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伊是誰，是公主殿下的未婚夫，是狄恩議長的兒子。

    這樣一個人被指控為殺人兇手，并意圖謀害唐川奪取芯片，其心可誅。

    驚濤駭浪刮過心海，現(xiàn)實總是比想象要來得離奇，而狄恩作為他的父親，難道真的對此一點都不知道嗎？或許，不是不知道，而是……

    大家越想，越覺得心驚，越覺得棘手。娜塔沙不可置信地看著喬伊，她不知道喬伊到底要干什么，她無法判斷了！是真？是假？每一個猜測都折磨著她的神經(jīng)。

    然而喬伊投向她的目光卻是帶著督促的，就像以往的很多次一樣，他又要逼著娜塔沙往前走。

    “公主殿下，這件事必須要徹查！這性質(zhì)太惡劣了！”一位將領(lǐng)忍不住站起來，像是憋了許久，不得不發(fā)。

    “但是僅僅憑借這個女人的一面之詞，也不能斷定喬伊部長跟這件事有關(guān)吧？公主殿下，那段時間喬伊部長正好遭到暗殺，在醫(yī)院休養(yǎng)，您也是知道的，怎么能讓他們這么信口雌黃呢！”對面立刻有人站起來反駁。

    雙方幾乎吵起來，整個西廳喧囂至極。

    “都夠了！”娜塔沙終于忍無可忍，瞬間的爆發(fā)讓所有人一怔。

    賀蘭心里有些擔(dān)憂，他不知道喬伊已經(jīng)能對娜塔沙產(chǎn)生這么大的影響。這時，唐川的聲音適時出現(xiàn)在娜塔沙的耳麥里，“娜塔沙，有我們在，不會有事的……”

    唐川的聲音不斷鼓舞著她，娜塔沙緊緊攥著拳，眼眶微紅，不知道是氣的，還是因為別的什么原因。她深吸一口氣，讓自己站直了，“這件事情，要查，徹查。狄恩議長，我再問你一遍，你真的毫不知情嗎？”

    狄恩答非所問：“公主殿下，我相信我的兒子不會做這樣的事情的，我相信你一定可以還他一個清白。”

    娜塔沙抿著嘴，沉默看著滿廳的人。良久，才說道：“把喬伊部長帶下去，仔細查。他只是被指控為接頭人，不一定是那個被稱為老板的幕后黑手。賀蘭少將，這件事麻煩你全程跟進?！?br/>
    娜塔沙的聲音有些沙啞，好幾個忠于皇室的老貴族看著她，眼睛里都不由劃過一絲心疼。但是她的這個決定，卻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認可。既沒有當場判喬伊的罪，也沒有就這樣放過他，雙方都表示可以接受，算是各退一步。

    喬伊不辯解、不反抗，長身玉立，不顯慌亂。只是被帶走時，那個最后的眼神讓人覺得無比地毛骨悚然，就好像你的一切在他面前都無所遁形，而他卻視之如無物。

    那眼神里飽含戲謔、淡漠，但惟獨沒有恐懼。

    心懷鬼胎的人不安起來，擦肩而過時，狄恩和喬伊的眼神經(jīng)過一次短暫交鋒，誰也沒壓下誰，但這對父子，終于在這一刻撕下了對方的所有假面。

    最高議會解散、喬伊被帶走，狄恩這邊的氣氛頓時變得前所未有地凝重。此時此刻，就是狄恩直接暴走，恐怕大家都不會覺得奇怪。

    而他也確實拋卻了以往的風(fēng)度，帶著怒意看著賀蘭，又掃向賀敬山，“喬伊被帶走了，諸位滿意了嗎？那是不是也可以不要再回避我的問題，堂堂正正地回答我，人工智能的事，到底怎么算？”

    話題重新被拉回來，錢通瞇起眼，暗罵狄恩老狐貍，這個時候了還緊咬著不放，咄咄逼人。

    賀敬山站起來，肅著臉回過去，“把人工智能帶回華京，是大家一致通過的決定，狄恩議長是想指責(zé)所有人辦事不當嗎？”

    “賀上將，難道不是你們在一開始就知道了人工智能的存在，并隱瞞至今嗎？這里面的時間差，你又怎么解釋？”狄恩寸步不讓。

    “哼，有時間去揣測別人的心思，不如看一看，這行軍日記又是怎么回事？”錢通說著，直接甩出一份文件，手指叩在桌面上篤篤作響，“十四年前最高議會分明已經(jīng)知道了人工智能的存在，這長達十幾年的時間差，你又怎么解釋？你解釋?。　?br/>
    錢通可不管你什么風(fēng)度什么禮儀，混著呢。大家一個個看過文件內(nèi)容，局面頓時又發(fā)生傾斜——這是完整版的行軍日記，照這樣看來，最高議會瞞了大家整整十幾年，賀家那都完全不算是個事兒了！

    “反了，都真是反了天了！”梅林公氣得拐杖都差點戳到旁邊人的臉上，怒而瞪著狄恩，“你說，怎么回事？！”

    狄恩解釋：“當年圣蘇里爆炸，入口已經(jīng)關(guān)閉，人工智能也就此消失于無形，所以最高議會為了避免節(jié)外生枝，才隱瞞了這件事。誰也沒有想到十四年之后，會舊事重提。”

    說著，狄恩朝大家深深鞠躬，“這件事所帶來的后果，理當由議會承擔(dān)，所以，我懇請重新召開全民法庭，屆時所有的一切都將水落石出。況且，人工智能不是要求我們找到殺害肅峰的兇手么？我們既然沒有更好的辦法，不如順水推舟。”

    “好，我倒要看看你到時候能怎么說！”梅林公爵不假思索地便一口應(yīng)承。其他人卻提出了疑問，“全民法庭畢竟是一件非常公開的事情，人工智能卻是個機密，這恐怕……不好辦吧？”

    “人工智能的事情自然由我們內(nèi)部來解決，絕不能捅出去造成民眾的恐慌。”狄恩回答道：“我們要理論清楚的，是圣蘇里爆炸和肅峰之死?！?br/>
    大家又是一陣激烈討論，有人認為人工智能實在太危險，有人認為人工智能仍是可控的，但毫無疑問，這件事只被允許在上層之間流傳。

    最終，所有人達成共識——法庭再開，先穩(wěn)住人工智能，后續(xù)待定。

    長達兩個小時的西廳議事終于落下帷幕，有了一些結(jié)果，但仍有無數(shù)的難題在前方等待。

    娜塔沙像是一個不眠不休打了一場硬仗的戰(zhàn)士，從戰(zhàn)場上退下來的時候，已經(jīng)身心俱疲。她恍惚間都不記得自己是什么時候回到寢宮的，只覺得腦子里亂得很，等到她走到臥房門口，看到等在那兒的唐川，心里的那條堤壩忽然間崩塌，眼淚奪眶而出。

    她就靜靜站在那里，看著唐川哭得不能自己。這段時間來所有的痛苦、無助和壓抑，都隨著淚水流淌而出。

    唐川走過去，張開雙手抱住她。他輕拍著她的背，告訴她不用那么堅強也可以。

    這個世界上沒有永不陷落的堡壘，也沒有刀槍不入的心臟。

    站在后面的翡揚對唐川投去感激的眼神，隨即默默地退出去。迎面正好碰上賀蘭，雙方點頭，擦肩而過。

    哭過之后，娜塔沙的心情平靜多了，吐出一口濁氣，卻也有些脫力地坐到了沙發(fā)上。她捧著賀蘭遞來的熱茶，感受著掌心傳來的溫度，問：“喬伊……到底是什么打算？”

    唐川也看向賀蘭，“你跟他究竟都談了些什么？”

    賀蘭沒有隱瞞，大致說了一下，“女醫(yī)生就是他在昨晚交給我的，從一開始，他應(yīng)該就計劃好了一切。”

    “但照狄恩有恃無恐的態(tài)度來看，他現(xiàn)在已經(jīng)準備把喬伊當作自己的替罪羊犧牲掉，可喬伊有證據(jù)揭發(fā)他嗎？”唐川問。

    “他敢這么做，就證明他有把握。就目前來看，他被收押，有我們的人看著，反而是安全的。相反的，你會變得很不安全，唐川?！?br/>
    “怎么說？”娜塔沙一下子緊張起來。

    唐川自己回答了她，“很簡單，狄恩剛才的那些話，已經(jīng)在所有人心里種下了懷疑的種子。這個人工智能被誰掌握在手里，都是一個巨大的威脅，因為——沒有人的手上是絕對干凈的。頭頂?shù)睦麆σ呀?jīng)懸下，在這個時候，毀滅人工智能的想法其實已經(jīng)占了上風(fēng)。而圣蘇里的真相被揭開是早晚的事，民意也站在我們這邊，大勢所趨，狄恩已經(jīng)沒辦法阻擋了。所以，他必須找到一個破局的點，那就是我。”

    “不錯。”賀蘭接著說道：“狄恩沒有把唐川和人工智能的真實關(guān)系揭開，是因為目前來說，他沒有辦法證明這個事實。但如果殺了唐川，他就可以取出那枚隱藏的芯片，讓所有人都無話可說?！?br/>
    “到那時，矛盾的焦點會再度轉(zhuǎn)移。我藏著芯片，卻蒙騙了所有人，甚至入侵了中央系統(tǒng)，那么窩藏著我的賀家也是狼子野心。跟我這個惡比起來，已經(jīng)死了的肅峰就完全不是個事兒了，所有的一切，都可以被推脫為是我復(fù)仇的陰謀。因為我是人工智能，在他們漫無邊際的想象里，我可以做到這一切。”

    “但即使這樣，狄恩難道能騙過所有人嗎？！”娜塔沙不敢置信。

    唐川沉聲：“他只需要讓剛才西廳里的大部分人相信就可以了，至于民間的聲音？他們真的了解我嗎？真的百分之百信任我嗎？他們永遠都不可能知道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他們所看到的真相，大部分時候只是某些人給他們看到的‘真相’罷了?！?br/>
    “可是……”娜塔沙為唐川描繪出的未來而感到心驚，“那麒麟呢？他難道對付得了麒麟嗎？”

    唐川苦笑，“我死了，麒麟就不會再是以前的麒麟了。”

    “狄恩難道也知道這一點？”

    “他不知道，他在賭?！辟R蘭放下茶杯，杯底碰撞在茶幾上，發(fā)出一聲清脆的聲響，“得不到的東西，就毀掉它。對喬伊是這樣，對唐川也是這樣，所以接下來我們不可以踏錯一步?！?br/>
    接過賀蘭遞過來的警告目光，唐川舉手投降，“好好好，這段時間我一定乖乖聽話，二十四小時保證都在你的視線之內(nèi)，okay？”

    然而賀蘭顯然不怎么相信一個有前科的多動癥患者，伸手抓住他的后衣領(lǐng)把他提溜到自己懷里，“你還是給我好好閉嘴，乖乖休息?！?br/>
    唐川攤手，那無可奈何的小模樣，讓娜塔沙都忍不住噗哧一聲，暫時忘卻了所有的煩憂。

    有了這個小插曲，氣氛終于緩和了一些。唐川知道輕重，所以當真乖乖地留在暮宮里休息，無論外面因為西廳議事的結(jié)果而掀起多大波瀾，他都仿佛充耳未聞，只是一門心思地準備半個月后召開的全民法庭。

    法庭再開的消息也通過議政廳發(fā)布，民眾得到確切的時間終于不再鬧騰，大家翹首以盼，都萬分期待著那個日子——十二月三十一日，正好是一年的最后一天。

    與此同時，肅峰小隊的其他成員們，也在光復(fù)茶話會的路上繼續(xù)前進著。他們在麒麟的幫助下，順利地跟伊文思接上頭，開始頻繁接觸茶話會成員。

    十二月二十日，當伊文思再度跟秦海和萊茵碰過面，又去超市采買完，抱著紙袋回家時，意外地在路邊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那人就蹲在他那間出租房的墻角，身上穿著單薄的精致西裝，脖子里卻圍著一條極其沒有品味的藍色絲巾。這種天戴絲巾，不是傻子就是*。

    他大步走過，告訴自己不要理會。蹲在墻角的人看著他走過去，卻只是把自己縮得更緊一點，沒有叫他。

    可是三分鐘后，腳步聲又回來了。

    一片陰影投下，蹲在墻角的人抬頭看著擋了他陽光的這個人，聽他說：“這是我的絲巾?！?br/>
    “現(xiàn)在是我的?！?br/>
    “你這叫偷?！?br/>
    墻角的男人不說話了，一張臉臭得很。

    “你說你這叫求人收留的態(tài)度嗎？”

    “那是我看得起你?！?br/>
    “你怎么就沒聽你說過一句好話？”

    “因為我餓了?！?br/>
    ……

    每一次的相遇，都是久別重逢。所有的久別重逢，都需要珍惜，因為上帝也無法預(yù)知，這會不會是最后一次。

    秦海第五次看向望著車窗外出神的萊茵，終于忍不住，說：“你真的不去看看他？”

    萊茵愣了愣，才意識到秦海在說什么，回問：“我為什么要去？”

    “這需要理由嗎？”秦海雖然沒談過戀愛，但他是個正統(tǒng)的學(xué)院派，“想去就去，這是為自己減少一個日后后悔的機會。男子漢大丈夫，拿得起，放得下?！?br/>
    說完，秦海拍拍萊茵的肩，把車停下來，自己下車先走了。走得那是一個瀟灑至極，只是站在路邊整整半個小時沒攔到第二輛車。

    而當秦海站在路邊風(fēng)中凌亂，萊茵終于下定決心探望故人的時候，仍在暮宮的唐川，卻迎來了一位意料之外的客人。

    “你說誰？西里克？”唐川訝然。

    “對啊?！鼻皝硖酵乃螁陶f道：“芬尼克博士早前就跟我們說過，你的身體不能再用尋常的醫(yī)療手段來治，所以托我們找一個人。前幾天我們剛找到他，立刻就把他接到華京來了。名字確實叫西利克，據(jù)說在他們那行，他還有個外號叫鬼醫(yī)。”

    鬼醫(yī)，西里克。

    這是唐川認識的那個西里克嗎？唐川心里忽然升起莫大的疑惑，他想起自己曾經(jīng)中過的若葉草之毒，那是千辛萬苦找到西里克治好的。

    現(xiàn)在他們又找到了一個西里克，有那么巧嗎？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