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元年十二月五ri，注定是個不平凡的ri子。

    前天，韃子已經(jīng)兵臨城下，數(shù)十萬大軍將běi jing城圍得個水泄不通。連綿數(shù)里的韃子軍營就象是壓在朝中大臣和城內(nèi)百姓心頭的大石，讓人喘不過氣來！

    “嗚——嗚——嗚嗚嗚——”剛過辰時，一陣緊過一陣嗚咽綿長的號角聲從城外傳來響徹四方，韃子大軍人喊馬嘶。

    “皇……皇上！韃……韃子進攻了！”錦衣衛(wèi)指揮使駱養(yǎng)xing連滾帶爬地沖進了皇極殿。

    “什么？”韓爌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前幾ri不是才派陳新甲出城和韃子達成了協(xié)議，只要他們一個月內(nèi)不攻城，不但běi jing城外任由他們劫掠，ri后還承認(rèn)他們對山海關(guān)以外地區(qū)的占領(lǐng)嗎？他們怎么能食言而肥？

    “袁崇煥！袁崇煥的大軍到了哪里？”溫體仁咆哮著，眼下京中已無可用之兵，外援卻遲遲不到。在他看來，皇帝所說的大軍應(yīng)該就是這一支了，別的地方哪還有什么可戰(zhàn)之軍？

    沒人能回答他這個問題，袁崇煥的軍隊這時候剛剛出了界嶺口，人困馬乏的，誰能知道他們走到哪里了。

    朝堂之上頓時一片慌亂，周延儒在叫囂著要率城中諸衛(wèi)出城與韃子絕一死戰(zhàn)；傅宗龍哭得悲天戕地，嘴里模糊不清楚地絮叨著。更多的人忙著詛咒韃子不守信用的同時，悄悄地向?qū)m門方向挪動腳步。

    “皇上！議和吧！依微臣看，韃子這是在展示軍威，也許現(xiàn)在仍然有議和的機會！臣愿意出城與他們詳談！”錢謙益率先鎮(zhèn)靜下來，恭聲對崇禎道。

    “臣附議！”韓爌見有人帶頭，趕忙也站了出來?！皢⒎A皇上，臣還有一提議，若議和可成還望皇上能南幸江南。南京一地前有長江之天險，可拒敵人百萬雄師；后有江南漁米之鄉(xiāng)，可為我大軍提供充足糧草。若移駕南京，定能化險為夷，高枕無憂……”

    “皇上！議和吧！”慌亂中的眾臣仿佛看到了一線曙光，紛紛跪在地上大聲啟奏。只要韃子愿意放自己這些人一條生路，也沒什么舍不得的了，先跑到南京再說，那些萬貫家產(chǎn)就給了他們當(dāng)是買命錢。至于最終逃去哪里眾人都有著各自的打算，但有一點卻是相同的，哪里沒有韃子哪里就是繼續(xù)大家光輝事業(yè)的地方。

    “住口！”崇禎很憤怒，現(xiàn)在韃子都開始攻城了，可這滿朝眾臣不但拿不出個御敵方案，反到想著議和逃跑！“朕不是那宋高宗，朕是君王死社稷、天子守國門的大明皇帝！你們這些平ri里滿口仁義道德、忠君報國的能臣現(xiàn)在除了逃跑還能不能干點別的？”說到這，崇禎抄起桌上的茶杯狠狠扔在大殿之中?！半薷嬖V你們，朕不走！朕要親自上城，與běi jing城共存亡！”

    “不可??！皇上……”蔣德璟緊緊抱住崇禎的腿，不讓他離開?？刹荒茏尰实廴グ秧^子給徹底激怒了，要不然呆會想投降都沒那可能了！

    “滾開！”崇禎一腳將蔣德璟踹出老遠，吼道：“駱養(yǎng)xing集結(jié)錦衣衛(wèi)，溫體仁召集京中諸衛(wèi)，王承恩隨朕上城！”然后指著哆哆嗦嗦的眾臣咆哮著：“你們要降，也待朕戰(zhàn)死后再降！”

    眼看著崇禎帶人離去，剩下的大臣們彼此望望，無人敢發(fā)一言。算了，皇帝要戰(zhàn)便戰(zhàn)吧，咱也一起上城頭。萬一韃子真攻不下這běi jing城，咱還是忠臣！要真是不幸被韃子破了城，咱就在皇帝身邊，投降也趕得上第一撥，那不還是大功一件？

    “憲斗，你看看我軍現(xiàn)在這聲勢，就的真不能趁機拿下běi jing，一統(tǒng)中原？”黃臺吉看著凌亂的běi jing城頭，突然躊躇滿志?，F(xiàn)在的他感覺自己現(xiàn)在就好象站在一間破草棚前，明明只需要輕輕一腳就能把它踢翻，可自己的首席謀臣卻偏偏不讓這么做。

    “回皇上的話，臣以為真的不可！”這主子在想什么呢，剛撈了點甜頭就耐不住xing子了？他也不想想，要是得不到那些士林儒生的幫助，就憑咱大清國的這點人怎么占領(lǐng)這花花江山，用什么來統(tǒng)治這些漢人？

    “成，那就按你說的，先嚇嚇這些明國懦夫！”其實黃臺吉剛才也只是心血來cháo隨口那么一問，他也知道漢人簡直太多了，別看他們平時都挺老實的；可真要激起了他們的血xing逼得他們拼起命來，自己還真沒辦法。

    雖說這段ri子來，běi jing城中的百姓大都得知了韃子入關(guān)的事；可真當(dāng)běi jing城被圍的時候，這些在京城中安享太平已久，幾不知戰(zhàn)爭為何物的居民，還是感覺一時間有如末世降臨。崇禎等人一路行來，就見無數(shù)的民眾像沒頭的蒼蠅般到處奔走，大人喚小孩哭……

    “駱養(yǎng)xing！”崇禎必須先控制住這種亂象，不然任由恐懼與慌亂不受控制的在京城蔓延，對早已寒了膽的將士們來說無疑是雪上加霜?！澳懔⒓绰叔\衣衛(wèi)負(fù)責(zé)城內(nèi)安民事宜，告訴百姓朕將誓于京城共存亡，絕對不會拋下他們的。若有造謠惑眾亂我軍心者，就地處斬！”

    “臣遵旨！”別看駱養(yǎng)xing沒膽子上城去和韃子拼命，但要欺負(fù)起普通老百姓來還是很有一套的。領(lǐng)了命，頭也不會地趕去集結(jié)他的人馬去了。

    崇禎站在城頭，看著外面漫山遍野的韃子大軍，英眉緊簇，高聲叫道：“溫體仁何在？”

    “啟稟皇上，微臣剛?cè)ゾ┲写鬆I，誰曉得……誰曉得……”溫體仁滿臉漲得通紅，全身顫抖，實在難以啟齒?！罢l曉得軍中已然大亂，軍士們早就逃了一大半！”

    崇禎聞言只覺得手腳冰涼，早知道那幫養(yǎng)尊處優(yōu)的老爺兵不大靠得住，但還是沒想到他們會糜爛至此，在這個時候大戰(zhàn)都還沒開始就自行逃跑了。

    “嘭——嘭——”就在此時，城外突然響起兩聲號炮，緊接著韃子軍中一騎策馬躍眾而出，飛速馳向城下。

    “叫你們的崇禎小兒出來！我大清國皇帝有話要跟他說！”一個粗獷剽悍的韃子騎兵高踞馬上，手中短鞭直指城頭。

    眼見這人如此狂傲，城上眾臣頓時心中憤然；但面對強敵他們卻很識相地選擇了沉默，反正人家又沒叫俺，這種事還是交給皇帝自己去處置好了。

    崇禎看著這滿朝重臣，已經(jīng)沒法再生氣了，不顧王承恩的強烈阻撓，登上城頭，大聲呵斥道：“朕就是大明天子！汝等無知韃子有何話說？”

    韃子使者縱聲大叫道：“明國小兒，你聽好了！我皇仁慈，不忍天下生靈飽受戰(zhàn)亂之苦。只要貴國答應(yīng)我們四個條件，我們便即刻罷兵北返，兩國共享和睦……”

    “說！”崇禎氣極生笑，就這群韃子還好意思談什么仁義？

    韃子使者仰天爆發(fā)出一陣哈哈狂笑，“我皇就知道你們沒這勇氣出城一戰(zhàn)！你扯著耳朵給我聽好了！”頓了頓，這才囂張地道：“其一，你們出銀三千萬兩犒賞我全軍將士，并且以后歲貢白銀一百萬兩，鹽兩萬擔(dān)、鐵五百萬斤；若有不足則以江南稅賦抵之！其二，山海關(guān)以外所有區(qū)域的明**隊立即后撤，不得留下一兵一卒，如有殘余格殺勿論；并割讓登萊二府與我大清！其三，明國稱臣，以后你在我大清皇帝面前要自稱兒臣，發(fā)誓永不相背；凡二品以上大員任免得告知我皇，并得我皇許可！其四，凡我大清子民以后入你明國境內(nèi)，如犯罪行必須交由我大清國審判，爾等不得肆意處置……”

    話音落處，城樓上一片死寂，落針可聞，群臣面sè各異，都呆住了。前兩條還算正常，城下之盟本來就是這樣，只要你們肯走，割地賠款這種小事沒什么不好商量的！第四條也能接受，反正這些韃子不識圣人之言，不服王化，犯點事交給你們自己審，咱還能落個清閑！

    不過，這第三條可真就欺人太甚了??！二品以上的大員任免都要經(jīng)過你們同意？想咱混到二品得經(jīng)過多少努力？可如此一來不但要混名聲、要巴結(jié)上司，還要用自己好不容易攢的那點銀子來砸得你們同意？這絕對不行！

    然而不少熟知遼東民事的官員暗自開始盤算起來，這第三條其實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不就是以后想當(dāng)官得多送點銀子嗎？大不了不要這張老臉了，咱賣點力強行找百姓征收不就行了？再說了，韃子也給咱留了后路的，沒聽見那第四條么？只要咱買個名額，入了大清國，就算被這邊的皇帝發(fā)現(xiàn)也能安然無恙！

    “現(xiàn)在給你們兩個時辰考慮！若到時仍不同意……”韃子使者指著自己身后的大軍，狂妄地笑道：“我皇將親帥大軍自??！”

    聽完韃子使者的話，崇禎已經(jīng)氣得滿臉鐵青，怒吼道：“朕不用兩個時辰，朕現(xiàn)在就告訴你們！朕絕不答應(yīng)！”

    沒空理會身邊那群道貌岸然的重臣，崇禎向旁邊的王承恩吩咐道：“集合軍中勇士、宮中侍衛(wèi)，隨朕出城迎敵！”

    “皇上不可啊……”一聽這話，心中各懷鬼胎的重臣可真慌了神。讓你出城迎敵，就你那點人馬能有什么用？你有個好歹沒啥，可你不能拿我們的身家xing命開玩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