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暗色悼悔’的最后那句話，你知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當客刃的劍影如旋風般將陸鎧包圍時，觀眾席上的王星羽正在向他前排的顏望提問。

    雖然身為監(jiān)考組組長的顏望確實重視考場秩序，之前還因現(xiàn)場噪音太大專門演示了一次“顏望級怒吼”。但是為了不耽誤監(jiān)考或是影響考試進行，一般考試開始后他就不會再死抓這些問題了。反正界律廳也沒有禁止監(jiān)考時聊天的規(guī)定，只是今天情況特殊人比較多，所以才比較吵而已。顏望不是什么極端主義的風紀委員，當然也不會做“眾人皆吵我獨靜”這種無謂的堅持，否則像王星羽這種安分不下來的好事之徒又怎會有心情坐到附近來聽他的解說。

    “那句話中說的‘華麗’與‘恐怖’這兩個詞，是包括客刃本人在內的大多數(shù)人對他戰(zhàn)斗風格的精簡概括。”顏望頭也不回地解釋道，“這個說法是在當年客刃參加界律武道會之后，尚未成為王牌界律之時流傳開的?！?br/>
    “不好意思，‘王牌界律’不是在武道會上奪冠才能得到的頭銜嗎？”一旁的何錦鱗這時突然問道，讓王星羽內心不禁吐槽“這貨原來也有在聽”。

    “界律在職業(yè)生涯中可以報名兩次武道會，除非是第一次參賽就拿到了冠軍，所以客刃顯然是第二次參賽才成為王牌界律的啦。兄弟你連這都不知道，莫非是新來的臨時工？”顏望身側的韋遙對何錦鱗回道。

    “總之就是那段時間，客刃在組隊外出時偶遇了另一隊冒險者，那支隊伍中有個年輕人也用雙劍，而且碰巧看過客刃在武道會上的精彩決斗，所以那人就向客刃提出了結交好友的請求，表示日后有機會一起組隊以及切磋云云。但是客刃當時卻問了那人‘你覺得我的劍法怎么樣’這樣一個問題，對方答‘看起來挺華麗的’。然后客刃的一名隊友就笑道‘我們幾個隊友平時看到他的劍術都只覺得恐怖，你這伙倒是很有欣賞的眼光嘛’。年輕人聽后羞愧認識到了自己和客刃還有很大差距，最后只向客刃虛心請教了一些使用雙劍的心得便離開了。在那之后，人們就開始喜歡用‘華麗與恐怖’來形容客刃的劍法。再后來，客刃自己也這么說了。”顏望接著韋遙的話說道。

    “也就是說，普通人看到客刃的劍法只會單純地覺得華麗，只有達到一定境界的人才能體會出他的恐怖？”←楊天天。

    “原來如此，無知者無畏，是這樣的道理。”←何錦鱗。

    “哎，那個圓剛才是不是動了？”←王星羽。

    雖然這幾人聊了大約有二十多秒，但客刃釋放出劍影圍繞陸鎧形成一個圓環(huán)，其實只用了短短幾秒的時間。在這幾秒之后，場上的事物就只剩下了這個直徑五六米的高速旋轉的環(huán)形。環(huán)中的陸鎧倒是還有部分身體能被觀眾席上的監(jiān)考組看到，客刃的身形卻完全隱沒在了他這圈劍影之中。一些眼神較好的人能隱約看到客刃正在和他的劍影一起繞著陸鎧快速移動，但還沒等他們鎖定客刃的位置，雙眼的酸痛和大腦的眩暈感就迫使他們將目光轉向了別的地方。

    被禁錮在這個令人望而生畏的圓環(huán)中心，陸鎧凝固地看著眼前這幅前所未見的駭人景象。盡管聽不到觀眾席上的解說，他卻覺得這一刻自己好像真的有點理解了師兄向他不止一次提到過的，“華麗與恐怖”的真正含義。時間一秒接一秒的流逝，明明沒有受到任何攻擊，環(huán)中的陸鎧卻感覺自己的身體正變得越來越僵硬，握劍的手也開始出現(xiàn)了輕微的顫抖。可即便這樣，他也仍舊無法做出任何動作，甚至連視線都不敢大幅移動。保命的劍格·一閃剛被他用過一次，數(shù)時內都不能再次使用，現(xiàn)在的防守一旦出現(xiàn)破綻，后果便可能無法挽回。

    忍受著四周環(huán)繞的劍風聲與無處可逃的恐怖感所帶來的雙重折磨，陸鎧盡可能冷靜地對眼前這個囚籠進行了一些分析。正氣劍法中并沒有這種使用大量劍影將敵人行動完全封鎖的劍技，所以陸鎧斷定這是師兄的自創(chuàng)劍技，甚至很有可能是一招結劍。

    從原理上來考慮，讓劍影以圓形軌跡運動其實不是什么難事，只要在生成劍影時手腕急速抖動，即使是陸鎧也可以輕易讓他的劍影拐彎或者繞圈。但若要控制眼前這種數(shù)量龐大的劍影圍著一個目標穩(wěn)定飛行以形成持續(xù)限制，陸鎧自認他就算真能做到也堅持不了兩秒鐘。再考慮到客刃自身也要跟著劍影一起移動，而人又跑得沒劍影快，所以他還得及時消除轉完一圈回來可能削到自己的劍影，同時再釋放出新的劍影來維持囚籠的運轉……這個技能的難度，當真是高到了可用匪夷所思來形容的地步。

    經(jīng)過一番觀察思考的陸鎧最終也沒想到任何能夠應對眼下局面的策略，唯一的收獲只有對王牌界律級實力的又一次認知，而且可能是最深刻的一次——他實在是想象不出，還能有什么比這更恐怖的劍技了。

    突然，身后的空氣與思緒一同被撕裂，陸鎧感覺一道劍風與他的后背已近在咫尺。

    不妙！

    陸鎧不假思索地向后轉身一劍掃了過去，然而他卻沒看到什么飛來的劍影，只看到了一片與身后一模一樣的，由悼悔所組成的暗色籠壁。劍影飛行的破空之聲不絕于耳，低沉而凌厲的風聲并不喧囂，卻叫人聽得不寒而栗。

    是錯覺嗎？

    提心吊膽飛速轉身卻發(fā)現(xiàn)是虛驚一場的陸鎧仍心有余悸，額上的冷汗此時卻是再也不堪重負，從頰邊悄然滑落了。

    “應該不是錯覺。師兄讓這個劍影環(huán)圍著我轉這么久總不會只是為了嚇人，一旦我產(chǎn)生輕視的念頭，下次就躲不過這種攻擊了，這樣下去不行?！痹诳謶终饝叵伦屔窠?jīng)時刻緊繃的感覺，給人的壓力竟比之前那些實質性的攻擊還要可怕。意識到這一點的陸鎧終于決定，在他的身心疲憊到連防守都無法維持之前，必須得做點什么。

    頂著迎面吹刮的劍風一步上前，陸鎧對準暗色的圓環(huán)一劍斬了下去。

    擊空！

    沒有斬到任何劍影，陸鎧的長劍直接穿過了劍影之間的空隙，不少觀眾席上的人都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讓眾人震驚的當然不是陸鎧一劍落空這種不值一提的事，而是在陸鎧這一劍落下的同時，整個劍影環(huán)竟像是主動躲避陸鎧的攻擊般，匪夷所思地向后退出了一段距離。

    伴隨著王星羽“那個圓剛才是不是動了”的驚詫聲，陸鎧與監(jiān)考員們不約而同地發(fā)現(xiàn)，由于客刃對劍影的生成與消除都是在移動中進行，所以只是他一人走位的變化，就能讓整個劍影環(huán)都產(chǎn)生移動的效果。盡管繞著陸鎧跑圈的客刃不可能快過跑直線的陸鎧，這也決定了劍影環(huán)不能以陸鎧追不上的速度移動，但只是這點微的后退，也足以降低不少整個圓環(huán)被陸鎧攻擊所影響到的概率了。

    縱斬落空的陸鎧向前又是一道橫斬接上，還是沒碰到任何東西。陸鎧心下一橫，將整柄長劍直接伸入環(huán)中，這才總算撞上了一道劍影。然后只聽“鐺”的一聲，陸鎧的長劍仿佛撞到一個飛馳的滾輪般被彈開了。

    陸鎧對這些高速劍影的威力早已有所估計，所以才沒讓他的劍被這一下猛擊給直接彈脫手。不過這等力度的碰撞，他也不能將影響即刻化解，因此對著劍影環(huán)打上一套連擊看來是不可能了。

    陸鎧當然也沒指望隨手一劍就破壞掉整個囚籠，只希望他的攻擊能對其造成一點破壞，可惜他就連這點愿望都沒能實現(xiàn)——劍影環(huán)看上去不僅沒有受到絲毫影響，還趁著他恢復平衡的時間又退開了不少距離，讓他的相對位置回到了圓心。

    想想客刃之前攻擊時放出的劍影都能在遭受碰撞的瞬間直接消失，倒是不難理解為什么只是擊中一道劍影并不能對整個劍影環(huán)產(chǎn)生什么影響。不過這次試探也并非一無所獲，認識到環(huán)中劍影能夠被攻擊的陸鎧很快又想到了一個辦法。

    ——擊中一道劍影是沒有什么效果，但既然這個圓環(huán)本身是由劍影構成，只要我通過不斷的攻擊消除掉大量劍影讓師兄來不及補充，整個囚籠也必將無法維持。不能連擊這種問題根本無關緊要，因為這里會用劍影的人并不是只有一個！

    靈光乍現(xiàn)的陸鎧一邊腳下開始蛇皮走位，一邊天女散花般地甩起了劍影。反正圍著他的圓環(huán)是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的，還替他省去了定向的麻煩。一時間，來自陸鎧的劍影泛著白光朝四面八方飛入了客刃制造的劍影環(huán)，場面登時顯得頗為壯觀。

    有趣的是，客刃似乎也看出了陸鎧此時的走位毫無規(guī)律可言，所以沒有像先前一樣讓劍影環(huán)繼續(xù)跟隨陸鎧移動。否則要是這個本來看著就已經(jīng)夠讓人眼暈的大環(huán)也跟著一起亂動起來的話，畫面在監(jiān)考員們看來就不該是壯觀而是鬼畜了。

    接下來的十秒鐘里，陸鎧放出了總計多達五十道的劍影。然而它們的命中率卻慘不忍睹，根據(jù)飛入環(huán)內時的音效來判斷，這些劍影恐怕有七成以上都落空了。短時間內連續(xù)釋放大量劍影對體力的消耗也相當不，隨著身上的疲勞感越來越明顯，四周的暗色卻沒有出現(xiàn)半分褪去的跡象，陸鎧終于漸漸認清了殘酷的現(xiàn)實——他現(xiàn)在所做的打破囚籠的嘗試，很可能都是徒勞無功。并且由于他這番折騰將本就所剩不多的體力浪費了大半，挺過考試結束前最后半分鐘這事恐怕已經(jīng)從希望渺茫變成了癡人說夢。

    （-15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