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回去？”

    陳修澤扶著她的腰邁過小水槽：“下午飛機(jī)?！?br/>
    假期馬上結(jié)束，肖逍感慨：“后天必須上班了，再不回去珊珊和曹偉誠要瘋掉，得準(zhǔn)備點東西犒勞犒勞。”

    “幾點到公司？”

    “九點打卡，我一般七點半出發(fā)，不過你家在市中心，得七點出門了?！?br/>
    一個“你家”讓陳修澤停腳，顰了眉：“你和我需要分這么清？”

    肖逍忙改口：“是咱家，口誤。”她說完覺得不對：“沒結(jié)婚呢，我們是同居，那是你的不動產(chǎn)。如果簽了財產(chǎn)分割的婚前協(xié)議，婚后跟我也沒關(guān)系?！?br/>
    “那就準(zhǔn)備一份婚前協(xié)議。”

    “可以有，清算你的就行，我這點還沒你的零頭多。”

    陳修澤贊成：“清算好我的，最后添一句‘以上所有財產(chǎn)過到女方名下’?！?br/>
    肖逍傻眼：“這是干嘛？”

    “還能分出你和我么？”陳修澤慢聲問。

    肖逍沉默一瞬，說道：“又不是我賺的，我不要?！?br/>
    她偏過身要走，陳修澤攬過她撫了撫后背，耐心問：“假如我的財產(chǎn)和你一樣多，我要擬定婚前協(xié)議，你怎么想？”

    假如處于同一基礎(chǔ)，陳修澤要求簽訂協(xié)議，挺離心的，不過肖逍會同意。

    肖逍不回答，陳修澤又問：“或者說我們財產(chǎn)一樣多，我要求你的放到一起分割，你愿意么？”

    “可以。”肖逍爽快回復(fù)，現(xiàn)在要一起分割，她也同意。

    那就對了，陳修澤放輕聲音道：“其實你在意我們之間某些方面的不對等，想強行分成你的和我的來達(dá)到對等狀態(tài)，是么？”

    是也不是，肖逍說：“不管你財產(chǎn)多少，只要你想做協(xié)議，都可以。現(xiàn)在的問題是你的財產(chǎn)基數(shù)太大，我們處于完全不能達(dá)到對等的狀態(tài)，我這點錢對你沒實際意義。既然不能做到在這方面互幫互助，那我不想無緣無故擁有你的財產(chǎn)。”

    “無緣無故？”

    “我是指我跟你的財產(chǎn)沒關(guān)系，我沒參與創(chuàng)造這筆財富，就算我們是夫妻關(guān)系，我也不足以擁有，這是原則問題?！?br/>
    談到原則，陳修澤不好再說了。

    肖逍覺得有點過了：“沒必要為這些事爭論，按現(xiàn)在這樣就挺好。我不是針對你，我跟我爸媽也說過，他們不必把積蓄留給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本來就是他們的。這樣說，你能理解嗎？”

    陳修澤自然理解她的意思，尤其分手期間，他對她有更深層次的了解。

    對于她，人和事皆分兩種——是她的、不是她的，拎的非常清楚。

    是她的，那會很愛護(hù)；不是她的，絕不染指。所以她當(dāng)初毫不留戀地離開，一點機(jī)會都不給陳修澤。而現(xiàn)在她顯然把陳修澤和陳修澤的財產(chǎn)分成了兩部分，人是她的，財產(chǎn)不是。

    這樣分挺奇怪，但她的思維就是這樣，喜獨立不喜依附。

    “再說我沒分那么清。真要分的話，衣服首飾日常生活用品都得算，我只是說大方面，等我的名字出現(xiàn)你的戶口薄上再談家這個話題?！彼龔娬{(diào)著說。

    “那得快點?！标愋逎蔂科鹚氖诌~過小石階，“我一直覺得我的戶口簿太薄了。”

    肖逍乍聽沒意識過來，稍想想笑出聲。

    陳修澤成年就搬出了陳家，老早有了自己的戶口薄，小方本頂多兩頁紙？

    走到小湖邊，陳修澤說：“有件事要告訴你?！?br/>
    肖逍迎著舒爽秋風(fēng)抬頭：“什么事？”

    “陳氏會入股遠(yuǎn)東，股份將占百分之六十以上。”

    也就是陳氏將控股遠(yuǎn)東，肖逍要成陳氏的員工了。

    肖逍松開手，警覺地問：“尹總早知道了？”

    “做這個項目前，我們已經(jīng)談好了?！标愋逎善骄応愂觥?br/>
    “為什么才告訴我。”

    “一開始通知你，你還會待在遠(yuǎn)東？”

    “不會。”肖逍回地果斷。

    陳修澤一點兒不意外，默了默說：“雖然提前談好，但要等到本月底公布?！?br/>
    這太突然了，轉(zhuǎn)眼要變成陳修澤的員工，肖逍接受不能。然而這是陳修澤的部署，她明白，現(xiàn)下不想多說別的，只道：“我想想?！?br/>
    她說完走到前面，再不出聲。陳修澤稍稍等了等，慢步跟在后面。

    湖邊小堤延綿，微風(fēng)拂過湖面泛起漣漪，古式路燈倒影隨水波晃動沒了形狀。

    陳修澤信步走著并不上前，跟隨肖逍繞過大半個湖，目光不曾挪過。

    這樣走也不錯，前提是肖逍不能離開他的視線。

    ****

    午后，肖家臥室窗簾半掩，肖逍側(cè)躺睡的正香。

    “她這是怎么了?！?br/>
    肖媽媽看看梳理長發(fā)的陳修澤，回章媽媽：“照顧病號沒睡醒。”

    “那讓她睡吧。”章媽媽退出臥室，向肖媽媽招手。

    房門響動又有說話聲，肖逍動了動，手伸向左側(cè)，眉頭皺了起來。

    陳修澤附在她手上，俯身說：“我在這兒?！?br/>
    肖逍呢喃著嗯了嗯，收回胳膊，輕吻落在她眼角，她換了個姿勢繼續(xù)睡。

    兩位媽媽呆滯，忙出了房間。

    “不用把關(guān)了吧？”章媽媽笑著說，“這不是年輕人成天說的虐狗么。”

    肖媽媽咳了咳，年輕人真是。

    傍晚時分，肖逍蒙愣愣爬起來坐著，房間昏暗，緊閉的門外有愉快的談話聲，她恍恍惚惚下了床。

    “喲，小懶豬醒了?！闭马财房诓?，讓了個地方。

    肖逍沒過去坐，跟章爸爸打完招呼找水喝。

    肖爸章爸聊起陳氏變動，章聿給他們添著茶水，頭沒抬問：“你惹她了？”

    陳修澤轉(zhuǎn)眸看章聿，眉頭輕攏，沒說話。

    “心情欠佳的時候懶得理人?！闭马采w上茶壺蓋，慢悠悠道：“別跟我說你沒遭遇過。”

    何止懶得理人，冷戰(zhàn)才對，昨晚到現(xiàn)在肖逍統(tǒng)共說過五句話？

    肖媽媽拉開廚房門瞧見肖逍說：“醒了啊，過來幫忙。”

    陳修澤眼看廚房門關(guān)閉，又不見肖逍人了。

    “聽說陳氏有意收購嶺航建工？”肖爸爸問。

    嶺航建工是肖爸爸單位長期合作公司，被收購會影響他們單位的業(yè)務(wù)。

    “不一定，有別的公司在談?！标愋逎苫仨?。

    “看來外界分析的沒差，陳氏要做自己的承建團(tuán)隊，不止做開發(fā)?！闭掳职?jǐn)R下茶杯說，“我們的公司也在列呢，不過還有傳你們是根據(jù)客戶需求提供相應(yīng)的承包模式，主要是服務(wù)方面？”

    “沒對外公布，怎么會告訴您。”章聿添完水給個建議：“聊點別的？”

    肖爸章爸對視一眼，覺得也對，都是機(jī)密，不打算問了。

    “無妨?！标愋逎刹槐苤M，簡單談了談：“陳氏承建經(jīng)驗不足，即便收購也需要磨合，先提供承包服務(wù)更上手。”

    章爸爸思考一番，笑著打趣：“多虧逍逍才能聽到確切的內(nèi)部消息?！?br/>
    確實，假如沒有肖逍這層關(guān)系，別說跟陳修澤聊，就陳氏員工都八竿子打不著。肖爸爸也笑了笑，感覺挺不可思議。

    正說著肖逍，肖逍出了廚房，端著一盤菜擱桌上，又回了廚房。

    “他們還聊公司的事兒呢？”肖媽媽炒著菜問。

    “嗯?！毙ゅ心眠^蒜剝起來。

    “你爸和你章叔的單位可能也會變動，都在猜陳氏下一步動作，知道點消息還有底。”

    肖逍淡淡一應(yīng)，專注剝蒜。

    章媽媽感覺出點異樣，輕聲問：“吵架了？”

    “沒啊。”肖逍抬頭，打起精神彎彎唇：“應(yīng)該是沒睡好，腦袋不太活泛。”

    “你這孩子。”章媽媽笑了，攏了攏她肩頭的頭發(fā)，“粥熬好了，先端出去？”

    “我看看。”肖逍到鍋邊瞧了瞧，大米粥已經(jīng)軟糯，她盛了三碗又往鍋里放了幾個大棗繼續(xù)熬?！昂染魄芭福莻€等棗煮開了您端給章聿吧。”

    “一起端行了，麻煩你章姨?！毙寢屨f。

    “是怕修澤不高興吧。”章媽媽噙笑道。

    肖逍不扭捏，點了頭又說：“一會兒要是章叔和我爸老讓喝，您幫忙勸著點，他把酒戒了，胃也傷過，不能喝太多?！?br/>
    “合著那仨喝粥是跟著沾光了?！毙寢寙∪皇Γ澳阕约涸趺床徽f?！?br/>
    “不能當(dāng)你們面說。”

    當(dāng)眾管陳修澤不合適，就算陳修澤不介意。肖逍找個托盤端起碗出去了。

    “女大不中留啊?！毙寢寣φ聥寢屪鰝€無奈的表情，搖了搖頭。

    餐廳里，章聿說了差不多的話：“女生外向?！彼浅２粷M：“我的呢？”

    肖逍擺碗筷：“章姨熬著呢?！?br/>
    章聿嘖嘖兩聲，不情不愿地入座等自己那碗上桌。

    趁兩位爸爸還沒過來，肖逍湊到陳修澤耳邊說：“少喝?！?br/>
    少喝不是不讓喝，陳修澤領(lǐng)會到這句話的精髓，覆上肖逍的手說：“放心?！?br/>
    開席后，兩位爸爸沒少勸酒，章聿也沒少使壞，這時候肖逍不管了，自顧自吃飯。陳修澤常年應(yīng)酬自由一套喝酒的辦法，把酒點提前，喝的就少了。幾輪下來，兩位爸爸盡興，他不再碰酒杯，肖逍又給盛了一碗粥，他只喝粥。

    肖媽媽不動聲色地觀察，這樣的人物對肖逍言聽計從的，她挑不出刺兒來。況且，陳修澤對她也很上心，打今兒起算正式接納陳修澤了。

    飯后回家路上，肖逍偎著陳修澤犯困，鼻尖縈繞淡淡酒香。擱別人她很反感，換陳修澤就沒什么，其實原則這個東西挺容易改變，主要看對誰。

    車子平穩(wěn)行進(jìn)，兩人還是沒交談。肖逍迷迷糊糊要睡著，車停了。

    “在車上等會兒，我去見個人。”陳修澤啄了啄她的眉心，柔聲說。

    肖逍瞧眼車外，五顏六色的燈光鋪了滿墻，金黃大字寫著某某娛樂會所，這不夜.總會么。

    陳修澤讓司機(jī)換個地方等著，下了車。

    肖逍納悶，見什么人要來夜.總會，還要帶著她。

    旋轉(zhuǎn)玻璃門折射紅藍(lán)相間的光束，陳修澤徑直邁上臺階推門而入，迎賓小姐殷勤迎過去，然后她看不到陳修澤了。

    從會所大門而入，過了前臺就是一個圓形舞池，激光燈四處投射，年輕男女貼身熱舞，嘈雜音樂不絕于耳，總有那么幾處不堪入目。

    外圍包間穿著靚麗的女人進(jìn)進(jìn)出出，有個包間卻只有打著領(lǐng)結(jié)的男服務(wù)員在門口開門關(guān)門，并不進(jìn)屋，時不時觀察左右。

    一個瘦矮男人出門和男服務(wù)員說了幾句話，男服務(wù)員不耐煩擺手，瘦矮男人拽住人家袖子不停保證，被狠踹一腳，只得摸著膝蓋垂頭喪氣走了。

    遠(yuǎn)離舞池的小過道，超有節(jié)奏感的音樂變?nèi)?，瘦矮男人找個隱蔽地方停下吐口唾沫數(shù)錢，紅的加青的，一晚上才十幾張，他恨恨地?fù)习杨^發(fā)，又長長嘆了一口氣。

    “劉部長，今天收入還好嗎？”

    瘦矮男人驚覺扭頭，余鑫站在幾米開外，他猛轉(zhuǎn)身撒腿跑，到拐角處又停下了，慢慢退回原地。

    會所后門那兒，陳修澤背光而立，似是早就等在這兒，光線晦暗，看不清他的表情。

    瘦矮男人籠在高大身型投映的黑影里，聲音發(fā)顫：“陳……陳總。”

    “沒想到我要到這種地方找你。”陳修澤慢步邁進(jìn)光亮，目光輕掃驚慌瘦干的臉，緩道：“太讓我失望了，老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