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瀟瀟點亮了油燈。

    燭火驅(qū)散了黑暗。

    卻驅(qū)不散寒冷。

    裴瀟瀟邁著沉重的腳步走回床邊。

    宋瑜已經(jīng)坐起來靠在床柱上。

    四目相對。

    久久無言。

    裴瀟瀟暗吸了一口氣，伸手想去將他的褲管掀起來，想看清楚。

    她不愿相信。

    宋瑜阻止了她，只是平靜道：

    “別看了，就是你想的那樣?！?br/>
    裴瀟瀟呼吸急促。

    她想問他，為什么不告訴她。

    想問他，什么時候發(fā)現(xiàn)的。

    可是她問不出來。

    她嘴唇翕動，張了幾次嘴，都沒能說出一個字。

    啪嗒、啪嗒——

    淚水砸在他的腿上，洇濕了白色的中褲。

    宋瑜嘆了口氣，將她扯入自己懷中，低聲道：

    “瀟瀟，我就知道，你得知了我的身體情況，一定會哭，我不想看你傷心難過?！?br/>
    所以才不告訴她的。

    裴瀟瀟明白。

    她知道的。

    她哭，只是懊悔，這一切，其實早有蹤跡可尋。

    有一天早上，宋琪眼睛紅腫，問什么情況，也不說。

    而前一天，宋瑜說出去透氣，天色暗了才回來。

    是他們在外邊說的？

    裴瀟瀟問：“妹妹知道，所以那天她讓我不要強迫你吃東西，多陪陪你？”

    “嗯?！?br/>
    “你瘦不是單純的因為失眠，是因為毒素的折磨？”

    “應該是?！?br/>
    “你去看過了嗎？”

    “嗯，林叔看過的，他治不了。”

    “你這段時間這么黏我，是因為……”她有些問不下去了。

    “是?！?br/>
    裴瀟瀟感覺一陣窒息。

    有一個問題，她想問又不敢問。

    她怕時間不夠。

    深呼吸好幾下，她才勉強顫抖著嘴唇：

    “還……還有多久？”

    宋瑜垂下眸，語聲低沉：“短則兩月，多不過半年?！?br/>
    裴瀟瀟攥拳。

    如果是最壞的情況，真的很緊迫。

    她呼吸困難。

    這么明顯的轉(zhuǎn)變，她絲毫沒有察覺！

    她因為工作，一心外出找掙錢的商機，一直無暇顧及，沒有多想。

    甚至在發(fā)現(xiàn)他變瘦了之后，以為他是失眠，或者還有因為不良于行，內(nèi)心苦悶，難以走出來。

    她只偶爾逗逗他了事。

    沒想到……

    如果早點發(fā)現(xiàn)，她就不會花那么多時間在美甲上，一心去找掙錢路子……

    她的錯！

    懊悔，自責，愧疚，悲痛……種種情緒涌上心頭，她腦子嗡嗡嗡的響。

    想到什么，她呼吸急促：

    “你在房契地契上只寫了我的名字，給我宅子，是在交代后事？”

    宋瑜沉默。

    這是默認。

    裴瀟瀟感覺呼吸不過來了：“你這個傻瓜?！?br/>
    宋瑜給她擦眼淚，心疼道：

    “好，我是傻瓜……”

    說到這兒，他一頓，從一旁的衣服中，掏出了一個令牌，遞給裴瀟瀟：

    “這是三殿下給我的，我向他求了恩典，如果遇到什么大事，你無法解決，可以向他求助三次……”

    “新買的宅子，左邊的那家院子，是殿下的，常年有陶叔在，你可以通過他向京城那邊傳遞消息……平日陶叔也會盡可能關(guān)照你的?！?br/>
    “還有……霆兒和雯雯……如果你想留著養(yǎng)，你就留著，如果不想，我會給他們找好去處……你不用擔心，會有合適的人可以領(lǐng)養(yǎng)他們……你不要有負擔，如果你想……”

    “去找個疼你的人嫁了……”

    他的語聲溫溫柔柔，一句一句、一件一件的交代身后事。

    都為她考慮。

    裴瀟瀟伏在他肩頭泣不成聲，好幾次想打斷他，都說不出話來。

    宋瑜拉過棉被，將她包住，免得受涼。

    他低著頭，一點點替她拭淚：

    “好好發(fā)泄，哭過今晚，以后就別哭了，多笑一笑，瀟瀟，我希望你能開心些的?！?br/>
    裴瀟瀟哭的上氣不接下氣，許久才勉強止住哭聲，抬眸與他對視。

    淚眼朦朧中，她看到了他哀傷絕望的面容。

    溫柔凝視她的眸中，是濃濃的不舍與眷戀。

    他從來沒有出現(xiàn)過這種表情。

    即便是雙腿廢了之后，也只是沉悶。

    不曾有過如此大的情緒外露過。

    沒有再用假的微笑來掩飾自己的內(nèi)心。

    他徹底絕望了。

    裴瀟瀟心頭一震。

    她吸著鼻子，一把揪住他衣襟：

    “不，你不會死的，我有辦法，真的，我有辦法！”

    宋瑜用指腹揩去她眼角晶瑩的淚，微笑著說：“嗯，好些了嗎？”

    他不信她。

    他很絕望，甚至連討論都不與她討論了。

    猶豫片刻，她再次深吸氣，下定了決心。

    她抓住他的大手，用力，希望能讓他感受到自己的認真：

    “宋瑜，我有個秘密要告訴你。”

    “嗯？”

    “其實……我的意識中，有個叫系統(tǒng)的東西，能夠換到能救你的藥品，清除掉任何一種毒素，可以救你。”

    “哈？”

    “但是我現(xiàn)在還沒有足夠的籌碼，我需要再搭建一條收入管道……嗯，就是再弄一個產(chǎn)業(yè)，例如我之前做肉丸成功，得到過一個積分，美甲店，又有一個積分，點心鋪，也有一個，現(xiàn)在我還差一個積分，就換到能解毒的藥品救你?！?br/>
    宋瑜自覺快要掛了，心心念念的都是給她安排好余生，為他考慮。

    這樣一個愛她的男人，透露一些信息給他，讓他看到活的希望，她愿意。

    至于以后會不會有什么意外，她管不了這么多了。

    她就是沖動了。

    又怎樣呢？

    看到她絕望哀傷，她都快心痛死了，哪里還有什么以后？

    她想讓他活在希望中。

    宋瑜微蹙了蹙眉，眼中現(xiàn)出擔憂：

    “瀟瀟，你有沒有頭痛或什么不適？”

    裴瀟瀟懵了，下意識打了個哭嗝，一臉茫然：“什么？”

    問完又反應過來。

    他不信她？

    ！?。?br/>
    裴瀟瀟急了，盯著他眼睛認真道：

    “宋瑜，你相信我，我真的沒有騙你，我可以換到能幫你解毒的清心散！”

    她這般歇斯底里，宋瑜心中一個咯噔。

    上次林北治過來，告知對他的情況無能為力。

    他就擔心裴瀟瀟會不會受太大的刺激，受不了打擊做出什么傻事。

    便詢問了林北治，那種出現(xiàn)兩個人格的病人，后續(xù)情況。

    林叔說，那個出現(xiàn)兩個人格的人，后來又分裂出了第三個人格。

    他感覺，瀟瀟……

    現(xiàn)在就有這種苗頭。

    宋瑜不太敢再刺激她，只好順著她的話說：

    “好好，我相信你?！?br/>
    裴瀟瀟松了口氣。

    可視線一掃，宋瑜眼底的不是信任，歡喜，而是擔憂。

    對她的擔憂！

    結(jié)合他剛問自己腦子有沒有痛……

    裴瀟瀟腦子又是一懵。

    他覺得她精神有問題？

    ?。。?br/>
    裴瀟瀟抓狂。

    “你相信我，我真的沒有騙你。”

    “好好好，我相信你，瀟瀟，你別激動，我相信你的?！彼舞ず宓?，又將令牌塞她懷中，轉(zhuǎn)移她注意力，“這個你先收好?！?br/>
    裴瀟瀟：“……”

    太敷衍了。

    裴瀟瀟要崩潰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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