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遠深不敢相信這是一個老謀深算的人說出來的話,“爺爺?”
“阿顏比你孝順我,她是個好孩子,我們以后會照顧好她,你放心,好不好?”
雖然能夠接受甄顏的一切,老爺子對陸遠深要給甄顏捐器官的行為還是保留意見,他希望再找合適的肝源。
可醫(yī)院的結論是,只有陸遠深的配型成功。
陸遠深看著老爺子,很平靜,“爺爺,可能命中注定她是我的人,我是她的人,所以我們必然會在一起,我沒事?!?br/>
甄顏的眼皮顫動,她不想聽見任何外界的聲音,卻將一切都聽得清清楚楚。
她的心早已被挖空,那里面堆積的淚水,死水一般平靜,可心臟開始跳動,擠壓著淚水不停的上涌,涌至淚腺,從眼睛閘縫處流了出來。
小護士驚訝的指著床上的女人,“喂喂喂!陸!”小護士口齒不清的跑過去,差點尖叫出來,“流眼淚了!流眼淚了!一定是聽到了!病人有反應了!我去給主治醫(yī)師打電話!我馬上去!”
小護士跑出去的時候,一邊哭一邊從包里摸手機,嘴里喃喃自語,“我還是沒有喜歡錯偶像!我的偶像不是個渣男!他是個好男人!
”
陸遠深摸著甄顏的頭發(fā),想笑,可是他卻笑得比哭還難看。
她眼皮顫動,虛弱的睜開,張嘴已經(jīng)不知道如何發(fā)聲,陸遠深了解甄顏為何自殺,他知道她的心結,現(xiàn)在不適合去打開她郁結的那些死癥。
他不給她任何開口的機會,“明天,我就要給你做器官移植手術,你如果想看著我活著醒過來,你就答應我,我們都醒過來之后就去復婚?!?br/>
甄顏張了張嘴,最終沒有說出口的話,都從眼睛里流了出來。
她配不上他……
然而她卻從他的眼中看到了溫暖的珍惜。
“甄顏,我們都要做信守承諾的人,明白嗎?”
“可是……”甄顏還是艱難開口,“我已經(jīng)……”
“你永遠都是你,是甄顏?!?br/>
當甄云成告訴他,甄顏因為不想跟其發(fā)生關系而被打聾了一只耳朵的時候,他就想要殺了甄云成。
不是在意甄顏的失守,憎惡的是甄云成對甄顏造成的身體和心靈上的雙重傷害!
他一直在意的,只有甄顏。
別的那些世俗,只是甄顏這個名字以外的一股風,吹過就會散。
沒有什么比苦盡甘來更值得珍惜。
——
次日的手術室里的兩個人分別躺在兩張床上,手拉在一起,兩人只是看著對方的眼睛,一瞬不瞬。
“甄顏?”
“嗯?”
“第一次見你,就記住了你?!?br/>
“我……也是?!?br/>
“甄顏。”
“嗯。”
“不能因為任何原因,只要不是我的原因,而選擇離開我,你懂我說的意思嗎?除非你覺得所有的錯都是我的錯,愿意讓我一輩子背負那個錯誤而自責?!?br/>
她反反復復的將他說的話放在腦海里回放,心里突然一陣澀痛,他都知道她經(jīng)歷的一切了吧?包括甄云成?
很久很久以后,她應了一聲,“嗯?!?br/>
麻藥通過脊柱推進身體里,牽著手的二人慢慢閉上了眼睛。
女人在意識快要消失前,張張了嘴,聲音微弱得只有她的神識才能聽見那些聲音,“遠深,謝謝你,肯給我一個家,而不是出于同情……”
是喜歡,是愛,不是憐憫她的遭遇,而是因為愛她,而心疼她所承受的一切……
——
甄云成參與重大毒品軍火買賣,判處死刑,在獄中,被四個死刑犯毆打,但是沒有斷氣。
他一直在笑,哪怕嘴里吐出鮮血,他也在笑。
一個壯漢一巴掌一巴掌的扇他,直到他的右耳出血,完全失聰。
手指被一根根的掰斷,能聽見骨頭碎裂的響聲。
痛!
他差點忍受不了,他知道陸遠深不會讓他那么痛快的死去,現(xiàn)在讓他經(jīng)歷甄顏經(jīng)歷過的所有痛苦……
不,他連甄顏經(jīng)歷的十分之一都沒有經(jīng)歷到。
原來這么痛,痛到不想活下去,只覺得死亡會是一種解脫。
而甄顏,是如何從6歲開始這樣一點點承受下來的?
因為有希望吧?
可他口口聲聲說愛她,除了一點點掐滅她的希望,又做過些什么?
“對不起”三個字,再也不能說給甄顏聽,連這個想法都不能再有,他不配說出口那三個字,讓她恨著吧……
他知道自己不會有好結果,所以把曾經(jīng)的自己對甄顏做過的事情在陸遠深的面前用更加猙獰的面孔講出來。
希望那個男人,會心疼甄顏,會好好待她。
他欠她的,下輩子有沒有資格償還?
一腳狠狠踹在太陽穴!眼前爆開一團血花!
他這樣的人,哪有資格擁有下輩子!
——
兩年后
周日午睡。
陸遠深正睡得迷糊,只覺得肚子上爬上來一個小東西,低頭一看,是穿著紙尿褲的女兒含著安撫奶嘴,閉著眼睛,迷迷瞪瞪的往他肚子爬。
他一動不敢動,只能把手掌打開,隨時護在女兒周圍,怕她從他肚子上掉下去,又不能碰到她,生怕碰醒了她。
她終于折騰好了,小腦袋就啪在他的胸口,繼續(xù)呼呼大睡。
身邊的妻子熟睡,突然翻了個身,他伸出一只手,遞給她,兩人默契的握上。
陸遠深一手拍在身上女兒的后背安撫,一手在妻子手中溫暖握著,嘴角撩起弧光安寧,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