葉梓楠和蘇揚急匆匆的趕到,門上的鎖有明顯動過的痕跡,輕輕一握便打開了。
一開燈,滿室狼藉。蘇揚在葉梓楠身后發(fā)出驚呼聲。
看樣子小偷已經(jīng)離開了。
葉梓楠走到臥室門前看了一眼,才松了口氣,又從里到外細細檢查了一遍,才重新來到臥室門前。
他對著手機說了句,“出來吧,把門打開,沒事了。”
宿琦趴在床底下,一路聽著葉梓楠的聲音,心里不再那么害怕,她知道,他很快就會到。
她不知道小偷什么時候走的,她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手機里傳來的聲音上。他不斷和她說話,卻不允許她出聲,他說的什么她根本沒放心上,只覺得安心。
原來這個男人對她的影響力遠比她想象的還要大。
蘇揚倒了杯熱水從廚房出來,放到宿琦面前,心里覺得這倆人真是有意思。
前一分鐘一個火急火燎的往這兒趕,一個哭哭啼啼的柔情似水,現(xiàn)在沒事了,卻忽然翻了臉,一個黑著臉語氣惡劣的訓斥,一個低著頭倔強的不說話。
葉梓楠懶懶地靠在墻上,剛開始還怒火沖天的吼著,似乎是看到她沒事,那顆一直懸著的心終于放下,怒氣一下子涌上來,帶著如釋重負的惱火。
現(xiàn)在卻一臉譏誚的諷刺宿琦,一張嘴便是嘲諷和惡毒的言辭。
蘇揚今天真是大開了眼界,華榮的葉總一向是溫和有度,沉穩(wěn)內(nèi)斂的形象,沒想到還有這么毒舌的一面,那張嘴簡直就是生化武器,和之前溫聲細語的樣子判若兩人。
“早就告訴你,這兒不安全,換個地方,你偏不聽,現(xiàn)在好了,出事了才知道害怕,活該!”
“之前在家里住的好好的,非得搬出來受罪,這么想和我劃清界限,剛才別給我打電話?。俊?br/>
“……”
換做從前,宿琦肯定會毫不猶豫的還口,然后她氣得臉紅脖子粗,而他卻閑適慵懶的回擊,絲毫不見怒氣,似乎是雙方實力懸殊,他應付她小菜一碟。
但是此刻,宿琦或許是真的被嚇住了,亦或是累了實在沒有精神和他爭什么,雙手抱住膝蓋,坐在沙發(fā)上耷拉著腦袋,一聲不吭的聽他教訓,像是做了錯事的孩子。
蘇揚覺得她現(xiàn)在呆在這里實在是不合適,清咳一聲,“葉總......”
葉梓楠這才注意到她,聲音緩和了許多,“時間不早了,你先回去吧,把車開走吧,不用管我了?!?br/>
蘇揚看了看宿琦,又看了看葉梓楠,點點頭走了。
葉梓楠被打斷后,也沒有再繼續(xù)的興致,坐到離他最近的沙發(fā)上,狠狠吐出一口氣。
他也很累。
她永遠不知道,當他看到她完好的從臥室出來的那一刻,有多慶幸。就像他在路上向上天祈求的一樣,如果上天能讓她沒事,他愿意拿任何東西去交換,甚至是他的命。
他一向是不信命的,他一向相信事在人為,但是剛剛他卻感覺到無力,無力到只能祈求從來不曾相信過的天命。
他站在臥室門口,看到門慢慢打開,她的臉出現(xiàn)在他面前。
一張臉梨花帶雨,滿是淚痕,眼睛經(jīng)過淚水的清洗,烏黑明亮,鑲嵌在白皙粉嫩的小臉上,顯得楚楚可憐,她不知道,那一刻,他有多想擁她入懷。
他怕是用盡全身的力氣才忍住了。
他不敢再看她一眼,他怕下一秒就會忍不住,只能強忍著轉(zhuǎn)身。
一路上他都在不斷冒冷汗,就怕她出事,現(xiàn)在冷靜下來,才發(fā)覺整個后背都是濕的,涼涼的緊緊貼在身上,很不舒服,胃里也火辣辣的疼。
可是一切相比于剛才提心吊膽的感覺,似乎是好受了許多。
一路上,他腦子里不斷浮現(xiàn)著她的臉,逼迫著自己冷靜下來,他根本無法想象如果她出了事,他會怎么樣。
宿琦看他不再訓斥,一抬頭看到他,嚇了一跳。
他的眼里有細微的血絲,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疲憊和病容,這才后知后覺,剛才他的聲音也是嘶啞而倦怠的。
陳思佳說他最近身體不好,她是知道的。
想想也知道,本來就沒全好,就沒日沒夜的工作,休息不好,身體又怎么會好呢。
宿琦弱弱地問,“你不舒服???”
葉梓楠倪了她一眼沒回答。
宿琦也覺得自己這句問得好多余,但凡長眼睛的都看得出來。
宿琦竟然感覺剛才他罵她也很好,總比這么對她不搭不理的好。
葉梓楠語氣僵硬,“走吧,把東西簡單收拾一下。”
宿琦愣了下,“去哪兒???”
葉梓楠被她這一句話便激怒,眼神冷冽的看著她,語氣相當不客氣,“你說去哪兒?”
宿琦知道要去哪兒,可是……
葉梓楠看到她遲疑不動,好不容易壓下去的火又冒了上來,之前眼里的冰霜好像忽然間融化了,竟然勾著唇笑了出來,一開口也是和風細雨的,但是那些詞句組成的意思就沒那么美好了,“不去是吧?好啊,你就繼續(xù)待在這里吧。也許剛才那個小偷落了工具,一會兒回來找,正好碰到你……”
說到這里,他的聲音戛然而止,說完就站起身,似乎真的打算離開了。
他的話雖然沒再繼續(xù),但是宿琦卻不由自主的順著他設定的情節(jié)往下想……
宿琦覺得這個樣子的葉梓楠比剛才更可怕,和他的假設一樣可怕。她被嚇得毛骨悚然,跳起來回房間隨便收拾了兩件衣服就跑出來追上了葉梓楠。
車子剛開出小區(qū),葉梓楠就開始皺眉,“這車你多久沒去保養(yǎng)了?”
宿琦又默默低下頭。
之前一直是葉梓楠派人定期幫她去做保養(yǎng),自從和他分開后,他不再問她,她也就沒做過。
宿琦不知道現(xiàn)在她和葉梓楠算不算和好了,總之,他肯理她了,比之前熟視無睹好上許多。
車子停在熟悉的樓前,宿琦抬頭看了一眼,忽然有種想哭的沖動。
這么長時間,她第一次有回家的感覺。
電梯門打開,宿琦沒有動,她本想讓葉梓楠先走,誰知葉梓楠也沒動,拿眼角睨著她,嘲諷著,“怎么,連家門都不認識了還得我在前面帶路?”
宿琦撇撇嘴摸摸鼻子走了出去,葉梓楠拎著她的行李走在后面。
她走到家門前停住了,葉梓楠在她身后冷哼,“開門啊?!?br/>
宿琦小聲嘀咕,“我沒鑰匙?!?br/>
當初她把鑰匙快遞寄給葉梓楠,現(xiàn)在卻有些后悔了。
葉梓楠似乎對她的回答很滿意,“你還知道你沒鑰匙啊?”
宿琦有些無語,今天晚上的葉梓楠似乎格外的無理取鬧,得理不饒人,什么都可以拿來諷刺她。
不過看他這樣,她心里倒好受了。
她跟在葉梓楠身后進門,然后愣在門口。
房間里一塵不染,和她離開前一模一樣。
她看向葉梓楠,“你一直在找人打掃???”
其實,葉梓楠在她離開后回來住過一段時間,只不過,那個人沒了,他住在這里怎么都不對勁,后來也去了別處住,但是卻一直找鐘點工過來做清潔,也不讓她動任何東西。
葉梓楠把行李扔在沙發(fā)上,“不然呢?你以為是我打掃的?”
宿琦撇撇嘴,當然不可能。
葉梓楠說完就往門口走,邊走邊說,“早點休息吧。”
宿琦想也沒想就拉住他的衣袖,聲音里透著緊張,“你要去哪兒?”
葉梓楠轉(zhuǎn)身看她一眼,“和你有什么關系?”
宿琦眼圈立刻紅了,她害怕。
她怕偌大的房子里只有她一個人,她怕剛才的那一幕會再次上演,她更怕的是,葉梓楠會扔下她不管。
葉梓楠看著她半天沒說話,低頭看著她扯住自己衣袖的手,指甲晶瑩圓潤,或許是太用力了,指尖微微泛白。
記憶里,似乎很多次她都這樣拉住自己,卻什么話都不說。他有時候真想一把推開她,但那只手卻怎么都甩不出去。
他突然有些惱怒,惱她,也恨自己。
惱她什么都不說,恨自己就算她什么都不說他也舍不得丟下她。
宿琦仰著臉看著他,他垂著眼睛看著自己的衣袖,眉頭微蹙,下巴上的線條鋒利剛硬,她真的怕他下一秒就開口毫不留情的拒絕,不容多想身體已經(jīng)有了動作。
原本抓住衣袖的手往下移了幾厘米,改為緊緊握住他的手,聲音也軟的一塌糊涂,“你不要走好不好?我害怕……”
因為她這個小小的動作和沒什么建設性的幾個字,他心里的怒氣忽然間就散去了。
他忽然用莫名其妙的語氣問,“我的手機落在車上了,我只是下去取手機,怎么,你要陪我去嗎?”
耍弄的意味十足,可是宿琦并沒惱,只有他不再生她的氣,他愛怎么樣就怎么樣吧。
葉梓楠果然如他所說,出去沒幾分鐘就回來了。
宿琦洗完澡躺在床上的時候,聽到外面洗手間里傳來嘩嘩的水聲,困意漸漸上來,她翻了個身,留出葉梓楠經(jīng)常睡的位置,沒幾分鐘便睡著了。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忽然醒來,一看表才知道睡了沒幾分鐘。床上空出來的那個位置依舊是空的,她的心里也是空的。
宿琦抱著枕頭走到客房門前,手握在門把手上,輕輕往下一壓,門就開了。
葉梓楠躺在床上眉目舒展,呼吸綿長。
她走到床前,把枕頭放在他留出來的空處,然后小心翼翼的躺上去。
或許是這幾年葉梓楠已經(jīng)養(yǎng)成了擁她入眠的習慣,她躺上去正合適。
或許是他真的太累了,竟然并未發(fā)覺。
宿琦和葉梓楠面對面躺著,伸出手小心翼翼的握住他睡衣的前襟,靜靜地看著他的臉龐,張開嘴無聲的說了幾個字,慢慢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