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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四十三章

    今年的冬天似乎來得特別的早, 十月還未過完，一場強烈的冷空氣經(jīng)過, X市陡然降溫了十幾度, 當(dāng)天夜里便開始下起了雪。

    暴雪下了一整夜, 整個城市都像是要被雪花淹沒似的，拉開窗簾到處都是刺眼的白。

    葉長生早上被這陣寒意凍醒的時候還不到六點，外面天色還未大亮，但是屋頂樹梢堆積在一塊的白雪反射出來的光卻格外搶眼, 讓人在屋子里一時間都分不清這會兒到底是什么時間。

    自從上一次和賀九重開誠布公地討論過自己的擔(dān)憂后,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得到了那頭的承諾，突然放下了心，還是因為別的什么，左右從那以后他的生活又已經(jīng)開始恢復(fù)了正常。

    早上也依舊一覺睡到大天亮, 一天下來該吃吃、該喝喝, 再也沒有焦慮到早上六點就醒的情況。

    這會兒難得再次感受了一次, 瞥一眼鐘表上時針走動到的位置，葉長生先是一愣，隨即伸手在自己被凍得有些泛起雞皮疙瘩的手臂上搓了搓，隨即翻了個身，將身子縮成了小團(tuán)。

    將并不算很厚的被子往上又提了提, 雖然確定自己的渾身都已經(jīng)被薄被遮蓋住了, 但是冷意還是一陣比一陣的鮮明。

    折騰了這么久, 身上的熱度沒能提上來, 腦子里的睡意倒是被驅(qū)趕得差不多了。揉了揉眼睛, 打了個小小的呵欠，隨即側(cè)頭睡眼惺忪地看了看躺在自己身側(cè)呼吸平穩(wěn)的賀九重。

    視線在他的平靜的睡顏上停留了許久，葉長生眨了下眼，這會兒似乎徹底清醒過來了，眸底緩緩地就浮現(xiàn)出一絲不懷好意的笑來。

    偷偷將自己的手從那頭的衣角下探了進(jìn)去捏了捏他精瘦結(jié)實的腰，見著他沒醒，緊接著整個人冰涼的身子也跟著挪了過去。

    然而就在他整個人都貼上去的一剎那，那頭本來緊閉著的眼卻突然睜了開來。稍稍地偏過頭，視線直直地正對上那頭葉長生的臉，猩紅色的眼里神情淡淡的，一點兒都看不出剛剛從睡夢里清醒過來時那種惺忪。

    葉長生見被自己騷擾著的正主似乎早就醒了，臉上的笑意有些無賴了起來，手上的動作不但沒收斂，反而更加肆無忌憚。他伸手抱著他的腰，側(cè)著身子意圖整個兒鉆到他的懷里去，臉在那頭的下巴上蹭了蹭，然后揚著頭笑得異常燦爛地對著賀九重打著招呼道：“啊，早上好呀?！?br/>
    賀九重被葉長生的晃得眼花，側(cè)了側(cè)身將人摟進(jìn)了懷里，低聲問了一句：“怎么這個點醒了？”

    葉長生便順著賀九重的姿勢將自己往他那頭更縮了縮，將臉埋在他的胸前，甕聲甕氣地：“被冷醒了。”

    賀九重的視線朝窗戶那頭瞥了一眼。有強烈的白光透過窗戶透進(jìn)來，只不過乍一眼瞧去卻并不能確定這究竟是雪天的反射還是晨光終于降臨。

    窗戶的玻璃上這會兒因為內(nèi)外的溫差而氤氳了無數(shù)的小水珠，水珠細(xì)細(xì)密密地擠在一起，將整面玻璃都遮蓋了起來，讓里面的人無法瞧見外面現(xiàn)在到底是什么模樣。

    但是倒是還能隱約聽到屋外的風(fēng)聲呼嘯。

    風(fēng)一陣一陣地抽在玻璃上，發(fā)出一種讓人就覺得冷的慌的撞擊聲。

    賀九重對于寒冷的感知并不敏銳，但是低頭看看葉長生的樣子大概知道這確實是冷的厲害了，又看了一眼時間，見才剛剛過了六點，思索了一會兒問道：“需要去柜子里將厚些的棉被搬來嗎？”

    本來葉長生就是被強行凍醒的，這會兒在那頭格外溫暖的懷中窩著，頓時一陣又一陣的睡意便又重新翻涌了起來。他半闔著眸子環(huán)抱著賀九重的腰，將自己盡可能地被他的溫度所籠罩，聲音不由得就有些斷斷續(xù)續(xù)：“現(xiàn)在別去了……等我白天……等白天再……”

    話沒說完，整個人的呼吸漸漸緩和綿長下來，再仔細(xì)一看，竟然已經(jīng)是又昏睡了過去。

    賀九重垂著眸淡淡地瞧著懷中人露出來的側(cè)臉，葉長生那本就格外細(xì)軟的頭發(fā)經(jīng)過一夜的折騰這會兒顯得格外凌亂，后腦勺一簇頭發(fā)不聽話地向外卷翹著，襯著他安靜乖巧的臉便多出了一抹略帶稚氣的可愛。

    白嫩嫩的臉頰因為靠近熱源而被熏得有些泛紅。擁有一雙烏黑眼瞳的眸子輕輕閉合著，長長的睫毛乖順地垂落下來，在眼下赤裸出了一片淡淡的陰影。

    賀九重還記得自己第一次見葉長生的時候，他只覺得這是個從里到外都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凡人。單說外貌，除了那一雙特別些的眼睛，其他的別說是在盛產(chǎn)美人的魔界，就算是在地球，那也遠(yuǎn)遠(yuǎn)排不上號，最多只能歸為中上之姿。

    但是現(xiàn)在卻又不同了。

    他將環(huán)著葉長生的手挪出來，緩緩地順著葉長生臉部的輪廓描摹著，眸子里泛起了一層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到的笑意。

    明明還是那個人，還是那張臉，可現(xiàn)在再看著葉長生，他卻覺得懷里的這個人真的是哪兒哪兒都像是為了討他歡心而雕琢出來的一樣，從整體的輪廓到每一根頭發(fā)絲，怎么看就覺得怎么合心意，怎么看就覺得怎么心生歡喜。

    不管是他笑的沒心沒肺的樣子，還是偶爾閃現(xiàn)出的嚴(yán)肅沉銳的樣子，哪怕是平時見錢眼開時一本正經(jīng)胡說八道的樣子，他看著都覺得抓人得厲害，讓他有時候都恨不得將他變小揣在懷里，像是惡龍守護(hù)著自己的寶藏，誰都不允許靠近、誰都不允許惦記才好。

    明明是這耀眼的一個人，他當(dāng)初怎么會覺得他普通呢？

    賀九重將手最后停在他尖尖的下巴上，看了好一會兒，無聲地?fù)P了揚嘴角：還是說，其實是葉長生給他下了什么蠱，所以讓他和他在一起呆了不過短短一年的工夫，連自己的審美也就這么被改變了？

    在腦子里胡亂地想著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卻也并沒有思考出什么結(jié)論來。將懷里的那個人抱著微微調(diào)整了一個姿勢，好讓他不至于被堵住呼吸，然后側(cè)身將手?jǐn)r住他，俯身在他的額頭上輕輕地吻了吻。

    然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隨即又抱著他一起陷入了睡夢之中。

    但是這一次睡眠卻也并沒有持續(xù)很久，大約時間才剛過七點，屋子里突然地響起了一陣手機鈴聲。

    雖然那鈴聲并不算很大，但是在極為安靜的屋子里便就顯得格外突兀了起來。

    本來正在賀九重溫暖的體溫里做著美夢的葉長生幾乎是受到了驚嚇一般整個人大幅度地一顫，然后雙手攥著被子的邊角就“噌”地坐了起來。

    睜著雙眼略有些茫然地往房間四周看了看，似乎是看見了周圍熟悉的環(huán)境、擺設(shè)，輕輕舒了一口氣，高度緊繃的神經(jīng)又漸漸地放松了下來。

    將身子緩緩地往后靠在靠背上，從床頭摸到了還在不停響著的手機，看了一眼電話，見是一個沒有備注過的陌生號碼，眸子里閃現(xiàn)出一點疑惑，然后隨后滑向了接聽鍵，將手機放到了耳邊：“喂？請問您是？”

    電話那邊卻不等他禮貌性的問候語說話，急急忙忙地便啞著嗓子開始說起話來：“喂，葉長生葉先生嗎，我是你前些日子聯(lián)系過的翟根青你還記得嗎？”

    葉長生聽到那頭叫出自己的名字，先是微微一愣，隨即，因為剛被從睡夢中驚醒而顯得一片混沌的腦子終于開始緩緩運作了起來。

    在自己的海里搜尋著有關(guān)于“翟根青”的信息，但是也不知道是記憶力實在是太過于差了還是什么，左思右想也沒能回憶出什么相關(guān)線索。但是好在，還不等他這頭說出什么，那邊的男人很快地便善解人意地接上了話，緩解了兩人之間無聲的尷尬。

    “就是、就是兩個星期前，葉先生不是曾經(jīng)打過電話詢問過我關(guān)于房子的問題嗎？”

    葉長生聽到他說這句話，手輕輕拍了一下自己的腦袋，這才恍然大悟。

    半個月前他正處于莫名的焦慮期，期間也的確是產(chǎn)生了趕在審判前完成買棟房子的心愿，所以很是積極的查看了一些關(guān)于房子的相關(guān)信息。只不過大多數(shù)看得上的樓盤對于囊中羞澀的他來說都是可望而不可即，其他能夠買的起的地方，風(fēng)水和地理位置又不是很得他的意，雖然看的不少，但是真正他打電話聯(lián)系過的也不過那么幾家。

    他記得這個翟根青的房子的話……

    眸子里微微流轉(zhuǎn)過一絲光，隨即清了清嗓子應(yīng)了一聲道：“哦，是翟先生是吧，不知道這么早打電話過來有什么事？”

    那頭男人的呼吸略有些粗重，像是格外緊張：“葉先生，我是想要問問你是不是還想要買房呢？如果你誠心想要買，我可以在我之前給你說的價格上再下降百分之五。如果你能半個月全款交齊的話，我可以給你優(yōu)惠百分之十！您覺得怎么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