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面一時間有些失控,陸昭不知道這兩個人為什么認識。
就像他不知道為什么現(xiàn)在蔡奉,跪在地上一樣。他滿臉的委屈和不甘,少年帥氣的臉糾成一團。
好慘啊,可是為什么心里還有些開心。陸昭知道這樣是不好的,可就是按捺不住。
“苑,苑姐,給我青一子一個面子。要不你給我?guī)煾敢粋€面子,別讓我跪著了,我腿好酸啊?!?br/>
少年眼里有淚花涌動,陸苑卻穩(wěn)坐在沙發(fā)上。沙發(fā)上之前是有防塵布的,陸苑已經(jīng)將防塵布丟在地上。她嘴角噙著冷笑,宛如掌控世界的女王。
至少對于蔡奉來說,是這樣的。
陸昭沒有去問,為何陸苑會和這個小道士認識。他也不打算去問,這些事情,要是陸苑愿意給他說,自然就會說。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陸苑也不例外。
“面子是自己爭得,想必是你纏著我哥來的吧,這是第一。進門了居然連鞋子都不換,禮義廉恥都喂到狗肚子了嗎?這是第二。見了我在了,居然害怕成那個樣子,我有那么嚇人嗎?這是第三?!?br/>
連陸昭都有些膽顫,不敢再去看那邊慘不忍睹的場面,自個兒默默切菜做飯。
“苑姐啊,我真不知道您在,要是知道我肯定不會這樣。您放過我吧,求您了?!?br/>
蔡奉沒了一開始的無賴模樣,陸苑所帶給他的恐懼,看來不是一般的深。
“呵呵。”
蔡奉沒了脾氣,低垂著頭。
陸苑心里也是十分不爽,本以為是陸昭帶朋友來,沒想到遇到了這個貨。也就是陸昭不記得了,如果記得,應該知道,在那時候,這家伙也是來過陸家的。
不過那段經(jīng)歷,讓陸苑和蔡奉都不甚開心。
陸苑作為勝利者,碾碎了尚且年幼的蔡奉的自尊心。而陸苑心中對蔡奉破壞自己和陸昭單獨相處,也懷有怨言。所以每年這位姑奶奶,都會上一次終南山,毆打一下這個少年。
于是年少的蔡奉,對陸苑產(chǎn)生了陰影。
他壓根就沒想過陸苑會在這里,這肯定不是自己的緣機,如果真的是,那自己去年被陸苑打的時候,就會說了。
“說說吧,來蜀都找誰?別說你是來找我哥的,我會真的打死你的?!?br/>
蔡奉猶豫了一下,隨后就是一只拖鞋砸在臉上。蔡奉委屈地抬頭看陸苑,然后將拖鞋給陸苑遞過去。
“師父說,蜀都有我的緣機,所以我就來了?!?br/>
“那你怎么遇到我哥的?”
“我下了火車,錢袋被人偷了。最后的五十塊也沒了,所以只能在陸昭的學校門口化緣,看他像是個有錢人,就跟他搭訕。結(jié)果他沒和那些人一樣,認出了我這身道袍,叫我小師父。心生好奇的我就問了他的名字,然后發(fā)現(xiàn)我認識他?!?br/>
“然后你就死皮賴臉的跟回來了?”
蔡奉羞怯一笑,看著陸苑一陣反胃。
“怎么能這么說,是陸昭邀請我的。”
“啪”,又是一只拖鞋甩蔡奉臉上,蔡奉幽怨地將拖鞋還回去。
好丟人啊,又被打臉了,好想離開啊,可是不敢啊。
“對不起,是我死皮賴臉。苑姐,能不能別老拿拖鞋丟我了。這讓別人知道了,太沒面子。”
陸苑微微一笑。
“還是那句話,面子是自己爭得。自己造的孽,就別怪別人不給你面子。”
陸昭有些看不下去了,剛好飯也做好了。
“算了,苑苑,別為難他了。吃飯吧?!?br/>
蔡奉回過頭去,像是看救世主一樣看陸昭,好感動。
陸苑也懶得為難蔡奉了,說到底這家伙就是個傻子。
“看在我哥面子上,吃飯。吃了就給我滾,別讓我再看見你?!?br/>
“是是是,吃完就滾,吃完就滾?!?br/>
本來讓蔡奉坐陸昭旁邊的,但是這家伙死活不肯上桌,說是怕弄臟了苑姐的桌子。然后就蹲在一旁刨飯,要不是陸昭看不過去,給他夾菜,這家伙連菜都不敢夾。
陸苑倒是不再看蔡奉,罵人也是很累的。蔡奉很快就吃完了,少年老老實實給陸昭還有陸苑打招呼,有些別扭。相信這家伙是真的不想再待下去了,陸昭也就沒留他。
至于陸苑,話都不想說。
少年走了,留下兄妹二人,氣氛有些尷尬。
陸苑其實心里挺緊張的,蔡奉在的時候還可以裝作原本的模樣。蔡奉一走,不知道怎么給自己哥哥解釋這些。
說自己被人叫做真人,說自己每年都會去揍這個家伙,說你其實是陸甲寅。
“如果你不想說,就別說吧。不過下次別這樣對他了,挺可憐的?!?br/>
陸昭開口打破沉默,陸苑松了口氣,嘴上卻不饒人。
“誰讓他不請自來的?對別人缺乏基本的尊重,哥你就是個濫好人。”
陸昭滿腦子黑線,給你臺階下來,還要順口嘲諷一下自己。有意思嗎?當哥哥就沒有尊嚴了嗎?
當然這些都是陸昭心中一閃而逝的念頭,面上只是笑笑不說話。
隨口聊著學校的事情,讓這個家里蹲妹妹知道學校的情況。比如食堂哪兒好吃,比如哪兒適合談戀愛。不過陸苑對這些地方,連基本的興趣都欠奉。
下午要去上課,陸昭收拾好了餐盤就在沙發(fā)上小憩。陸苑坐在一邊看電視,原本沙發(fā)上的防塵布已經(jīng)被陸昭洗了,本來也沒打算洗??申懺废优K,非要洗了。
拿她沒轍,洗吧。
鬧鐘響了,陸昭感覺手臂有些沉。睜開眼,陸苑正趴在自己身上,沉沉睡過去。
嘴里嘟囔幾聲懶丫頭,還是小心翼翼地將她抱回房內(nèi)。這要是在沙發(fā)上睡久了,對脊椎不太好。
已經(jīng)有些寒意了,被子也是要蓋好的。陸苑的被子有股特殊的香味,讓人心神寧靜。和她身上的味道一樣。
把垃圾提上,出了門。剛走出小區(qū),就被一個黑影嚇了一跳,定睛一看,原來是蔡奉。
只見他鬼鬼祟祟地看了一眼陸昭后面,沒有陸苑。這才安心地看向陸昭。
“不好意思,哥們。你妹妹太兇了,惹不起,我害怕。不過我真沒轍了,身上沒錢,能不能先借點給我,我坐個車去玉皇觀。今后必有重謝。”
陸昭嘆了口氣,這家伙神經(jīng)是真的很粗。大家就見過一面,為什么你認識我妹妹就要借給你錢,我們很熟嗎?
然后陸昭就從錢包摸了兩百塊出來,“夠了嗎?”
“夠了夠了?!?br/>
蔡奉兩眼放光地接過錢,然后對著天看了一下防偽印,確認是真錢了,才揣到懷中。
陸昭滿腦子黑線,你丫要是信不過別人,就別收好么?
不過蔡奉鐵定是沒這種覺悟的,他拍了拍陸昭的肩膀,一臉感激。
“謝了哥們。”
結(jié)果剛一回頭,就被一個人嚇得退了兩步。
陸昭一看,一股熟悉的香味傳來。
“郭老師,你怎么來了。”
來人是郭書筠,不過她沒有看陸昭,而是看著蔡奉。
蔡奉歪著頭,笑的一臉純真,“姐姐找我有事嗎?”
郭書筠微微點頭,“是有點事,見到有人勒索我的學生,你說有事兒沒?”
郭書筠的臉色不怎么好,不知道為什么,這段時間她都不怎么搭理陸昭。就連自己主動打招呼,她都不理會自己。想必也是對自己摸了她貼身衣物而生氣吧,可也不能怪自己啊,是你自己不注意,好歹自己也是個血氣方剛的男人。
“沒有的事,我是問陸哥借點錢回道觀?!辈谭钚Σ[瞇回道,他不怎么害怕郭書筠。
從她身上散發(fā)出來的妖氣,蔡奉自然猜到面前的這位好看的老師,是個妖怪。
他身上青光乍起,陸昭有些疑惑,這家伙怎么又在變魔術(shù)了。
郭書筠只是微微一笑,任由他開天眼。
蔡奉天眼剛開,原本的郭書筠,變成一道貫通天地的妖氣柱,兩人合抱粗細。而在妖氣柱中,有一只白狐,沒有那些兇妖的猙獰模樣,還有些可愛。
少年的臉色一下變得蒼白,腿都在打著哆嗦。青光收斂,再看到郭書筠時,宛如看到洪荒猛獸。
“對不起,姐姐我錯了,我不該沒禮貌。”
少年躬身道歉,陸昭莫名其妙,這家伙變個魔術(shù)還把自己變禮貌了。然后從懷里把揣著的兩百塊還到陸昭手中,“告辭?!?br/>
少年一溜煙跑掉,心中咒罵自己的師父。什么緣機,這分明就是想讓人家死啊。有個從小揍他的陸苑也就算了,隨便遇到一只妖怪還是荒古大妖級別的存在。妖氣柱貫穿天地啊,乖乖,這輩子第一次遇到這么厲害的妖怪。
而且這個大妖還是陸昭的老師,少年下定決心,要離陸昭遠遠的,再也不來了。
陸昭有些尷尬地看著郭書筠,郭書筠轉(zhuǎn)身要走,陸昭趕忙開口道,“郭老師,他是真的借我錢?!?br/>
郭書筠也沒回頭,只是停頓在那里。“陸昭,那些道士,都是騙子。以后少和那些人接觸?!?br/>
陸昭有些懵逼,郭書筠也沒有給他解釋為什么,就離開了。
郭書筠不認識蔡奉,但她感受到了他的氣息。她從一開始就在陸昭身旁,陸苑在時沒必要出手,陸苑不在,即使再怎么心酸,也要出手。
畢竟他是陸昭。
她不知道怎么去面對陸昭,或者說她不知道怎么去面對陸甲寅。她選擇不與陸昭說話,可心底里還是惦記著。
好難受,陸甲寅,這就是你所說的感情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