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那個晚上我?guī)е鼌柸チ宋夷赣H的墓地。
我把今天專場上穿的那雙舞鞋脫了下來,和鮮花一起放在了墓地上。尹厲站在夜風(fēng)里，用力握住我的手。我會跟著他回國，并不會定居在巴黎,對于母親，也或許會是個告別。
此刻站在墓前,卻也是思緒萬千。
我一直感激我的母親。
“她的夢想是終有一天，我簽名過的舞鞋可以在慈善晚會上拍賣出大價錢?！蔽铱粗贡夏赣H的臉，“對任何一個舞者，那都是地位的象征。我的母親希望我成為一個閃耀的舞者，一生以此為職業(yè)。”
我蹲□，摩挲著墓碑上的照片：“媽媽，那時候我真的以為，完成你的夢想,就是我的夢想?？晌易霾坏?，到后來我發(fā)現(xiàn)，那并不是我想要的。我前半生給了芭蕾，現(xiàn)在的后半生，卻想過自己的人生了?！?br/>
我向著墓碑訴說我的心情，而我也堅信，冥冥之中，這樣中途背離芭蕾的我，也是被原諒和祝福的。我的母親是嚴厲的，她可以讓我?guī)瑁辉S我戀愛和參加舞會，可我也記得她在我生病時焦急的臉。她終究是愛著我的。
“你給了我一片芭蕾的天空，而我現(xiàn)在要跳出你給的天際了?！?br/>
夜晚的墓園靜謐而安詳，我的心也柔和而感傷，我的母親不會回答我，只有蟲鳴。
第二天一早我本打算就和尹厲回國，可黎競卻出事了。
他最近接了一個修補教堂壁畫的工作，專場結(jié)束后喝了酒又繼續(xù)去工作，卻不料從腳手架上摔了下來，右手骨折，并且肌肉撕裂嚴重，可偏偏因為醉酒和脫力而昏倒在教堂里，沒有及時被發(fā)現(xiàn)，傷口感染。在巴黎除了那些會爭家產(chǎn)的“弟弟”，又沒有一個親人，無奈之下私人醫(yī)生才翻通訊錄找了我。
“他最近常常來就診，上個月是喝酒過度導(dǎo)致胃穿孔，最近喝酒已經(jīng)控制了很多，但接了教堂的生意以后工作起來不要命了一樣，每天瘋狂地畫。很抱歉深夜讓你們趕來，可他的母親在法國南部，并且他也不想讓母親擔(dān)心的?！贬t(yī)生有些無奈，“你這個電話是他的快捷鍵撥號，真的很抱歉了，可我并不能做大型手術(shù)，還是要及時送醫(yī)更保險?！?br/>
等我和尹厲把黎競送去了醫(yī)院，看手術(shù)燈亮起，已經(jīng)是早上，我們已經(jīng)誤了航班。
“沒事的，只是一般骨折，沒有那么糟?！币鼌枮槲疫f來一杯熱牛奶。可我還是忍不住擔(dān)心，我比尹厲更了解傷口感染的可怕，那甚至?xí)薪刂目赡苄浴?br/>
直到3個小時后醫(yī)生宣布黎競的手沒有大礙，我才終于松了口氣。片刻后麻醉退了，黎競就說要見我，尹厲自然不會進去，然而他在我進門前卻給了我一個擁抱。對黎競，他還是有危機感?？伤裁匆膊徽f。
病房內(nèi)黎競的臉色還帶了點蒼白。他對我笑了笑。
“對不起，還讓你半夜跑醫(yī)院一次?！闭f著就想起身，我扶了他一把。
“顏笑?！彼辛宋乙宦暋Ｆ綍r他總是叫我以韻或者Alicia，這是他第一次叫顏笑，我有些疑惑。
黎競卻并不在意：“對不起。我為過去自己的自私而道歉。我一直很想和你說，但又不知道如何面對你。我也是后來才知道你是自殺，原來你并不愛芭蕾。我和其他所有人一樣，也算是逼死你的幫兇吧?！?br/>
“知道真相后我覺得我需要一個人好好思考。甚至在你失憶之后，我還妄圖給你硬套上Alicia的身份。你失憶后性情大變，我那時覺得十分痛苦?？涩F(xiàn)在想想，或許我從來沒有了解過你，這或許就是你被高強度的芭蕾訓(xùn)練壓抑下的本性?！?br/>
“其實我從來沒有怪過你。”我坦白道。
他笑了一下：“我確實消沉了一段時間，可昨天也算摔醒我了。我想了很久，不論你跳不跳芭蕾，我都喜歡你。現(xiàn)在我只想問，我還有機會么？”
我轉(zhuǎn)頭不去看黎競憔悴英俊的臉：“我想我們不適合?！?br/>
“我已經(jīng)有了喜歡的人，而且我失憶后也沒有過去和你一起的回憶，你現(xiàn)在對我來說只是個比較熟悉些的陌生人?！?br/>
黎競安安靜靜地沒說話。病房里是透進來的晨光。我尷尬地站著，心里并不好受。
我并非完全不記得黎競。甚至相反，在日復(fù)一日中，我對他的回憶越來越清晰。我記得他給我敲核桃，大雪天為了送我回家等了一晚上，回家卻因為不注意滑倒摔斷了腿。
我說不記得他，我騙了他。尹厲也騙了他，可我都沒有澄清。我滿懷愧疚。
他苦笑了一下：“看尹厲的樣子，我就知道我是沒有機會了，何況你也沒了記憶。那我只有最后一個請求。你能不能留下來陪陪我，到我右手恢復(fù)。我不求其他，只希望你把這個當(dāng)做最后給我的告別禮?！?br/>
“不行的?！蔽倚睦镫y過，可還是生硬地說道，“恐怕沒辦法。我必須馬上和尹厲回國，我們會近期舉辦婚禮。我會給你請一個最好的護工。如果你愿意，也歡迎來參加婚禮?！?br/>
我低頭不去看黎競臉上痛苦的表情?？晌也荒芙o他希望。既然我已經(jīng)決定和尹厲相守，那就要對選擇負責(zé)。當(dāng)斷不斷，必受其亂。
這一場談話尷尬而中途夭折。我咬著嘴唇，關(guān)照了幾句注意身體之類的體面話就狠下心出了病房。
房外竟然就站著尹厲，他見我出來，把我抱了起來，眼睛里盛滿了要溢出來的欣喜。
“我不知道原來我們回國就要結(jié)婚了?！彼穆曇衾飵Я诵σ?。
我有些赧然：“你怎么偷聽！”
尹厲把我放下來：“為了你我可是做了不少破例和不符合原則的事。這還是我第一次偷聽別人談話?！彼蠓降爻姓J著自己不君子的行為，可語氣里又毫不羞愧，“可我就是忍不住。我很害怕你會對黎競心軟。尤其他那樣求你留下來。所以你不知道你拒絕時我心里有多高興?！?br/>
我有些羞愧：“其實我這樣是不對的，黎競的手還不知道能恢復(fù)成什么樣，畢竟他是個畫家?！?br/>
尹厲卻毫不在意：“你不用擔(dān)心，那家伙當(dāng)初打我的那一拳讓我的臉腫了兩個星期，他不是那么容易手會廢掉的人。我絕對給他安排最好的醫(yī)療團隊和護工，你不用擔(dān)心。你就負責(zé)和我回國結(jié)婚就好?！?br/>
那個下午尹厲乘勝追擊地買了當(dāng)天的飛機票就打算帶我回國。
天氣有些陰沉，我便坐在候機室里發(fā)呆。
尹萱已經(jīng)振作起來開始接受泰勒夫人的指導(dǎo)，之后也會參加比賽；黎競的手也沒有大礙，雖然他如今還放不下，但@黃色，如今照顧他的那個年輕護士，就和他很有共同話題。
生活會前行，不會為誰停留。
如今有尹厲在身邊，我終于可以毫不留戀地告別過去，開始新的征途。
在飛機終于起飛的一瞬間，我也終于可以在心中說出那句話。
再見，巴黎。
作者有話要說：突然想插一句，那啥，巴黎其實充滿了阿拉伯人和吉普賽人。。。。俺對巴黎的印象早就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