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驚月
司空月的靈念一動不動地伏在司空玄的劍尾,蜷縮成一粒小小的氣球,牢牢地粘在上面。
司空玄這把劍名為韜光,也是一件一品靈器。此劍通靈,顯然仍是記得她的。
從前在司空門下的時候,司空月經(jīng)常替司空玄保養(yǎng)此劍,用軟布擦拭它。它應(yīng)該是記得她的氣息,所以并未排斥司空月的靈念附體。
要知道劍士的劍一般都有靈性,跟隨主人修行久了,會識得經(jīng)常接觸到的人。
尤其是修為高的劍士佩劍,連是敵是友都分得清。
司空月的佩劍破雪,就是一柄十分有靈性的寶劍。
此劍是她年少時有一次在山中除邪祟時無意中得來的。
當(dāng)時,年僅十歲的她御劍去大宛城辦一件師父交待的事,路過大松嶺,隱隱聽到下面?zhèn)鱽肀Q之聲。
司空月側(cè)耳傾聽,這聲音不似人聲,倒像是什么靈類發(fā)出的,嗚咽悲凄,似乎在向她求救。
司空月覺得奇怪,便驅(qū)動腳下的劍,向著聲音起處尋了過去。
落地收劍后,司空月警惕地向四周看去。周圍除了幾棵樹,只有幾塊形狀奇特的巨石。那幾棵樹枝繁葉茂,生機(jī)盎然,不像有什么邪祟附體寄生,也未成精。
倒是眼前這幾塊怪石,隱隱透出一絲邪氣,似乎不肯安分地臥在土中,反倒蠢蠢欲動,有些異樣。
司空月從懷里拿出一面試靈鏡,照向那堆石頭。
果然不出所料,表面看上去平平無奇的石頭,在鏡中顯示出石心里已蘊(yùn)靈胎,馬上便要成形。
一旦成形,就會破石而出,幻化成人形,為害人間。
當(dāng)時司空月年紀(jì)雖小,但是已經(jīng)學(xué)有小成,有了一些靈力。加上石胎尚未成形,所以倒是不難對付。
司空月用師父傳授的滅靈術(shù)擊殺了那幾個石靈幼胎,石靈破碎之后,塵霧散去,露出一柄不知道被壓在下面多少年的劍。
劍身重見天日,悲鳴聲頓止,原來求救的正是此劍。
司空月把劍從碎石堆里扒出來,用袖子擦去上面的泥土,露出它的本來面目。此劍劍身古樸,雖然塵封很久,依舊通體雪白,上面刻著幾個字:疾風(fēng)破雪。
司空月辦完事,回到司空門,把寶劍拿給師父看。司空玄識得此劍,乃是能在名劍譜上排到前十名之內(nèi)的破雪。雖然比滌塵,追風(fēng),破霧,蕩云這四大名劍略遜一籌,也算得上千金難求的一品靈器。
這破雪劍比司空玄的佩劍韜光要好得多,當(dāng)時司空玄想用韜光交換破雪,把破雪據(jù)為己有。
司空月與破雪雖然才相遇不久,卻有一種十分投緣的感覺,心下十分不舍??墒菐煾傅脑捰植桓也粡?,只能眼巴巴地看著司空玄把破雪劍系在腰間。
可是萬萬沒有想到,這破雪劍十分有靈性。從司空月滅掉石靈救了它的那一刻起,它就把司空月當(dāng)做了自己的主人,堅決不肯讓另外的人馭使它。
司空玄把劍鞘系在腰間,劍身無論如何也不肯入鞘,任憑怎么用力就是差一大截露在外面。
司空玄不明所以,讓司空月來試,司空月毫不費(fèi)力地便可以還劍入鞘。但是司空月的手一離開劍柄,劍身又如影隨形地跟著出鞘,再也不肯入鞘,試了幾次,皆是如此。
司空玄沒有辦法,總不能整天佩著一把露在外面一截的劍四處招搖吧,只能忍著心痛,故作大方地把破雪還給了司空月。
前幾天去見司空羽時,司空月曾向他打聽破雪劍的下落。
司空羽說,聽門中人講,事發(fā)當(dāng)日,破雪劍被司空絕收了去,裝在劍匣中,放入藏鋒閣。
那破雪思主,日日在匣中悲鳴,似在為主人不平。
鳴聲悲凄哀怮,尤其是夜深人靜時更加清晰,遠(yuǎn)遠(yuǎn)便能聽到。有一天晚上司空玄路過藏鋒閣,聽到破雪的哀鳴,十分厭惡,一怒之下命人將破雪拿出來,找個鑄劍師扔入熔爐毀了。
司空月聽罷忍不住淚目,心痛欲碎。但是由于眼前形勢危急,不允許她追思,方才勉強(qiáng)壓抑,不敢再去想。
司空玄吸收了司空絕和其他幾位劍士的靈力,他的靈力無形中會與以往有些不同,他的佩劍感覺到的氣息復(fù)雜陌生了。韜光有點困惑,似主人又不似主人。所以一路有點顛簸,不是很聽話,好幾次差點偏離了此行的方向。
但是司空月的氣息卻是韜光從前熟悉的,它欣然接受她的靠近,毫不排斥。
有了韜光的掩護(hù),所以司空月才能神不知鬼不覺地跟蹤司空玄,不被他發(fā)現(xiàn)。
很快,也就半注香的功夫,司空玄在一個地方停了下來。
司空月的靈念悄悄離開劍身,懸浮在空中。
且看看司空玄有什么動靜。
司空玄收了劍,飄然落地,在一處空地站定。
司空月定睛一看,赫然發(fā)現(xiàn),此時竟然是下丘城東方門所在地的山門外。
司空玄今晚的目標(biāo)是東方門?
他到這里來做什么?
司空月隱在一旁的一塊巨石后面,靜觀其變。
就見司空玄雙手掐訣,畫出一個破陣結(jié)式,空中出現(xiàn)一個金色符咒,向前一推,東方門的結(jié)界形同虛設(shè),立刻被破解,撕開一個大洞。
司空玄收回雙手,從結(jié)界的破洞外飄然而入。
司空月無聲無息地跟在后面,搶在結(jié)界的破洞合攏之前進(jìn)到里面。
這東方門司空月以前從未來過,與司空門大不一樣。
東方門的規(guī)模比司空總門小了很多,甚至占地只抵得上司空南門的一半。
里面的房子更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就象一個尋常的大戶人家一般。
院子有幾座,應(yīng)該都種了一些花花草草,空氣中暗香浮動,顯得寧靜而祥和。
進(jìn)門不遠(yuǎn),是一個大大的練武場,占地面積幾乎是整個院落面積的一半。
這是唯一與平常人家不同的地方。
雖然看上去像練武場,卻沒有兵器架,仿佛只是一個供人強(qiáng)身健體的場地,沒有丁點殺氣。
此刻,整個東方門安靜得可怕,好象一個人也沒有的空宅。
偶爾幾聲梟鳥叫傳來,在這無星無月的暗夜里,讓人格外心驚,不由渾身汗毛直豎。
穿過練武場,司空玄飛身上房,從屋頂掠過,一邊四下張望,似乎在尋找什么目標(biāo)。
司空月遠(yuǎn)遠(yuǎn)地跟著。
最后,司空玄在一間看上去十分雅靜的房子門口停下。
這間房子在東方門居中位置,看外觀是整個門內(nèi)最大的。
應(yīng)該是東方門門主東方長野居住的地方吧。
門上方掛著一塊匾,黑底金字,上面寫著三個大字:問心堂。
這是問心無愧的意思嗎?
司空月曾聽說過東方長野的大名,此人雖修劍道,卻飽讀詩書,琴棋書畫無一不精,是個極為風(fēng)雅之人。
為人低調(diào)謙和,性格灑脫,與世無爭。
尤其擅長占卜易術(shù)。
雖是一門門主,卻沒有野心,整天游山玩水,過著閑云野鶴般的生活。
而且聽說這東方門,是整個劍道門百家最沒有威脅最沒有存在感的門派。
門內(nèi)人修心養(yǎng)性,不似其他門派爭名奪利,強(qiáng)取豪奪,生活日常基本上自給自足,追求精神上的提升,高尚得都快成仙了。
這樣的門派,怎么會被司空玄盯上?
司空月尚未得知司空玄來到此處的目的,只有耐心等候靜觀其變。
司空玄向四周看了看,雖是漆黑一片,但是修行之人眼力非凡,夜間視物如同白晝。
整個東方門內(nèi)靜悄悄的,連盞燭火也不見,廊下也沒有燈籠。
想來所有的人都已睡了。
司空玄早就聽說東方門的管理松散,門內(nèi)弟子自由散漫,率性而為。東方長野生性豁達(dá),待人極好,并不多加管束。
剛近三更,所有人便已早早睡去,可見傳聞不假。
想他司空門,日夜有幾撥弟子分批輪流值班巡邏,防止有人來犯。
真以為門口那道破結(jié)界能擋住人呢?不知道這東方長野是太自負(fù)還是太天真。
司空玄冷笑著伸手去推問心堂的門。
門應(yīng)聲而開,竟然是虛掩著的,里面連閂都未閂!
司空玄一愣,就見眼前忽明,數(shù)盞燈燭齊齊點亮了起來。
這下,連外面的司空月都愣住了。
緊接著一道清朗的聲音響起:“閣下終于來了!”
司空玄嚇了一跳,突然出現(xiàn)的光刺眼,他本能地伸手擋住眼睛,又馬上反應(yīng)過來改用手握住佩劍。
司空月的靈念從司空玄身邊穿過,飄到室內(nèi),隱在角落里。
室內(nèi)陳設(shè)十分簡單,沒有什么多余的家具。
一床一案一張矮幾。案上一爐檀香尚未熄滅,清幽的香氣在空氣中隱隱浮動。
一架古琴放在矮幾上,旁邊還有一幅看樣子未完成沒有收筆的山水畫。
一個面容清瘦的白衣老人盤膝坐在床榻上,雙手掌心向上放在膝上。
司空月認(rèn)得這個老人,他正是東方門門主東方長野,不由得替他擔(dān)心起來。
司空玄找上他,肯定沒好事。半夜三更一身黑衣出門,還蒙著面,怎么看也不應(yīng)該是一派宗主所為。如果不是親眼所見,誰會相信名滿天下的司空門門主竟會打扮成偷雞摸狗的宵小之輩,欲行不可告人之事?
司空玄見東方長野坐在床上,目光炯炯地望著他,似乎絲毫不詫異有人突然出現(xiàn)在門口。
他竟然早知道自己今晚要來,特意在房中等著自己?
司空玄不知道東方長野葫蘆里賣的什么藥,下意識地后退一步,一手按在劍柄上,快速轉(zhuǎn)頭向四周打量。
莫非此處有埋伏?
目光巡視一圈,并未發(fā)現(xiàn)有什么動靜。司空玄不僅沒放下心來,反而更加戒備。
東方門這反常的舉動,讓他摸不著頭腦,倒是不敢輕舉妄動了。
他今晚是來掠人的,可不是來做客的。
如果是出其不意打倒東方長野,或者是經(jīng)過一番血戰(zhàn)得手,這都是在他來之前的考量設(shè)想當(dāng)中的場景。
可是東方長野這不合常理的反應(yīng)卻真的出乎意料之外。
東方長野睜著眼睛,目光一直盯著他,臉上的表情平靜,更顯得高深莫測。
一時間倒叫司空玄不知如何應(yīng)對。
“夜深人靜,司空門主大駕光臨,不請自來到寒舍做客,真是讓東方誠惶誠恐,讓東方門蓬蓽生輝啊。難怪今夜夜梟入宅聲聲啼叫,原來有貴客到了!”
東方長野長笑一聲,從床榻上起身下地,雙手抱拳行禮。
半夜三更,不請自來,非盜即匪。夜梟叫,是災(zāi)星上門才對吧?這東方長野罵人功夫倒是高明。
司空玄假裝沒有聽出他話里暗藏的譏諷,只是奇怪,自己蒙著面,東方長野是怎么認(rèn)出自己的?聽說他精通占卜之術(shù),難道是未卜先知?
既然已經(jīng)算出自己今夜登門,那他應(yīng)該已經(jīng)做好應(yīng)對的準(zhǔn)備了。
那又如何,就算有埋伏他也不怕。因為現(xiàn)在他的功力今非昔比,小小的東方門還不足為懼,他司空玄并未放在眼里。
為了吞并其他門派,實現(xiàn)稱霸劍道門的野心,這些年司空門做足了功課,暗中把各門各派的底細(xì)都摸得清清楚楚。
而這一切,都是司空絕在位時指使的。
當(dāng)年司空絕便野心勃勃,一心想讓司空門坐大。收集來的那些情報,現(xiàn)在倒是便宜了司空玄,撿了個現(xiàn)成的,省了不少功夫。
整個東方門上下,除了門主東方長野,并沒有特別出眾的人才。
那些有點本事的,都想投入有名的門派之下,做出一番大事,揚(yáng)名立萬。
沒有幾個愿意窩在這個沒出息的小門派里混吃等死,浪費(fèi)光陰。
除了一些仰慕東方長野人格,志同道合的隱者逸士,就是一些無家可歸的浪子,或者不喜約束,討厭其它門派條條框框多如牛毛規(guī)矩的散仙。
一群烏合之眾。這是司空玄對東方門的定義。
司空玄干笑一聲,并未取下臉上的黑巾,手還在劍柄之上也并未松開,說道:“久聞東方門主神機(jī)妙算,能未卜先知,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那就請東方門主算算,本門主今夜不請自來,所為何事???”
“如果老夫料的不差,司空門主此番前來,是滅我東方門來了,不知我猜得可對?”
聞聽此言,司空玄一震,瞳孔一縮,握著劍柄的手忍不住收緊,手背上的青筋暴了起來。
隱在墻角觀察事態(tài)的司空月,聽完也不由得驚住了。
這東方長野是怎樣知道的?難道他真的是推算出來的嗎?
如果真的已經(jīng)推算出來,今晚東方門有滅門之災(zāi),是不是已經(jīng)做好準(zhǔn)備迎敵了?
見東方長野這般鎮(zhèn)定,司空月暗自猜測,東方門定是有所準(zhǔn)備,不覺有一種松了口氣的感覺。
這樣最好了,自己現(xiàn)在是靈念狀態(tài),無法施以援手,最好東方門自己做好防范,擊退司空玄,保住本門,安全渡過此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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