準高三生的暑假實際上只有一個月不到, 剩下的全被學(xué)校拿來組織補課。
同學(xué)雖然滿腹怨言, 卻不敢違抗圣旨,還是乖乖地返了校。
盛夏中旬, 窗外響起嘈雜不絕的蟬鳴, 琥珀色的光斜射進來, 頭頂幾個爛風(fēng)扇悠悠地轉(zhuǎn)動著,講臺上的數(shù)學(xué)老師適合作催眠曲的語速, 書寫粉筆的刷刷聲。
日頭很曬,姜棲穿的是半截裙,及膝的輕薄布料,還帶著她的體溫和夏日的熱度。
大家好歹也野了一個月, 暫時沒幾個同學(xué)收的回心,不一會兒就倒了一片。
見此情景, 數(shù)學(xué)老師先前還要用教鞭拍打幾下講臺,但發(fā)現(xiàn)效果甚微, 后來索性也懶得管, 自顧自地講題。
孟聲因為長期講話影響上課秩序,被調(diào)到她后桌,整天跟著鐘衡這個網(wǎng)癮少年打游戲。
他已經(jīng)從失戀的陰影里走了出來, 到了可以和鐘衡稱兄道弟的地步了。
姜棲看著手癢, 也跟著他們一起玩。
大家都是網(wǎng)癮少年,自然坑不到哪兒去,幾盤下來,已經(jīng)到配合密切、分工明確的程度。
與此同時, 突然響起敲門聲,幾個戴著紅袖章的學(xué)生會成員推門而入,鑒于同學(xué)們的懶散態(tài)度,學(xué)校說過這幾天會有學(xué)生會不定時檢查。
這大概就是了。
等他們倆快速藏起了手機,只見姜棲還戴著耳機沒聽見,鐘衡推了推她,姜棲差點沒拿穩(wěn)砸地上,不由低吼了聲:“推什么推,還不快來奶我一口。”
她戴著耳機沒什么感覺,但實際上這聲低吼,音量可不小。不少同學(xué)已經(jīng)噗嗤笑出聲。
陸時云在心里扶額,這下真是連裝作沒看見都不行了。
察覺到不對勁,她一抬頭,正好對上陸時云的眸子。
先是愣了下,還是他朝她這邊走來時才回過神來,將明晃晃的耳機線快速扯下,再將手機扔進桌洞里,借凌亂的書本作掩飾。
陸時云已經(jīng)走到她課桌旁,朝她攤開凈白掌心,“拿來?!?br/>
她裝懵賣傻,“?。俊?br/>
一見她這樣,就是準備耍賴的架勢,他索性開門見山道:“手機。”
“我沒帶手機啊。不信你問我同桌。”姜棲面不改色地把火往鐘衡身上引。
鐘衡剛想替她作鐵證,一對上陸時云冰涼涼的視線,一咬后槽牙,別過視線道,“在她抽屜里。”
???
我們打游戲的默契哪兒去了?
陸時云朝她挑了下眉,示意她乖乖拿出來。
姜棲自知逃不過,苦著臉將手伸進抽屜里摸索,然后掏出放他手心,指尖不經(jīng)意觸碰到他掌心肌理,像觸了電一般縮回。
陸時云垂眸一看,掌心靜靜躺著一顆淺藍色包裝的酸奶糖。
她這是在,賄賂他?
姜棲朝他露出個涉嫌賣萌的笑容,看他面無表情的,她心里還真沒底,正尋思著要不把手機交了得了。
正要動作,只見陸時云面無表情地轉(zhuǎn)過身,面無表情地說了句高三七沒情況,再面無表情地出了教室。
整個年紀都知道,學(xué)生會主席陸時云執(zhí)勤時最為嚴格,結(jié)果卻被姜棲小小的一顆糖給賄賂了。
除了往那方面想,還真想不出別的,總不可能是陸時云愛吃糖吧。
這下,之前抱著看熱鬧的心思的同學(xué)看她的眼神就有些奇怪了。
姜棲顧不上他們,踹了下鐘衡的椅子腿,冷聲道:“信任呢?”
鐘衡表示很委屈:“小美女,你這幫腔要命啊?!?br/>
“哼?!?br/>
斜后方的孟聲突然開口:“臥槽老大,陸主席不會喜歡你吧?”
姜棲掏手機的動作一頓,垂下眼睫,“就你話多。人家可是共產(chǎn)主義接班人?!?br/>
但她心里卻沒有面上這么平靜。
陸時云,會喜歡她?
這個問題要是放在之前,姜棲是打死都不信的,但是自從古城回來,陸時云對她的態(tài)度好像有些不同了。姜棲突然覺得腦子有些亂。
鐘衡睨她一眼沒說話,有心拿她挫挫陸時云,也就嬉皮笑臉地往他身上潑臟水,“小美女,憑我對他的了解,他就是想套路你,千萬別上當(dāng)啊。”
姜棲一聽這話,剛拿起手機又狠狠拍在桌洞里,“你話怎么這么多呢,叛徒?!?br/>
講臺上的數(shù)學(xué)老師忍了又忍,見他們還是沒有收斂的意思,沒忍住用教鞭狠狠拍了下講臺,“姜棲、鐘衡、孟聲,你們幾個給我站到外面去聽課!”
鐘衡翻了個白眼,轉(zhuǎn)頭問她:“走嗎?”
姜棲揣好手機起身,“出去玩啊,怎么不走?!?br/>
出了教室,姜棲晃悠著去老地方抽根煙,路上沒碰著人,索性就地點上了。
經(jīng)過小樹林時,突然看見兩個戴著學(xué)生會紅袖章的男生,她條件反射地要捻滅,可是對方卻沒注意到她,鬼鬼祟祟地進了樹林。
姜棲直覺有事,叼著煙悄聲跟上,借著一棵繁密粗壯的老樹擋著身形,光明正大地偷聽他們講話。
“聽說學(xué)校要換領(lǐng)導(dǎo)班子了,抓住這次機會把他給掰倒。”
“聽說他可是京城來的公子啊,后臺硬著呢,能這么輕易拉下來嗎?”
“有后臺又怎樣,咱們把這些文件上交給領(lǐng)導(dǎo),他也只有被撤職的份。哼,他陸時云坐了這么久學(xué)生會主席的位置,也該換我轉(zhuǎn)正了?!?br/>
聞言,姜棲瞇了瞇眼,吐出一陣霧。
“你小聲點,被聽見可就完了。”
“呵,聽見又怎么樣,誰會讓一個不良少年做學(xué)生會主席。”
姜棲微微側(cè)頭去看,是兩個看似文質(zhì)彬彬的男生,語氣偏強勢的那個戴著副黑框眼鏡,手上拿著牛皮紙文件袋,應(yīng)該就是學(xué)生會副主席。
她面無表情地捻滅煙頭,直接走過去,鞋子踩上枯葉發(fā)出輕微脆響,兩個男生轉(zhuǎn)眸看來,看見是她下意識就要跑,卻被她下一句話滯住腳步。
姜棲笑得眉眼彎彎,“你們準備掰倒陸時云?算我一個唄?!?br/>
姜棲和陸時云不對盤也不是頭一天了,兩人看她表情不似作假,而且多一個后臺硬的幫手誰不樂意,也就欣然同意了。
“你們準備怎么做啊?”
副主席冷冷一笑,得意地朝她揚了揚手里的文件袋,“這是陸時云初中的資料檔案,上面記的過一只手都數(shù)不過來?!?br/>
姜棲故作驚訝,“有備份嗎?”
“還沒來得及,我先交給校領(lǐng)導(dǎo)也是一樣,就不信這次他不被革職。”
一聽沒有備份,姜棲也就沒了顧及,直接抬腿踹中他腹部,再扯住他手腕往外擰,一套動作迅速連貫。
另一個男生反應(yīng)過來想跑,被姜棲眼疾手快攔下,同樣是一頓胖揍,由于實戰(zhàn)經(jīng)驗豐富,她深知怎樣能直擊痛點。
拿起掉在地上的文件夾,姜棲理了理裙擺不存在的皺褶,聲音冷到零下。
“誰敢去說陸時云一句不是,老子不弄死他就不姓姜。懂不?”
兩人點頭如搗蒜。
姜棲往回走,拐了幾個彎到了三階樓梯,她邊坐下邊擦燃打火機點了一根煙,每一口都深吸到肺里。
目光漸漸落到身旁靜靜躺著的文件袋上。
里面是陸時云的過去,像潘多拉寶盒一般要命地吸引著她。
她插/進發(fā)絲里撥了撥,指尖碰到牛皮紙又立刻收回。
不行。她不能這樣。
有人踩到枯枝敗葉發(fā)出輕微脆響,姜棲立刻抬眸。
陸時云穿著淺藍色的t恤,樣式簡潔而不隨意,特別是在瞥見左胸口上做工精細的logo時,這個奢侈品牌相當(dāng)于普通人一個月的生活費。
而就是這么件奢侈品,他卻毫不介意地把學(xué)生會的紅袖章別在袖尾上,連姜棲都有些暗嘆他的大手筆。
他隔她幾米遠的地方,聲音如清泉漱石,流淌進她的耳朵。
“不看看嗎?”
說完,他踩著晨午艷麗而不灼目的光芒,一步一步走向她。
從她手里自然地拿過文件袋,姜棲以為他要銷毀證據(jù),沒想到他細白而修長的手指勾住白線,一圈一圈慢條斯理地繞開,像在對待金貴的藝術(shù)品。
他拿出里面幾張白底黑字的紙張,在她略微不解的目光下,上下唇輕輕碰撞,發(fā)出的嗓音泠泠動聽。
“給你個機會,重新認識我。”
陽光透過繁密的樹葉,投下斑斑駁駁的光影,他手指修長,骨節(jié)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干凈凈。
神差鬼使般,姜棲緩緩伸出手,接住紙張的另一頭。
撲通撲通撲通撲通。
心跳如雷。
下了晚自習(xí),月光似水,姜棲回到家洗完澡,室內(nèi)溫度被降至二十三度,她裸足踩上灰色絨毯也不覺得熱。
從冰箱里取出一瓶酸奶,插上吸管后咬住,酸酸甜甜的味道在口腔蔓延開來。
她陷進沙布藝沙發(fā)里,拿過放置茶幾上的牛皮紙資料袋,勾住白線輕輕繞開,取出那幾張紙,放在最面上的一張是資料簡介。
垂下眸,是一張明晃晃的三寸照片,陸時云望著鏡頭,神色略微有些不耐煩,即使擰著眉也那么好看。
原來他在以前,顏值就那么高了。
滿臉的膠原蛋白。
姜棲盯著照片看了會,接著視線緩緩?fù)?,掃過那些簡介,目光停滯在父親那一欄。
父親,陸光景。
這個經(jīng)常出現(xiàn)在電視報道上的名字,被稱為拉高了全省顏值的男人,正部級高干,黨政的一把手。
作者有話要說: 下章就要寫陸哥哥的過去啦(●°u°●)?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