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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氏走上前來,莞爾一笑,又滿臉疑惑地說:“相公,這位是……”
蒲松齡一邊把手里的東西放下,一邊說:“這位朋友是我今天在村口擺茶攤相識的,是不是感覺很奇怪,他非說是來自未來。對了,剛說來自哪年來著……沒記清,反正不是當代之人。你先別問,回頭細說與你。現(xiàn)在,先弄幾個菜上來,我與這位朋友喝上幾杯?!?br/>
我上前道:“你好,有幸見到嫂子,倍感十分榮幸?!?br/>
劉氏微笑道:“哪里,不用這么客氣,我這就給你們做飯去。”
“謝謝嫂子。”
蒲松齡說:“兄弟,家里條件有限,多多見諒。你與我先去屋內(nèi)歇息吧?!?br/>
我作揖道:“蒲先生,您客氣了,若非你好意邀請,我此時還真不知該去哪里?!?br/>
言畢,蒲先生帶著我走向后院。此時,我方注意到整個院子的樣子。根據(jù)史料記載,蒲松齡一生熱衷功名,但始終未能得志,家境十分貧寒。眼前所見的確如此,院子坐北朝南,從第一個月洞門進入,腳下便是青磚鋪就的小路,蜿蜒曲折??拷鼥|墻的位置,有一座池塘,時值盛夏,塘內(nèi)水波瀲滟,荷花綻放,荷葉輕舞。數(shù)莖太湖石瀟灑而立,兼具“瘦、透、漏、皺”特點。池水環(huán)繞著一座四角亭,四根松木撐起青瓦片鋪就的飛檐,整體做工頗顯粗糙,可以看出絕不是有錢人家那種精致的亭臺樓榭,但是韻味兒十足。我仿佛看到蒲松齡倚坐亭邊,一邊觀賞荷塘美色,一邊構(gòu)思奇異小說的情景。
在第一排房屋與東院墻之間,邁入第二月洞門,數(shù)株古槐枝繁葉茂,蓊蓊郁郁,似乎把周圍空氣染綠。迎面甬道旁一株株名菊爭妍斗麗,雖然都是一些常見花木,經(jīng)過主人的特意種植,卻表現(xiàn)出十分漂亮的模樣來。后面這個小院面積不大,唯有一間草堂屹立于此,秸桿搭建的屋頂呈現(xiàn)灰土色,土砌墻面出現(xiàn)不少破損,兩扇黑色木門半掩著。
蒲先生推開門道:“請到聊齋一敘?!?br/>
聽到“聊齋”二字,我心里頓時產(chǎn)生難以名狀的激動,傳說中的聊齋竟然就是這里。我如同麥哲倫發(fā)現(xiàn)美洲新大陸一般,新鮮地打量著這個房間的一切。
房間面積不大,陳設也相對簡單,但被主人收拾得十分整潔。白石灰墻面夾雜著幾道裂縫,葦編竹格屋頂,青磚鋪砌而成的地面很平整,由于夏季濕氣較重,不少地方已經(jīng)呈現(xiàn)反潮跡象。左手邊是貯書處,一副紫黑色博古架放滿書籍。正對門位置放著一張八仙桌,上面放著一張托盤,盤里有一副水壺。兩把靠背木椅分別放置兩邊,后面是一張長條幾,上面放著兩副嶙峋瘦石。對門墻上掛著一張孔子像,兩邊一副對聯(lián)“過嶺尚愁僧舍遠,入門方見寺門開”,上方橫著一塊匾,隸書寫著“聊齋”。右手邊是一間臥房,鏤空木墻隔開,里面有炕一座。
粗略觀之,我不禁感慨道:“蒲先生原來就是在這個屋子里,寫出了舉世名作??!”
蒲松齡謙虛說:“過講,過講,鄙人才疏學淺,所作鬼怪故事集也無非是個人愛好而已,何來舉世名作之說。請坐?!?br/>
我坐下來,說:“您這無心之作,卻在中國文學史上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br/>
他說:“從開始到現(xiàn)在,說實話,我沒有完全聽懂你的言語,但你的故事想必是可以入我的故事集的。正好,一會兒待拙荊把飯菜端上來,咱們邊進食邊聊此事。”
由于一直沉浸在如夢異幻的感覺中,興奮和激動令我暫時忘記了饑餓,他一說起吃飯來,方覺腹空難忍,不禁咽了口唾沫。談話間,劉氏身著一件罩衣,右手拿著一壺酒,右手端著一盤菜,面帶笑容地走進房來。一邊把酒菜放在八仙桌上,一邊說:“松齡,你們二人先吃著,我這邊再做倆菜?!?br/>
蒲先生把一雙筷子放到我面前,招呼道:“來,咱們先吃?!?br/>
我客氣道:“不用如此麻煩,簡單做些便可,嫂子不要太過受累。”
蒲先生搶過話頭,說:“欸。哪里之言,既來之,飯總是要吃飽,沒有珍饈美味,只有家常便飯,不要見怪才好?!?br/>
劉氏說:“不妨事,你們先吃吧?!毖粤T,轉(zhuǎn)身出了屋子。
蒲先生提出酒壺倒向杯中,把一杯酒放到我面前,說:“兄弟,請。薄酒一杯,不要見外。今日你我對酒當歌,暢飲一番才好?!?br/>
我連忙說:“先生,太熱情了,今天著實萬分感謝。如若不然,我真不知該如何是好。這杯酒算是我敬先生的?!?br/>
“哈哈——”蒲先生開懷大笑起來,“請?!?br/>
我倆一干而盡。蒲松齡道:“不知兄弟怎么稱呼?”
我方醒悟過來,竟然還未告知自己姓名,忙說:“真是抱歉,只顧聊天。竟忘記告訴先生姓名,在下姓古,名池?!?br/>
“好,古池兄弟。我比你年長,以后就以兄弟相稱吧。”
“能與蒲先生做兄弟,實乃三生有幸,求之不得。在下,先敬哥哥一杯?!?br/>
兩人一飲而盡。蒲松齡說:“你的故事,可否詳細說來聽聽?”
酒入口感覺不錯,以蒲家情況看,應該不會有上等好酒,但這酒遠比現(xiàn)在的好喝,可能那個年代人們還不曾學會參假吧。我稍緩了一下酒勁,說:“不知該如何說起,這事兒真說起來怕是沒人相信?!?br/>
蒲松齡道:“人稱我‘鬼狐居士’,就在于我最愛收集那些別人不信的事兒,妖魔鬼怪的故事信者有多少呢,但是我偏喜歡寫這些。倘若你的故事更加古怪陸離,那我算是撿到了一塊寶貝,今天這酒自然也不算白喝。”
我說:“其實,這事十分古怪。我從未想過有朝一天穿越到清朝,而且還能與蒲先生坐在一起暢飲。那天下班后,我與平常一樣,揣著一本,坐在快餐店里消磨時光。一場大雨結(jié)束后,我在返回單位的路上,不幸被一輛汽車撞上。接著,就莫名其妙來到這里?!?br/>
蒲松齡舉到嘴邊的酒盅停了下來,不解道:“汽車?什么東西?和馬車一樣嗎?還有那本怎么與我所寫的名字一樣,你是如何擁有的?”
“汽車就是……”我本想解釋,一想他可能也理解不了啥叫發(fā)動機,“你就暫且把汽車理解為沒有馬的馬車吧。我說的就是你寫的這本,你現(xiàn)在還不知道,這本書可是中國文學的經(jīng)典力作,現(xiàn)在也許無人知曉,以后卻無人可以超越,你也被后人譽為‘世界短篇小說之王’,與法國莫泊桑、俄國契訶夫、美國歐亨利等人齊名。你書中的“畫皮”等故事可謂家喻戶曉,還被拍成電影、電視劇,帶來巨大的影響力?!?br/>
蒲松齡驚訝萬分,說:“竟然還有這種事?”
“那可不,厲害著呢。所以,你一定要把這本書寫完嘍,要不將成為我國文學史的巨大損失?!蔽液攘丝诰?,接著說,“就你這座小院,那以后都是著名景點,這里的每一樣東西都是價值連城的文物。全世界敬仰你的人都會慕名前來,看看你以前生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