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朝歌頓了頓又道：“沿河城池逢水災(zāi)，恐慌城中起興風浪魚值輩趁機在后煽風點火，導(dǎo)致一些本就心懷龜魚之憂意想遷徙。這雨水太多還壞了不少好收成?！鄙裆乜謸鷳n。

    瀟玉子聽罷默默點頭道：“那沿河其他州縣的情況，你可知情？”

    林朝歌一一應(yīng)了，說了會兒話，見他面有倦意才反應(yīng)過來，連忙叫臉色發(fā)白的瀟玉子趕緊躺下睡一覺。

    這帳中簡陋，好在跟瀟玉子以前行軍的帳中布置所差無幾，合衣躺下，不多時便睡沉了，林朝歌看了一會兒，為他小心捻好被間，盯著他一路長途跋涉已經(jīng)長了少許青色胡渣的睡顏看了好一會兒，才戀戀不舍地出去巡堤了。

    瀟玉子睡醒之時，已是夜里了，外面的雨還在淅淅瀝瀝下個不停，惱人得緊，仿佛要將今年沒下夠的雨一股腦統(tǒng)統(tǒng)補上。說不定連來年的量都要在今年秋日補滿才肯罷休，帳里放了倆個已經(jīng)涼透的大面饅頭，一壺水還有一碟伴左下飯的咸菜，想必是林朝歌臨走之前給她留下的，可林朝歌本人卻不知去哪兒了。

    瀟玉子毫無饑意，加上現(xiàn)如今又睡飽了，自認為精神頭充沛，只隨意喝了點水，掀簾出帳。

    帶著放在帳中的草帽，身上穿了深色蓑衣，一打眼過來顯得和周圍光著膀子，穿著草鞋的黃河夫格格不入，在瀟玉子睡著的那個時間段，茶生和茶葛同樣趕來了，現(xiàn)在正在帳下棲息。

    瀟玉子繞著洛水固堤的人群中走上了一圈，卻沒有看見林朝歌的身影，看到的只有家中妻女送熱湯飯菜過來的場景，黃河夫們是日夜倆班倒，否則說句難聽的萬一真的決堤了，一個個連力氣都使不出。

    瀟玉子在外面走上了一圈，看到 那些州縣之中因錢招來的黃河夫正在崛著屁股，面朝淤泥背朝天光著膀子挖土，雖是秋日的夜晚了，卻打著赤膊腳上穿著免費增送的草鞋，頭上帶著草帽，擔子上纏著衣服墊肩，挖滿了一擔土，便挑去固堤，或者就是到就近的山上扛山石樹枝來，大家齊心協(xié)力干得熱火朝天，完全沒有被這河堤會突然堤決的恐慌感。

    這些里大部分都只是農(nóng)夫而已，每年征調(diào)來防、治黃河水患，只不過今年人數(shù)格外之多，有時候甚至還能看到爺子孫三代一塊上場，畢竟一人一日百紋銅錢，三人則是三百紋，光是三人干上七八日就足抵以前做莊稼有好幾個月的收入，甚至等災(zāi)情過后，那些縣衙贈予的草鞋和草帽都能帶回家歸于自己，何況現(xiàn)在吃住都在搭起的軍帳中，活兒不累就是靠賣自己種田的那把兒好力氣，只要活兒干得勤不偷懶到時候等災(zāi)洪過去免不了會得到其他賞賜，不少人都是心頭火熱亢奮不已，恨不得連自家妻女都來幫忙。

    正在忙的焦頭爛額，褲腿上扎起來的衣襟上多多少少都染了泥水的林朝歌查覺到有人看她，正欲轉(zhuǎn)身回頭，正好見到瀟玉子穿著自己的衣衫出來，點頭示意后繼續(xù)忙碌著自己的事情，除了他外就是不少黃河夫總?cè)滩蛔∏屏殖鑾籽?，被她發(fā)現(xiàn)了又繼續(xù)低下頭干活，就是一張黑臉紅撲撲的，跟個頭一次上花轎大媳婦似的。

    林朝歌早就知道自己容貌扎眼，剛開始來還有些不習(xí)慣，久了反倒沒有什么感覺，畢竟她行事做風有時候比男人還男人，除了一張臉外，很少會有人將她跟女子二字聯(lián)系上。

    何況容顏生得好是爸媽的本事，自己總不能因為張得好擔心他們看了浮想聯(lián)翩就將自己的臉遮起來罷，那與作繭自縛有何不同。

    何況幾日來的同吃同住，情況危急時甚至一切上前抗洪都有過，感情自然好上不少，更是少有人拿她面容姣好之婦人說事。反倒是每日前來送飯的大姑娘小媳婦總?cè)滩蛔⊥低的醚矍扑泻贸缘臅r候總會連著稍帶林朝歌一份，聽說她未婚的時候恨不得自己撲上來或是將自己家中未成婚的妹妹姐姐大姑子小表妹塞進來。

    何況他們聽說這位大人還未娶妻，不知成了多少人眼中的香餑餑，想讓人咬死一口。

    “林大人，天色已經(jīng)晚了，要不你先回去消息，明日再來，何況現(xiàn)在堤畔已經(jīng)修得差不多，雨在過段時間說不定就會停了?！笨h衙里派來伺候林朝歌居住的小廝看著連草帽和油紙傘都不打，穿著草鞋，衣擺都扎進褲子里，就差沒在泥水里滾過一圈的林朝歌道。

    他剛開始還以為伺候從京里來的大人定會百般刁難，結(jié)果人家不但好說話，就連待人接物或者是對于他們這些伺候的下人都是以禮相待，前面有空的時候知道自己不識字的時候還好心的教自己寫自己名字，以至于他現(xiàn)在是真的關(guān)心這位大人的身體。

    擔心他在這么熬下去，身體肯定會吃不消的。

    “等一下，我在看會?！绷殖枘弥咎吭诓菁埳蠈憣懏嫯嫞^都沒抬，一對秀眉皺得老深了，似乎不在意自己現(xiàn)在的形象跟下田插秧的老農(nóng)沒有任何區(qū)別，就連身上所穿的衣物都以耐臟的深色布料為主，自從來這來，她連身子都不擦了，就這么邋遢著。

    畢竟非常時期在意這么多細節(jié)干啥子。

    “可是?！毙P還想在說些什么，遠遠看見一個腰佩彎刀的黑衣青年打著油紙傘過來，對他揮手隨意離開，還沒說出來的話頭只得咽回去，乖乖退下。

    林朝歌才剛慶幸煩人的聲音終于消停了，雖然知道人家是好心，可架不住現(xiàn)在的情況根本不允許她多睡，萬一在自己睡著的時候，堤決了怎么辦，最近幾日她都是合衣而睡，就連睡覺淺得一聽到外面的聲音就會驚醒起來，披上沾泥外袍匆匆跑出去。

    “夜深了，在這樣下去你的身體會扛不住的，還沒等災(zāi)情解決，你的身體反倒是先受不住倒下了?！笔煜さ纳ひ糁令^頂上方傳出，還有遮擋住雨絲的碧綠色油紙傘跟男人所穿的秧色園領(lǐng)袍子。

    當著是頭頂一片青青草原，綠得發(fā)光發(fā)亮。

    “我在等等，你怎么出來了?！绷殖柚纴砣耸钦l，卻沒有多加關(guān)注的意思，繼續(xù)在小本子上寫寫畫畫。

    “我想你了不行嗎？”微佻的語氣上揚。

    “別鬧?！绷殖柚浪窃陂_玩笑，明知她這個節(jié)骨眼上怎么能睡得著，完全就是沒話題找話題。嫌的。

    “我不放心你，還有洛水絕堤一事。”瀟玉子趁著沒人看他們這，偷偷低下頭親吻了她臉頰一口，又快速離去。

    “你來了漳州幾日，可有發(fā)現(xiàn)什么?！罢f到這，二人的表情都開始變得嚴肅開來。

    林朝歌沉嚀一會兒，表情嚴肅道；“我懷疑有人貪污用于賑災(zāi)和修堤的銀錢，故意以次充好，否則若是修好河堤不可能年年因一場小雨就有決堤的危險?！?br/>
    二人說著再往河堤那走邊，看見的是穿著一致的兵卒和著草鞋帶草帽的黃河夫，還沒走進，林朝歌就被幾個帶頭的黃河夫和兵卒簇擁著走了，獨留瀟玉子一人。

    瀟玉子沒有跟上前，只是站在不遠處隱隱約約能看到林朝歌的身影，看見她被圍在中間，和人談?wù)撜f著什么正要往堤上走卻被好幾個人攔下，語氣說不上的好。

    瀟玉子遮住臉，借著深沉夜色遮擋往那頭走，近些了就可以看到林朝歌的臉色很難看，她想要上堤，卻被其他人勸誡。說河水洶涌澎湃，仿佛就跟現(xiàn)在的黑夜一眼隨時都要吞噬一切。林朝歌正鐵青著臉怒斥：“難道我在帳中，到時候決堤就沖不走了？河水會不會淌滿漳州城，蔓到整個梁州府！本官需要親自上去才能安心，負責萬一真的出了事我們水能擔待得起。”聲線隱隱透著尖銳感。

    眾吏沉默不語，就連前面攔得最兇的黃河夫都默不作聲。

    白日里林朝歌恨不得就扎根在洛水河畔，就連夜里都是每隔一兩個時辰就要看一次，每次他們心頭都狂跳，生怕忽然決溢，畢竟先前已訣了一個小口子，死傷數(shù)十人。

    林朝歌又不是普通的官吏，是京城里派來官大人，聽說上頭還有一個攝政王，他們實在不放心現(xiàn)在的情況上林朝歌還上堤，勸她回去休息，何況幾日下來都處出了感情，更是擔心她的安危。

    林朝歌拂袖，臉色難看道：“你我不熬這一時，等人一淹堤決，到時候不知道有多少百姓要流離失所？即使現(xiàn)在不能平了水患，至少可以及時知曉險情，好回思量對策筑堤，保住城中百姓的家園，好比現(xiàn)在本官什么都不知道的瞎子一眼?！?br/>
    說罷，林吵吵歌一拂袖，不顧他人阻攔頂著風雨上堤了，堤上還跟著好幾個不放心之人一塊陪她上去，萬一真的出現(xiàn)危險他們好第一時間救下這位為民著想的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