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過了好幾日,他胳膊上的傷都沒有好轉(zhuǎn)的趨向,反而開始化膿了。這是秦燁對自己的懲罰。這幾日,他渾渾噩噩,幾次走錯了路,又大老遠地轉(zhuǎn)了回來。
鼻子里忽然嗅到芬芳的花香,他舉目一望,滿山崗的姹紫嫣紅,在這秋末的季節(jié),實在難得。他的腦筋還在思考著是繼續(xù)趕路還是去品花,他的腿已經(jīng)不聽使喚地繞到了山崗上。
這里是一片花海。花的種類繁多,但各自有著自己的一塊地盤,看起來像是人為種植的。他仔細辨認了一番,只識得外圍的醉蝶花、波斯菊、木芙蓉等。他往內(nèi)行去,目光鎖定在一片猶如天鵝翅膀的雪白花上。他在其側(cè)蹲下來,望著花蕊上滾動的金色水滴,伸出一根手指挑起一滴,水滴在手指上輕輕滾動,凝而不散。他再挑起一滴,兩滴水珠直如珠子一般,碰撞到一起“嘩嘩”作響卻不交融?!敖鹕?,傳中能開天眼的吉祥之物?!彼洱X一笑,從行囊中取出一個白玉瓷瓶,麻利地收集起水滴來。
收集了整整一瓶,他又踱到一片幽香陣陣的三色花前。仔細一看,才知道花是紅色的,而呈現(xiàn)出紫色和藍色兩種色彩的是其葉子。他湊上去聞了一,頓時覺得頭腦暈暈沉沉,整個人都飄飄然起來。他使勁搖搖頭,令自己清醒了幾分。又取出個匣子,摘下幾朵放入匣內(nèi)。
他繼續(xù)踱步,來到一片不知名的花草前。這些花的花桿有一人多高,每根桿子上都頂著兩三朵碩大的深藍色大花。他正欲伸手去摘花,木眼忽然看到一只孩童大的金剛鸚鵡朝這邊飛來??匆娺@只鸚鵡,他的第一反應是那只藍羽毛雜鳥怎么忽然長這么大了?接著他就明白過來,它們是互不相關的兩種鳥兒。他鉆進花叢中,搖身一變,也化作這種花草。
金剛鸚鵡徑直朝花海飛來。近了,近了,它忽然懸浮在了半空中,像是發(fā)現(xiàn)了什么,繼而拍拍翅膀,猛地一躥,伸嘴啄向某物。秦燁所化的花草一陣搖晃,被其逮著的正是木眼。
鸚鵡繞著花海盤旋了一圈,落到猶如天鵝翅膀的雪白花前,搖身一變,化作了一個奇怪的人。只見此人身材矮,衣裳邋里邋遢,一頭卷曲的棕發(fā)直拖到地,一雙耳朵又尖又長,活脫脫一只卷毛兔?!熬`!”秦燁心頭一震。
那只精靈暴跳如雷,喝道:“誰動了老子的金色水滴?是哪個殺千刀的,趕快給老子出來?!彼只鼷W鵡飛到三色花前,落下時化作人形,又叫囂開了:“誰動了老子的迷彩花?什么人,好大的膽子,敢來盜花,抓住你,老子一定將你剝皮剔骨,碎尸萬段?!?br/>
秦燁本想出來認錯,但聽其言語,卻是沒了膽量。精靈蹦蹦跳跳了一會,安靜了下來。他使勁地嗅了嗅,而隨著他鼻翼扇動,他的鼻子忽然就增長了三寸,他再嗅了嗅,鼻子又增長了三寸。這回,他一扭頭,目光筆直射向秦燁。秦燁一驚,心知八成已經(jīng)被識破,但還是存著僥幸心理。精靈一個箭步?jīng)_了過來,一把揪住他,將他拖出了花叢。而當精靈抓住他衣服的瞬間,秦燁就不由自主地變回了人形。
他的臉漲得通紅,趕忙道:“前輩,您聽我解釋?!笨上В拜叢宦犓忉?,一只手將他倒拎起來,一只手迅捷無比地拍打著他的周身穴道。他只覺得身上一陣疼一陣癢,卻是動彈不得,連舌頭都伸了出來,作聲不得。拍完了他的穴道,前輩將他的身子正過來,一指點在他的眉心,他只覺得一股內(nèi)力沖入,身都暖暖的,自己竟懶洋洋地想就此睡去。過了一會,前輩收回了手指,他駭然失色,趕忙開,道:“前輩……”話還未出,前輩又伸出尖尖的指甲在他脖子上劃了一下。
他瞳孔放大,驚恐地用手捂著脖頸,身不由己地往后退去。而在他的目視之下,前輩將帶血的指甲放進嘴里,嚼得咋咋作響。
他還在萬念俱灰地一步步往后退去,精靈甕聲甕氣地開了:“你這子,身上一點精靈血脈都沒有,哪來的精靈之物和變幻之道?”秦燁這才下意識地放開脖頸,將雙手攤在眼前一看,竟然只沾了一滴血珠。他放下心來,感覺自己像是剛從戰(zhàn)場打了一場惡戰(zhàn)回來,人都虛脫了。他懶洋洋地道:“我的祖上曾撿到一顆木精靈的眼珠子?!本`倒背著雙手,將一雙眼睛瞪著他,來回踱步,一會問他為啥發(fā)抖,一會問他干嘛心虛,這般過了良久,他作出了判斷,道:“你的話還是得通的?,F(xiàn)在進入下一個問題,,你把我的金色水滴和迷彩花藏哪了?”秦燁從行囊里掏出瓷瓶和匣子,擺放在他跟前,然后恭敬地退后三步,聽憑發(fā)落。精靈仔細清點了金色水滴和迷彩花的數(shù)量,擦了擦額頭的汗,道:“子,現(xiàn)在人贓并獲,可以證明你是個賊。根據(jù)我精靈族的規(guī)矩,做賊的要砍斷雙手。”秦燁搖頭,道:“此言差矣,東西都在你手上,怎能證明我是賊呢?”精靈眼一翻,喝道:“賊,你還敢狡辯!”秦燁展顏一笑,道:“前輩,東西就在你手上呢,不信您自己看啊?!本`望望他,又望望被自己抱在懷里的瓷瓶和匣子,不由傻了眼。
秦燁道:“現(xiàn)在進入第三個問題。前輩,你將我的木眼藏哪了?”精靈手一翻,露出握在掌心的木眼。秦燁“嘿嘿”一笑,一邊伸手討要,一邊奸詐地道:“請前輩歸還我的東西。”精靈眼睛眨了眨,計上心頭,道:“嘿嘿,你這是你的,你叫一聲它會答應么?”秦燁笑意不減,朝著木眼招招手,柔聲道:“木眼,過來?!本鸵娔狙墼诰`的掌心彈跳了一下。秦燁再招招手,道:“木眼,過來?!蹦狙塾衷谄湔菩膹椞藘上?。秦燁又喊了第三聲,木眼自精靈掌心飛起,鉆入了秦燁懷里。精靈目瞪呆,憋了半晌才吐出句話來:“子,俺老金被你騙啦!”著化作金剛鸚鵡,怒而展翅,繞著花海飛翔。秦燁識趣地趕緊開溜。
他并沒有走遠,就近擇了棵老樹,躺在枝椏上呼呼大睡。到了夜間,他又偷偷地溜了回來。但他一只腳還未踏進花海,就聽一聲尖銳啼鳴響起,一頭猛禽猛撲而來。他嚇得趕緊收回腿,訕笑道:“前輩,這么巧,您老還沒睡??!”猛禽不理不睬,懸浮在空中目光不善地盯著他。他一轉(zhuǎn)身,鉆進樹叢中。過了一會,他又拖著一頭羚羊折返回來,在花海邊支起柴禾烤羊肉。待羊肉熟了,他扯下一塊,扔給空中的猛禽,繼而又扔去一壇酒。他一邊吃肉,一邊端起酒碗對著空中道:“前輩,干!”那頭猛禽領了他的人情,飛了過來,化作人形,與他同醉。
二人一直吃喝到夜深。精靈醉醺醺地歪在草地上睡著了,秦燁也是腳步虛浮走不穩(wěn)。他呼哨一聲,四只獸從花海里溜達出來,各自拖著一個匣子。它們將匣子交給秦燁,然后一起發(fā)力,拖著秦燁趕緊開逃。
一路上,秦燁吐得稀里嘩啦,第二天酒醒時,他的頭還在痛。他望著僅剩的兩對瞿羅花,還是捻起一朵黃花服下。雖這只精靈是他進入森林以來遇見的最友好的敵手,但這般大肆偷竊被抓住后,他會如何處置自己還真不好。
老天爺似乎也在幫他,下起了雨。他將身上的衣物部換了,又冒雨一氣沖出百里,滿心渴望著就此擺脫精靈的追蹤。但很快,一聲嘹亮的鳥鳴聲將他的希望粉碎得干干凈凈。當時,他恰巧遇見一處山洞,當即慌不擇路地鉆了進去。
他將山洞視作了保護傘,沒想到行了不足百丈,山洞就到了盡頭。他從出爬出來,不心滑了一跤,滾落在爛泥中。他眨眨眼,又想出個騷主意,蜷起身子在泥里打起滾來。待他滾了個夠,興高采烈地爬起身來時,他抬頭一望,不由倒抽一涼氣。前方樹冠上懸浮著一團巨大陰影,一雙銳利的眼睛自陰影中透出可怕的光芒盯著他,不正是那頭金剛鸚鵡嗎?
他朝鸚鵡露齒一笑,右足一蹬,蹦起兩丈高,在空中微微躬身,重又鉆進洞中。鸚鵡沒有追進來,只是那嘹亮的鳥鳴始終在他耳畔響起,教他松懈不得。他爬回到入處探了探頭,金剛鸚鵡果然又在外面等著他,嚇得他趕緊又縮了回去。
獸們也慌了神,慌慌張張地尋找著第三處出。很快,它們就尋到了一處鼠洞,爬了進去。當秦燁喚出火苗照亮那處出時,他無奈地吐了氣,取出了鏟子。
他一邊挖洞一邊封洞。每次他想返回地表,后背都會莫名地一陣發(fā)涼,總感覺有雙銳利的眼睛在等著自己。這般,他一連挖了十天十夜。他終于忍不住了,在返回地表之前,他用泥土做了個骰子,投擲了下,發(fā)現(xiàn)是六點,這才放下心來。
鉆出地面時,他如同做賊般,探頭探腦,東張西望,幸好金剛鸚鵡不曾出現(xiàn)。他歡呼一聲,跳將上來,雙眼放著淡淡的金光。這幾日,一有閑暇,他就往眼中滴一滴金色水滴。到現(xiàn)在,瓷瓶里的水滴已經(jīng)消耗了一半,他也獲得了夜視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