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吃完飯,若心便坐在了花圃里。她仍然穿著粉紅色的旗袍。周圍的鮮花和她比起來,頓時失去了顏色。
黃昏已來,太陽變成了從未有過的血紅,連云彩和天空都變成了血紅。大地已將陷入黑暗。永恒的,可怕的黑暗。
若心抬起頭癡癡地望著這幅美景。在云彩的映襯下,她的臉愈加嬌艷動人。
她一直盯著路上,看鐵生有沒有回來。期望變成了失望,失望變成了眼淚。一直等到圓月升空,鐵生還是沒有回來。她終于失望地向房里走去。
籬笆外響起腳步聲。若心還來不及轉(zhuǎn)身,就聽到了一聲呼喊。
“若心!”
聲音并不大,但是足以讓若心聽見。月光下,她的眼里有兩行淚流出。鐵生看著月光下美麗的若心,看著她楚楚可憐的模樣,整個心都仿佛在融化。
“若心啊!那你們先聊。我進去和你娘商量一些事情”。鐵生的父親道。
若心垂下頭輕輕道:“嗯?!?br/>
“你怎么現(xiàn)在才來呀?我等了你一下午,怎么都沒有看見你?”
“我想給你一個驚喜,所以繞了其他路。我們在商量一件事。聽說日本人在其他城市燒殺搶掠,無惡不作。我們準備明天渡江,去別的地方生活?!?br/>
“你可真討厭。明明知道我在等你,還繞其他路。我還以為你不會來了呢”?若心輕輕捶打鐵生的胸膛道。
“不可能吧?我們都是平民,他們怎會對我們怎么樣呢?”
“你看你還不信。每天的報紙不是都在報道嗎”?鐵生嚴肅起來。
“我爹來就是想勸娘,和我們一起走的。你明天和我們一起渡江,好嗎?”
“這個要看娘的意思了?!?br/>
她又道:“先不說這個了。我們一起進去吧”!她雖這樣說,卻依偎在鐵生懷里不肯起來。
白富貴提著一些水果走了進去。憐貞正在縫衣服。
“若心她娘,我是來提親的?!?br/>
憐貞并不驚訝:“這是兒女的事情。他們只要彼此喜歡,我一定會同意的”。她抬起頭微笑著道。
“嗯。只要兒女們能夠幸福,我們也就不枉此生了?!?br/>
“是啊?!?br/>
白富貴又道:“你有沒有聽說。南京城馬上就要破了?!?br/>
釋心一聽到南京就要破了,便想起今天死去的士兵。他猛然全身顫抖起來。
“我已經(jīng)知道了?!?br/>
“哦。日本人無惡不作。我們準備明天就去北方,等戰(zhàn)爭結(jié)束再回來。你也和我們一起走吧?”
“我倒不擔心他會對我們做什么。他們要得是整個中國,又不是殺人?只要我們不抵抗,他們又不會怎樣。突然離開,我們和孩子都會不適應(yīng)的?!?br/>
“還是保命重要。你還是和我們一起走得好?!?br/>
“若心如果要走得話,我不會攔她的。我不會走?!?br/>
白富貴搖搖頭,一副無可奈何的樣子。
若心和鐵生進來了。
白富貴道:“你娘不愿意走,你趕快勸勸她吧。”
若心知道母親只要打定主意做一件事,就絕對不會改變。她沒有說什么,只是含笑望著母親。
“您就和我們一起走吧。留在這里十分危險”。鐵生焦急地道。
“我不走。若心如果要走得
話,就讓她和你們一起走。”
“你走嗎”。憐貞問道。
“我當然不會走”。若心垂下頭道。她的聲音苦澀而堅定。
“您就和我們一起走吧”!鐵生霍然跪下來道。
“你們走吧”。她說著走回內(nèi)房。
鐵生見勸不動憐貞,又對若心道:“娘不愿意走,你就和我們一起走吧?萬一你有個三長兩短,可怎么辦呢?”
“我死也要和娘死在一起”。她流淚繼續(xù)道:“這邊一平安,你就趕緊回來。我會一直等你的?!?br/>
鐵生低著頭不說話,眼里已閃出淚光。
“那我們走了”。白富貴對憐貞道。
“嗯?!?br/>
“我送送你們”。若心把鐵生送到大門口,拉著他的衣袖不忍讓他走。
“唉。你娘真得好固執(zhí)啊!”
“你一定記得,早點回來”。若心仍在流著眼淚。
“嗯”。他說著抓住若心肩頭,看著她粉紅的櫻唇,輕輕吻了下去。
若心沒有閃躲,流著眼淚等他的吻。
這是他們第一次親吻,也是他們一生第一次親吻。奇怪的是他們只感到心里一陣苦澀。
“那我就先走了”。鐵生凝視著若心道。
她又抱住了他,把頭埋在他的懷里,良久良久。
直到鐵生走到路拐,看不見了,若心依然流著淚瞧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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