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家別墅。

    柳雨煙不動聲色地走進屋子，正在屋內做俯臥撐的周易激動地站了起來，“煙煙，你怎么回來了？”

    “叔叔阿姨呢？”柳雨煙問道。

    “在樓上看電視。”周易道，“煙煙，我?guī)闵先?。?br/>
    “不用了，我這次來是找你的。”柳雨煙道。

    “找我？”周易暗暗笑了笑，這段時間慶市那么嚴格，她還專程來找自己，為什么呢？

    想到這里，他心里有點美滋滋的。

    “去我屋里聊吧！”周易柔聲說。

    “不必了，就在這兒吧?！绷隉煹馈?br/>
    “在這兒？”周易暗暗嘆息，是自己想多了，還是她覺得自己爸媽不會下樓來？

    結果柳雨煙直接摧毀了他的幻想，她說：“姜墨去北水的事情是不是你指使的?！?br/>
    “你是為了他來的？”周易臉色沉了下來，所有的開心都如同過眼云煙。

    柳雨煙沒有回答，既不承認，也不否認。

    周易冷笑道：“煙煙，不管你是為了誰來的，我現(xiàn)在就告訴你，你太高估我了，我可沒有能力左右國醫(yī)館總部的決策?！?br/>
    “我知道了。”

    說完，柳雨煙轉身走出了周家別墅。

    她已經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了。

    因為她并沒有說姜墨去北水是國醫(yī)館總部的決策，而周易的回答卻變向的不打自招了。

    ……

    推開花園大門，走進洋房。

    柳雨煙望著正在廚房做飯的姜墨，神情有些恍惚。

    “今天怎么回來這么早？”姜墨一邊切菜，一邊問道。

    以他耳聽八方的本事，只要用點心，自然不難察覺到是柳雨煙回來了。

    “嗯?！彼p輕道。

    “按理說，今天不應該很忙嗎？”姜墨有點納悶，轉頭望向她，打趣道：“該不會是你舍不得我，想回來多看我一眼，所以才自己給自己下了個早班吧！”

    “想得美?！绷隉煔庑Φ馈?br/>
    “你居然笑了！”姜墨驚訝道。

    以前自己不管怎么調侃她，她最多就是冷笑，像此刻這種略帶嬌氣的笑，還是破天荒頭一次。

    似乎是察覺到自己的表現(xiàn)很反常，柳雨煙再次下意識抬了抬黑框眼鏡，掩飾尷尬。

    “我不能笑嗎？”她反問道。

    “別人可以，但你……”

    “我又不是冰山?！绷隉熃忉屃艘痪洌D移話題道：“專心做菜，我餓了?！?br/>
    “哦！”姜墨木然點頭，帶著一萬個納悶地心繼續(xù)切菜去了。

    四十分鐘后。

    四菜一湯上了桌。

    柳雨煙起身去開了一瓶紅酒，知道姜墨不喜歡喝，也沒給他到，自顧自便喝了一杯。

    “不是餓了嗎，怎么光喝酒，不吃菜？”姜墨問道。

    “口渴?！绷隉熅従彿畔戮票?，又拿起筷子，看了看那些都是自己喜歡吃的飯菜，仍是久久不能動筷。

    吃了兩口的姜墨放下筷子，問道：“有心事？”

    柳雨煙頓了頓，抬頭看了他一眼，然后也放下筷子，鄭重地說道：“是周易讓你去北水的。”

    “哦?！苯魺o其事地點了點頭。

    “哦？”柳雨煙詫異地看著他，“你就哦一聲？”

    “不然呢，反正事情已經決定了，老話不是說得好嗎，生活就像被強……被那啥，不能反抗，就享受唄?！苯?。

    這家伙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來！

    柳雨煙無奈一笑，拿出手機道：“我這就跟總部說，你不去北水了?！?br/>
    “不用?！苯柚沟馈?br/>
    “姜墨?！绷隉熡行┥鷼狻?br/>
    “在呢。”姜墨笑嘻嘻道。

    “那可是北水啊，所有人都在避著那個地方，周易讓你去，就是讓你送死的?！绷隉煷舐暤?。

    “死有重于泰山或輕于鴻毛，值得?！苯?。

    “為了中醫(yī)事業(yè)，為了東華人民，是值得，但為了成全別人的陰謀，不值得。”柳雨煙道。

    “別人有陰謀，那是別人的事，但我是姜墨，是一名醫(yī)師，我身上肩負著懸壺濟世的責任，既然有人需要我，我就有必要去?！苯?。

    “你什么時候有這樣的覺悟了？”柳雨煙沒好氣道。

    “我的思想覺悟一直很高，只是以前你沒覺得罷了?！苯Φ?。

    “……”柳雨煙嘆了口氣，“非去不可嗎？”

    “如果你沒告訴我這是周易的陰謀，我可能還真沒想這么多，但既然我知道了，就偏偏要去，不但要去，還要風風光光去，風風光光的回來，我要氣死他。”姜墨道。

    “你在賭氣？”柳雨煙無語道。

    “這是男人的尊嚴，你不懂?！苯裆⑽⒛郎?，仿佛是下定了決心。

    屋內沉默了一會兒。

    “我是不懂你們男人的尊嚴，出發(fā)之前，你要是改變主意了，隨時告訴我?！?br/>
    說完，柳雨煙起身回了自己的屋子。

    從始至終，她只是喝了一杯鼓起勇氣說話的酒，沒有吃一口菜。

    直到今天，她才知道，原來自己不經意間已經給姜墨帶來了這么多麻煩。

    這一次，更是危及到了他的生命安全。

    她感到自責、內疚，但她同時又感到很欣慰。

    她沒有看錯人，姜墨不但醫(yī)術高超，而且是一個有擔當，有勇氣的人。

    可越是這樣，她就越來越沒法坦然的面對姜墨。

    在她看來，她和姜墨之間的合作，她占了大便宜，而背負眾多的姜墨，卻只是得到了一點工資和獎金。

    這年冬天，是她最不開心的一年。

    這一夜，是她最難睡著的一夜。

    ……

    初四一早。

    一輛裝載著物資的大卡車已經停在國醫(yī)館門口。

    所有同事都在外面和前往北水的同事告別。

    “姜醫(yī)師，一路順風?！敝軗P走到姜墨面前，說道。

    “周醫(yī)師，真心的嗎？”姜墨笑道。

    “你這話什么意思？”周揚道。

    “沒什么?！苯α诵?，“我是怕一不小心活著回來了，你和王醫(yī)師會不開心?！?br/>
    一旁的王醫(yī)師連忙道：“怎么可能呢?！?br/>
    周揚微笑道：“姜醫(yī)師可能對我們有什么誤會，沒關系，等你活著回來，我們再慢慢聊。”

    “好?！苯c了點頭，正準備上車的時候，柳雨煙突然喊道：“等一下?！?br/>
    “啊？”姜墨回頭時，已經被她抱住了。

    同事們大多都笑眼看著這一幕。

    只有林浩南不忍直視。

    “你干嘛！大家看著呢。”姜墨反而有些羞怯。

    “等你回來，我一定給你個交代?！绷隉煼砰_了姜墨。

    “好?！苯珣馈?br/>
    她點了點頭，轉身走進了國醫(yī)館。

    國醫(yī)館的專屬送貨司機老汪、趙小棠、曹薇都已經上了車。

    姜墨跳上大卡車，曹薇便用兩根手指比劃道：“師父，你和柳館長是不是這樣？”

    “小屁孩懂什么?！苯珱]好氣道。

    “我才不小呢?！辈苻碧ь^挺胸道。

    后排的趙小棠有些忍俊不禁。

    可惜姜墨現(xiàn)在沒心情看她，還沉浸在柳雨煙的懷抱中不能自拔。

    他掏出手機給她發(fā)了條賤賤的微信。

    柳雨煙看了之后是哭笑不得的。

    信息內容是：你身材真好！

    “秦河呢？都要出發(fā)了，怎么還沒來？該不會是睡過頭了吧！”姜墨問道。

    “我給他打電話發(fā)微信都沒回，估計是臨陣退縮了?！辈苻北梢牡?。

    “別這么說，人各有志，沒必要全都跟著我去慷慨就義，咱們要是真回不來了，秦河還能幫我把師門傳承下去，也算不辜負我那個九泉之下的師父了?！苯馈?br/>
    “師父，我們還有師門?。　辈苻斌@訝道。

    “廢話?！苯藗€白眼，沒有師門，他怎么可能真的靠外公的幾本醫(yī)書就自學成現(xiàn)在這些本事。

    “叫啥？威武霸氣不？”曹薇好奇道。

    “鬼門！”姜墨沉聲道。

    他從來沒有跟人提過，因為鬼門在江湖上已經是傳說了。

    “鬼門！”曹薇輕輕念了一句，嫌棄道：“聽著陰惻惻的，師父，我有點后悔拜你為師了，現(xiàn)在退出師門還來得及嗎？”

    “晚了！”姜墨笑道。

    “唉，我真是太可憐了。”曹薇笑著感慨道。

    趙小棠突然插話道：“行了，你們師徒倆就別唱雙簧了，已經到了出發(fā)的時間了，秦河還沒來，我們是走還是等？”

    姜墨側頭看了一眼空蕩蕩的公路，對司機說道：“老汪，出發(f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