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lǐng)命而去的副官，再次將驚恐不已的陳興業(yè)押入審訊室。給刑訊人員交代一聲后，審訊室內(nèi)再次回蕩起令人毛骨悚然的慘叫。

    而康老板也慣性的認為，阮明浩在收了自己的東西后，便不會再為難陳興業(yè)，便開車前往陳唐中家中，畢竟明天中午這頓飯局，還要由陳唐中這個河內(nèi)華裔商人的頭面人物來組織。

    來到陳唐中家里，康老板將事情簡略一說，知曉自己家的獨苗無性命之憂后，陳唐中不由得心中一塊石頭落地。

    拱了拱手，陳唐中感激道“康老弟，老哥我多謝了，以后用得到我老陳的地方一句話..”

    康老板擺了擺手“陳老哥客氣，咱們都是華夏人，在河內(nèi)這個鬼地方混飯吃都有難處，倘若不守望相助，以后的日子就更沒法過了..陳老哥還是聯(lián)系一下咱們的老鄉(xiāng)，我想明天中午這頓，那阮明浩必然獅子大開口..”

    陳唐中皺眉沉思一番，阮明浩如此大費周章，不就是為了敲一筆么？而且從現(xiàn)在看來，阮明浩當上了河內(nèi)防務(wù)司令，如果沒有變故的話，這個阮明浩在職時間不會短。

    “好，我這就聯(lián)系一下其他人，到時候大家籌份大禮便是了..”說道這，陳唐中不由得搖頭苦嘆一句，“弱國無外交…”

    將一切看在眼里的樂水根，心中也是感觸頗多，這陳唐中的為人，就算沒有多少交集的樂水根也從李來福、康老板等人口中了解。一個老實本分的生意人罷了，為了一家生計，在華夏與日本那長達八年的戰(zhàn)火中避禍來到河內(nèi)，樂善好施不說，待人還十分和氣，就算是一般逃難的華夏人上門求援，也會施舍一二。但沒有強硬的國家作為后盾，淪落在河內(nèi)的華夏人終究是異鄉(xiāng)人罷了。

    心情復(fù)雜的樂水根，坐在副駕駛上，一旁的康老板也靜靜的開著車。

    “老板..咱們明天要準備多少箱煙酒合適？”樂水根想了想問道。

    康老板輕聲一笑，“煙酒？哈哈哈..根仔啊根仔..盛世的古董，亂世的黃金..明天那阮明浩可不是幾箱子煙酒就能打發(fā)的，需要的是真金白銀..好在，這些年我倒賣藥品，也從越共那邊弄了不少黃金，如果他阮明浩不是知曉這一點，為何昨晚特地來一出殺雞儆猴？”

    “人在屋檐下不低頭就要碰額頭是么？”樂水根無奈的說道。

    “也可以這么說，你看那些美國佬平時那么橫，其原因還不是背后有個強大的國家？一顆原子彈將日本人炸得魂飛魄散，你是不知道，當年打日本鬼子的時候，我們所謂的勝利，都是用人命堆出來的..這就是軍事強國的優(yōu)勢..”康老板以一個黃埔優(yōu)等生的角度說道。

    翌日，康老板帶著樂水根早早的出門，可到了十點多鐘的時候，這才來到福泰樓，福泰樓的老板也是華夏人，而且是從華夏魚米之鄉(xiāng)廣南省逃到河內(nèi)的，據(jù)說家里頭祖上曾是皇宮大內(nèi)的御廚出身，不但懂做一手地道無比的粵菜，還懂得做西餐。因此在美軍占領(lǐng)河內(nèi)時，福泰樓也是美軍軍官常去的地方。

    一進門，門口的伙計便認出了康老板，連忙上前打招呼道“康老板..我們胡老板跟其他老板都在三樓雅座等著您..”

    康老板點了點頭，帶著樂水根朝著三樓雅間走去，跟在康老板身后的樂水根，手里還捧著一個兩尺寬的楠木盒子，盒子內(nèi)裝著五根金條，每根有一兩重。這份禮在如今通貨膨脹的河內(nèi)，算的上厚重。

    跟著康老板上到三樓后，樂水根便見到雅間內(nèi)早已坐滿了形形色色的人正在交談，五湖四海的華夏鄉(xiāng)音彌漫。

    這些人雖然衣著光鮮，但眉宇間卻流露出愁苦的神色，看起來氣氛十分壓抑。坐在首位的陳唐中見到康老板上來后，連忙起身，拱手道“康老弟..大伙可都等著你呢..”

    康老板朝著在做三十多人拱了拱手，笑道“路不好走，耽擱了..各位見諒..”

    眾人無不釋然一笑，如今雖然越共光復(fù)了整個越南，美軍敗退后可以說留下了一個巨大的爛攤子，整個河內(nèi)可以說除了鬼佬街有一條完整的柏油馬路之外，其他地方的道路，哪里不是坑坑洼洼？通貨膨脹的基礎(chǔ)下，越共政府哪里還有閑錢去修繕道路？而且一大清早剛好就會碰到河內(nèi)周邊農(nóng)民進城擺攤趕集，開車可比走路快不了多少。

    在座的華裔商人，雖然都是從事正當生意，可康老板卻靠著販賣藥品給越共，算的上跟越共高層有些關(guān)系，因此康老板也被眾人讓在了陳唐中下手的位置。

    待康老板坐定，樂水根則像一個伙計一般站在一旁。一米八的個頭。加上健壯的身材，看起來就像保鏢一般。

    陳唐中端著茶杯，心不在焉的喝了一口，嘆氣道“康老弟..你跟這個阮明浩曾有過接觸，是否曉得他會張多大的口？咱們都是自己人，有話當著大家的面說便是..如果不夠，我們在各自回去湊湊..”

    福泰樓的老板姓胡，是一位富態(tài)的中年人，六十出頭卻顯禿頂，一雙細長的雙眼，精光閃現(xiàn)，透露出廣南省人特有的精明。

    “是啊..康老弟，你先給我們透個底，阮明浩就跟瘋狗似得，三天前帶了百十來個兵，三人坐一桌，一坐就是一整天，我這生意也沒法做啊..”福泰樓胡老板訴苦道。

    有了福泰樓胡老板開頭，其他的華裔商人也跟著訴苦，一旁的樂水根不由的暗自好笑，怪不得平日里錢顧順老是說‘華夏人一個人是一條龍，三個人是一條蟲..’眼前的這些華裔商人，在河內(nèi)算的上有頭有臉的人物，就算是美軍占領(lǐng)時期，也混的不錯。沒想到這河內(nèi)被越共光復(fù)之后，卻一個個成了縮頭烏龜。遇到事情，居然讓康老板拿主意。

    將眾人神色盡收眼底的康老板不動聲色，如果這個時候貿(mào)然替阮明浩開口要價，估計會讓這些華裔老鄉(xiāng)，認為自己跟那阮明浩一伙。

    聳了聳肩，康老板緩緩說道“你們都說了，這阮明浩就是一條瘋狗，同瘋狗能有道理好講么？前天晚上，他阮明浩也同樣借著酒勁，在我鋪子里鬧了一出，臨了還給我來個下馬威..當著我的面，弄死了一個越南舞女..對于瘋狗來說，什么人情都是假的，咱們這些人在他眼中，就是一群富得流油的異鄉(xiāng)人，如今他手里有槍..你們說該多少合適？反正我是準備了五根金條..而且美軍那‘光榮的撤退’到底留下了多少東西，如今越共可不再是那些穿著短褲貓地洞的土老鼠了，而是武裝到牙齒的餓狼！”

    這番話語讓在座眾人不約而同的點頭，同在異鄉(xiāng)為異客。這些流落在外的華夏游子，看似風光，實際上每個人無不謹小慎微。而且康老板所說，在座眾人誰能不知？接收了數(shù)目可觀的美式裝備后，越共的實力已經(jīng)不可同日而語。經(jīng)歷了戰(zhàn)火，自然知道槍桿子出政權(quán)的道理。

    隨著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樓下的伙計上來通傳，今天的主角阮明浩帶著一名隨從到了門口。

    陳唐中眾人便起身下樓迎接。一番寒暄過后，阮明浩半推半就的坐在了主位上。

    作為福泰樓的老板，自然忙著招呼上菜。早已準備好的各種地道的廣南省佳肴一道道端上來。

    坐在主位上的阮明浩漫不經(jīng)心的拿起筷子，像韓信點兵一般掠過數(shù)道菜肴，嘴角勾了出不屑的笑容，諷刺道“你們?nèi)A夏人還真是有錢啊…現(xiàn)在整個河內(nèi)，不知道有多少人吃了上頓沒下頓，嘖嘖嘖..這是鮮猴頭菇炒百合吧？還記得當初被美軍圍剿的時候，躲在地道當中，能有個地瓜吃就不錯了…”

    夾槍帶棒的話語，讓賠笑的眾人一時不知所措，此時康老板這個混過官場的黃埔驕子，緩緩端起酒杯，笑道“阮長官說笑了，這不是福泰酒樓的胡老板知道您要來，刻意讓廚子弄的么？在我們?nèi)A夏，有句老話，美酒待英雄..您當年抗擊美軍的豐功偉績，自然讓我們心生敬畏..來，我先干為敬..祝您步步高升！”

    陳唐中等人也跟著舉起酒杯，阮明浩哈哈一笑，為官之人那個不喜歡步步高升更進一步？

    一番推杯換盞，酒過三巡。站在一旁的樂水根盡職盡責的扮演著一位伙計的角色。雖然來時早餐吃的不少，但自從修煉了《玄魁真解》后，樂水根可謂每頓食量倍增?？粗且蛔谰赖牟穗?，樂水根的獨自不爭氣的發(fā)出一陣抗議聲。

    放下酒杯，阮明浩露出悲天憫人的表情，感慨道“在座眾位都是我黨趕走美帝國的功臣，如今我黨光復(fù)越南，可是現(xiàn)在百廢待興..但如今通貨膨脹弄得民不聊生，就拿我們駐扎在河內(nèi)的部隊來說，每個士兵每天只能分到半斤大米的口糧..”

    這話說出口，在座的華裔商人，哪個不知道這便是阮明浩開出的第一條價碼？一名專門經(jīng)營糧食買賣的華裔商人連忙說道“士兵可是捍衛(wèi)國家的基石，哪能讓士兵餓肚子？吳某愿意每天給阮長官的部隊供應(yīng)一..一千斤糧食..”

    阮明浩那雙瞇著的雙眸豁然一亮，朝著這位在河內(nèi)專門經(jīng)營糧食的吳姓商人拱了拱手，笑道“呵呵..多謝吳老板好意，不過我手下可有三千多士兵，這一千斤糧食如同杯水車薪…分到每個人手中還不到每人三兩..”

    那名姓吳的華裔商人好似別人扼住脖子一般，每日一千斤的糧食，一個月下來可是三萬斤，沒想到這個阮明浩并不滿足，無奈之下只能咬著后槽牙伸出三根手指繼續(xù)價碼“那..那吳某愿意給貴軍每日供應(yīng)三千斤糧食..”

    阮明浩得到滿意的答案，這才笑著點了點頭。一個個條件開出，在座的每一位華裔商人可謂大出血一番。當輪到陳唐中的時候，只見阮明浩直接讓副官拿出了一份合同遞給對方，眉目含笑道“陳老板..我一個遠方表親想要入股你們家的橡膠園，錢已經(jīng)給了令郎，你看看這份合同，如果沒有異議的話，那就簽字吧？”

    壓著心中怒火，陳唐中看到合同中那十萬美金購買自家橡膠公司百分之三十股份的合同，差一點背過氣去?？蛇@合同上確實已經(jīng)簽下了陳興業(yè)的名字跟蓋上血手印，這證明陳興業(yè)的性命就攥在對方手中，“沒..沒意見..恭喜阮長官的那位遠方親戚，以后就是我們陳氏橡膠公司的股東了..”

    這一頓飯下來，讓樂水根見識到什么叫強盜，什么叫做勝利者的權(quán)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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