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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曉雨40張訴說吧 陳霰白自從夢見

    陳霰白自從夢見霍懾英年早逝之后,她的預言就此戛然而止,哪怕她晚上九點睡也沒夢到續(xù)集,甚至一點相關聯(lián)的提示信息都沒有。

    這不是什么好預兆,不管從哪個角度想,都像是在預示霍懾要徹底歸西。

    腦子剛冒出來“歸西”兩個字,她的頭腦風暴就開始了。

    諸如:“暴斃”、“嗝屁”、“去世”,還有“喪生”。

    詞匯疊加起來的威力,成功使她的焦慮實現(xiàn)了最大化,她在手心里掐出一排月牙狀的指甲印,下意識地瞄了一眼霍懾忘了帶走的熊,那只熊現(xiàn)在坐在她家窗臺上,低頭望著地板,她看著自然卷的熊腦袋,忽然喪氣地想:“搞不好這就是霍懾遺物?!?br/>
    醫(yī)院十二樓的特護病房是專門給協(xié)會空出來的,除了病人親屬就只有協(xié)會的志愿者才能去探望,可她剛夢見霍懾歇菜,他人就出院了。

    差點忘了,死的變相說法原來還有“歇菜”。

    學校在開運動會,連帶著周末,她總共心神不寧地在家待了三天。

    白遠山早上跟她說他們十三樓現(xiàn)在每天忙得滿地找不到頭,他今天可以休息,還是協(xié)會看他年紀大。

    他是在陳述事實,但讓整天閑得摳腳的陳霰白,聽得很羨慕。

    她迫不及待地想確認霍懾是否尚在人間,但她手上僅有的霍懾聯(lián)絡方式像個假的,協(xié)會也沒有回復她對霍懾住址信息的申請。

    陳霰白靠在椅子上癱了一會,癱得四大皆空,桌子旁充電的手機忽然“吱吱”的震了起來。

    她游離在宇宙之外的意識,勉強回歸了兩三縷,她分出神思考剛剛手機是不是響了。

    是不是來通知她記得出席霍懾葬禮,說霍懾音容宛在、笑貌猶存?

    她從椅子上跳起來,奔過去解鎖一看,收件箱有一個未讀,是協(xié)會的郵件,但不是回復。

    她奇怪地點開一看,郵件里冷漠地告知她收到一個志愿服務對象的投訴,她的志愿者資格目前待審核。

    協(xié)會不愧是推動志愿者職業(yè)化的地方,處理客戶投訴格外的積極,霍懾才交上去,這邊處理結果就到了。

    窗臺上那只身體比例嚴重不協(xié)調,腦袋大還沒脖子的熊,終于抗不過地心引力,“啪”的一聲栽到了地上,她放下手機把熊撈起來,熊一臉癡呆地看著她。

    這只熊前天剛被她洗過一遍,現(xiàn)在蓬松到臉上都炸滿了自然卷,幾乎連眼睛都看不見。

    那則通知下面還附有投訴詳情,說霍懾投訴她利用能力恐嚇志愿服務對象,而且他申請終止了后續(xù)的志愿服務。

    他這么講也有道理,她確實跟他說了很多奇奇怪怪的瘋話。

    她無可適從地委屈了一會,把臉埋在熊肚皮上,熊身上有洗衣液的味道,夢里那個瀕死的霍懾在她眼前一閃而過。

    預言夢這種能力除了折磨人,還有什么別的用處嗎?

    她抱著熊,閉著眼睛在它身上吸了一口,干燥后的清香令人安心又舒適,她想起霍懾病房里的花香。那個香氣縈繞的病房她只去過兩次,一次是面試,還有一次是霍懾答應她,把能力恢復的事瞞下去……的那次。

    陳霰白終于反應過來,越想越覺得奇怪,為什么她弄虛作假混經(jīng)驗的時候,他不舉報她,非要投訴她利用能力恐嚇他?

    而且她什么時候恐嚇他了?

    她把熊放回窗臺上,熊歪著腦袋,她伸手撥開熊眼睛周圍的絨毛,后知后覺地反應過來,他是不是出事了?

    她心驚膽戰(zhàn)地想,預言成真了。

    陳霰白原地踟躕了一會,腦袋里關于“去不去霍懾家”開始天人交戰(zhàn),很快這個問題就變成了“怎么去霍懾家”。

    她想到一個不太合適,但能弄到霍懾家的地址的辦法。

    霍懾是申請志愿服務的人,協(xié)會檔案室有專門的存放客戶信息的地方,她可以試著把霍懾檔案偷出來,但目前尷尬的地方在于,她的志愿資格目前待審核,可能連協(xié)會都進不去。

    白遠山在珍貴的休息日里,沒有選擇休息,陳霰白也不知道他在廚房瞎搗鼓什么,居然半天沒有動靜。

    她從房間走出來,在家里試探地轉了兩圈,明目張膽地路過白遠山兩次,發(fā)現(xiàn)他沒理她。于是故作淡定地從廚房走出來,悄悄把她爸的高級志愿者證塞進兜里,對著廚房喊了一聲:“我去一趟協(xié)會。”

    廚房那里好像接受信息有延時,過了一會,白遠山才說:“知道了,你記得帶上手機和錢包?!?br/>
    陳霰白生怕他多問,應聲“嗯”了幾句,飛快地溜出了門。

    協(xié)會在市中心,多條公交線路直達。

    陳霰白從地鐵站出來一路沖刺,她目前的志愿者工作還是兼職,大樓來得次數(shù)不多,上次過來,還是來拿面試資料。

    這個點進協(xié)會的人不多,她捏緊口袋里的證件,鎮(zhèn)定地走進大門,協(xié)會前臺正在補妝,仿佛察覺到陳霰白的視線,前臺抬頭看了她兩眼。

    陳霰白立即撇開了目光,她現(xiàn)在起碼踐踏了兩條協(xié)會規(guī)定,沒法不慌。

    好在前臺只看了看她,又轉頭忙自己的去了。

    陳霰白以為自己渡過了一劫,正要路過前臺的時候,聽見那個姐姐“咔噠”扣上了粉餅盒,她此刻做賊心虛,被嚇得一愣。

    前臺用只有陳霰白能聽到的聲音,輕輕地說:“檔案室在四樓會議室旁邊。”

    陳霰白瞪圓了眼睛,驚悚地回頭看她,前臺對她禮貌一笑,仿佛剛才只是她的幻聽。

    她對前臺道了謝,急匆匆地刷證跑進了電梯,按下四樓鍵。

    ***

    蘇崇午飯時間一直在跟負責管理志愿記錄的四樓同事套近乎,旁敲側擊地問人家知不知道胡不恤最近去了哪里。

    檔案室工作人員本著職業(yè)素養(yǎng),對讀心者百般提防,全程跟他裝傻充愣、轉移話題,連“胡不恤是誰?”這種問題都能大言不慚地問出來。

    眼看一中午都快被折騰下去了,胡老師的消息還沒探出來,他正愁著,一個小姑娘冒冒失失地撞了過來,他沒什么事,只是肩膀遭到了不知名堅硬物體突然的重擊,疼得毫無防備甚至眼前有些發(fā)黑而已。

    倒是那個小姑娘捂著頭坐地上了。

    被蘇崇盯了一中午的檔案室同事在一旁目睹了一切,見沒人注意,趁機悄悄跑了。

    蘇崇揉個肩膀的功夫,發(fā)現(xiàn)旁邊人就不見了,不禁有些郁悶此人的機靈程度。

    地上的小姑娘已經(jīng)爬起來了,十分羞愧地用手擋著臉跟他道歉,他覺得沒什么,一低頭見墻邊突然多了一張志愿者證,估計是小姑娘的,便幫她撿了起來。

    他一彎腰又扯到了肩膀,“嘶”的倒抽了一口冷氣,無意看了一眼手里的證,剛剛咽進去的冷氣就把他噎了一下。

    不得了,白遠山。

    陳霰白抬眼看見他手里的東西,臉“唰”的一下白了。

    蘇崇不用讀心,光看小姑娘的表情他就明白這什么情況了,他把印有照片的那一面扣了過來,對她勉強地笑了一下,問:“白遠山的證怎么在你手上?”

    陳霰白驚恐地看著他,這個人是要把她送去保安處嗎?

    蘇崇挑眉問她:“我為什么要送你去保安處?”

    陳霰白覺得今天真是行大運,來協(xié)會一趟能連遇兩個讀心者。

    撞到讀心者不算蠢,在讀心者面前說謊才是世界級的迷惑行為,她絞著手指,緊張地說:“白遠山是我爸,他不知道我拿他證了?!?br/>
    蘇崇知道白遠山有個女兒,就是沒想到他女兒都這么大了,但他突然有些不明白,白遠山不是在十三樓嗎?

    他問出了聲:“你來四樓做什么?”

    “我的志愿對象出事了,我得來檔案室找資料……”陳霰白說得語無倫次,蘇崇聽到她提到“我的志愿對象”的時候,心里對應的名字是“霍懾”。

    蘇崇一愣,想到了什么,他不確定地問了一聲:“陳霰白?”

    她點點頭。

    不得了,白遠山女兒是霍懾志愿者。

    但這不是吃瓜的時候。蘇崇想到她剛剛說霍懾出事了,于是伸手把她拉走了,陳霰白被他拽的一個踉蹌,蘇崇輕聲說:“這里不方便講話,我們換個地方。”

    這人是誰?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那個青年耐心地對她解釋道:“蘇崇,中級志愿者,你別怕,我和霍懾認識?!?br/>
    陳霰白稀里糊涂地被拉到四樓吸煙區(qū),協(xié)會禁煙后,吸煙區(qū)成了樓里的擺設。蘇崇知道陳霰白現(xiàn)在緊張,于是敞開吸煙區(qū)的門,把自己和白遠山的志愿者證都遞給她,才開口問:“霍懾怎么了?”

    陳霰白看著證件上“蘇崇”兩個字,證件照里的人雖然表情有些死板,但確實是眼前這個人。

    她開始磕磕絆絆地對他講自己關于霍懾的預言,蘇崇聽得很認真,聽完點頭說:“我知道了。”

    然后他掏手機給霍懾打了一個電話,想著對面陳霰白,特地按的免提,機械的女聲在空蕩的吸煙區(qū)響起,告訴他們:撥打的用戶已關機。

    蘇崇眼皮一跳,又看了眼時間:“他可能手機沒電了,這樣,我午休還有一點時間,我送你過去,剩下的車上說?!?br/>
    說完,他猛地意識到自己特別像不法分子在誘騙無知少女,接著補充道:“你要不要拍張我的志愿者證,發(fā)給你爸?”

    陳霰白剛想拒絕,卻發(fā)現(xiàn)蘇崇雖然問得和藹,他遞過來的志愿者證一點也不和藹。

    過了一會,陳霰白指了指手機上的“已讀”,對他說:“他看到了。”

    蘇崇松了口氣,這才敢?guī)е愽卑紫聵恰?br/>
    陳霰白拿著兩本志愿者證,老老實實地跟在他后面,蘇崇在電梯間的鏡子里看了她一眼,發(fā)現(xiàn)她額頭紅起來了。

    這個鐵一樣的額頭,看得蘇崇肩膀又開始隱隱作痛,他揉著肩膀想,白遠山女兒對陌生人戒心太低,不太行。

    剛出電梯,蘇崇就接到了白遠山的電話,蘇崇按了免提,陳霰白聽到她爸在電話里納悶地問:“蘇崇?”

    她眼前已經(jīng)出現(xiàn)了白遠山皺眉的樣子。

    “對,是我,就跟您說一下,我和您女兒等會去霍懾家,您別擔心?!?br/>
    白遠山不擔心,他就是奇怪陳霰白什么時候跟協(xié)會里的人玩得這么好。

    到了大門口,蘇崇叫陳霰白等著,他去把車開過來。

    陳霰白轉身對前臺姐姐揮了揮手,剛想拉副駕駛的門,蘇崇指頭點了點方向盤,不好意思地婉言道:“你還是坐后排吧。”

    陳霰白摸不著頭腦,覺得這個讀心者真是難以想象的奇怪。

    ***

    “霍懾他之前是高級志愿者,救志愿對象的時候溺水了,他沒告訴你?反正他能力喪失之后,協(xié)會就給他放了長假,讓他休息?!?br/>
    陳霰白猜到霍懾可能跟協(xié)會沾點關系,但不知道他居然也是志愿者。

    她坐在后座上不知所措地掐著手指,低聲說:“他出院之后,我的預言里面,關于他的部分就沒有了?!?br/>
    “我不太懂你們預言者,但說不定真要出事,前幾天他剛出院的時候,是有些事不對勁,”蘇崇等紅燈的時候,詫異地看了她一眼,“你還被他投訴了?嚯,這招真臟。你也別多想,他肯定有他的原因?!?br/>
    陳霰白“嗯”了一聲,她現(xiàn)在滿腦子都是她的夢,蘇崇聽到了細節(jié),被激起一身雞皮疙瘩。

    蘇崇開車進了一個離協(xié)會不遠的小區(qū),陳霰白聽說過這里的房價,不免小小地驚嘆了一聲。蘇崇輕車熟路地停在了一幢單元門前面,解開安全帶對她說:“就是這里,第四單元。”

    陳霰白被蘇崇一路領到了霍懾家門口,她正準備敲門,被蘇崇攔了下來,蘇崇指頭比在嘴唇上對她“噓”了一聲,然后從霍懾家門口的牛奶箱里拿出一枚鑰匙,輕輕旋開了門。

    霍懾家里靜悄悄的,人好像不在家,但蘇崇還是不敢發(fā)出聲音,他脫了鞋小心地踩在客廳的地板上,陳霰白看他突然僵住了。

    蘇崇環(huán)顧一圈,這個屋子里有人在,但不是霍懾。

    差不多在衛(wèi)生間的方向,他剛剛聽見有個男人在心里不耐煩地抱怨了一聲:“真麻煩?!?br/>
    這聲音狠狠地挫在他的骨頭縫里,蘇崇拿起客廳果籃里的水果刀,伸手把陳霰白護在身后,一把打開了衛(wèi)生間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