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抹殷紅色的陽光灑在遠方的高山上,給山頂披上了一層淡黃又帶著暗紅色的光芒,如夢似幻。漸漸地太陽隱入山底,燃燒著的紅霞也漸漸黯淡下來。
轉(zhuǎn)眼間,西天的最后一抹晚霞也融入冥冥的暮色之中,天色逐漸暗了下來,四周的群山,呈現(xiàn)出青黛色的輪廓,暮色漸濃,大地一片混沌迷茫。
群山之中,筆直的大道上。
一只長長的隊伍在大道上行進著,一只又一只的橘紅色火把接連亮起,遠遠望去逐漸形成一條蜿蜒曲折的火龍,綿延十幾里,旌旗招展,長矛破空。
長長的隊伍中,馬車轔轔而行,武攸緒坐在車里透過車廂密布的鏤孔網(wǎng)眼看著逐漸消失的夕陽,眼神清澈中帶著些許無奈。
小書童穿著月牙白的長袍,眼睛就像泛著波光的水面,清澈透明,睫毛纖長又濃密,鼻梁挺立,唇不點自紅,眉不畫自黛。
武攸緒疲憊的揉了揉眉頭,小書童就是長孫雯,女扮男裝跟著隨軍出征,武攸緒頗有些無奈的道:“這里沒有外人,你不用裝成這樣?!?br/>
長孫雯挺直了身子,剜了眼武攸緒,不屑的道:“說了你也不懂,這叫防范于未然,萬一有人突然闖進來,我露出破綻來怎么辦?”
女子隨軍乃是兵家大忌,要是讓他人揭穿了“書童”的身份,這一壺武攸緒再本事也合不來了。雖然不知道李績?nèi)绱税才庞泻斡靡?,武攸緒也猜得個**不離十,他這趟的主要任務(wù),恐怕就是要照顧好這位長孫小姐。
李績既然把長孫雯托付給他,倘若真出了什么差池,武攸緒可以預(yù)見這位慈祥的老師,絕對會把板子揮得比誰都狠。
“我說你不好好地待在長安,非要受著罪干嘛,何苦來哉?”武攸緒勸了一路,還是沒有放棄,苦口婆心的勸長孫雯放棄這隨時可能讓他倒霉的舉動。
長孫雯沒好氣的白了武攸緒一眼,有些不悅的道:“我樂意,你管得著么?老頭子都沒說我,你在這啰嗦些什么?!?br/>
武攸緒啞口無言,長孫雯如此脾性是他始料未及的,當初那憐惜條小魚兒的女子哪去了?這刁蠻任性的“書童”又是哪冒出來的?
李績的信箋雖讓人揣摩不透,但武攸緒能確信的是,長孫雯并沒有表面上那么簡單,起碼長孫這個姓氏就能讓人側(cè)目了。長孫雯非要隨軍北上,定然有她或是李績的秘密,知道得越少是越安全,有些事武攸緒決定還是不知道的好。
“我累了,小五子,給我捶捶肩?!遍L孫雯僵著身子有好些時辰了,終于撐不住,使喚武攸緒給她捶捶,絲毫沒有顧忌男女之防。
??!五!子!
武攸緒怪聲怪氣的說道:“誰說要防范于未然的,若是有人瞧見主人給書童捶肩,那成何體統(tǒng)?你給我捶捶肩,這才不會引來他人耳目?!?br/>
“你!”長孫雯讓武攸緒的怪腔怪調(diào)氣得說不出話了,她剛說出的話,轉(zhuǎn)眼就讓武攸緒拿過來堵她的話眼了。
“哼!誰稀罕了!”
長孫小姐什么時候吃過虧,哪會讓武攸緒那么輕易得逞,哼,想讓她捶肩,來世再說吧。大小姐現(xiàn)在心里恨得癢癢,誰知道武攸緒竟然這么無賴,一點也不給她情面,好歹她也是女子,都不懂得謙讓照顧弱女子,以后活該孤寡一輩子。
夜晚不宜行軍,這時候的夜盲癥非常普遍,黑夜行軍很容易出現(xiàn)差池,因此大軍很快就按因扎寨下來,這些都不用武攸緒操心,一切自有人安排妥當,小書童不愿離開小主人,只好委屈武攸緒與書童同宿一頂營帳。
“說好了的,我睡床上,你打地鋪,你怎么能出爾反爾!”長孫雯插著腰,氣鼓鼓的攔著武攸緒,不讓他靠近床鋪半步。
“誰是主人,誰是書童了?哪有書童誰床上,主人誰地上的,若是有人突然進來,引起懷疑怎么辦?”武攸緒使勁的刁難長孫雯,好讓長孫小姐忍無可忍,放棄跟著大軍北上這不切實際的念頭。
“你!武攸緒你無恥,你無理取鬧!”長孫雯一跺腳,瞪著眼就是不讓開,死死地護住屬于她的床鋪,不讓無恥的武攸緒霸占了。
武攸緒左突右擠,趁著長孫雯手忙腳亂,防備不慎的時候,躬身一擠,就直挺挺的躺在床上,得意洋洋的道:“我哪里無恥,哪里無理取鬧了,分明是小書童你在無理取鬧?!?br/>
“你、你給我起來,欺負弱女子算什么本事,給我起來?!遍L孫雯扯著武攸緒的衣襟,使勁拽著想要把他從床上拉起來,武攸緒就像一坨…紋絲不動。
“你就是無恥,你就是無理取鬧,給我起來,?。 遍L孫雯畢竟力氣小,跟武攸緒僵持了片刻就沒勁了,誰知武攸緒還在用力,一邊猝不及防,就給扯到床上,極其曖昧的躺在一起。
大眼瞪小眼等了半晌,長孫雯突然醒悟過來,“??!”驚恐的尖叫聲劃破夜空,別說怕有人闖進來了,就算是三里之外的人,也聽得見長孫雯這一聲別樣的尖叫。
武攸緒死死地捂著長孫雯的嘴,后者張開小口死死地咬住武攸緒的手,武攸緒痛苦的道:“大小姐,你生怕別人不知道這帳篷了藏了個女的,這么賣命的尖叫,嘶嘶,你還不松口!”
長孫雯狐疑的瞧了眼武攸緒,忽然臉漲得通紅,飛快的推開武攸緒,逃命似得爬了起來,躲在角落不肯轉(zhuǎn)過臉來。
武攸緒看著手上清晰可見的牙齒印,欲哭無淚:“我不就是跟你說笑么?犯得著這樣么?”
長孫雯正要辯駁,帳外,突然有人聲響起:“武小郎君,國公爺讓你去帥帳見他?!?br/>
犯錯了的少年少女心虛的對視一眼,壞了,武攸緒輕輕咳了幾聲,道:“我知道了?!?br/>
來人是李績的親兵,跟隨李績多年,武攸緒常出入英國公府,也講過那親兵幾次,拱手道:“還請帶路?!?br/>
那兵卒古怪的瞧了眼武攸緒,湊近前來壓低聲音道:“小郎君,龍陽之好雖算不上什么,可切莫讓國公爺知道了。”
還給武攸緒擠了擠眼使眼色,這事,你懂得,我也懂的。
喂喂,你懂什么,你聽我解釋,不是你想的那樣的,武攸緒內(nèi)心萬馬奔騰,內(nèi)流滿面。但有話說不出來,萬萬不能暴露了長孫雯的身份,只能含著熱淚哽咽的說:“知己??!”
那親兵握著武攸緒的手,抽斗抽不出來,也感懷深切的道:“小郎君,切莫這么稱呼,叫我九叔就好?!?br/>
九叔死死地摸著武攸緒的手,那么多年了,終于找到知音了,這簡直就是同是天涯淪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識啊有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