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鳳閣論道

    塵埃落定，陶臣末不由得有些后怕，假如陸文昭真的喪心病狂，蘇木必然兇多吉少，好在他還有一絲良知，并未做好犧牲自己妻兒的準備。

    陶臣末作了一個決定，自己要親自護送蘇木回渝州，并順便將陸文霆帶到渝州，今后就一心一意的對付陸文昭。

    蘇木聽聞陶臣末要親自送自己，覺得十分不妥，拒絕道：“將軍乃三軍主帥，哪里能抽身護送一介女流，經(jīng)過這一次，陸文昭必然不敢再輕舉妄動，將軍隨便找?guī)讉€人就可以了?！?br/>
    陶臣末微微一笑說道：“陸文昭心中有惡氣，必然想找地方撒，我這一走他便有可能主動出兵，只要他敢動，必然會露出破綻，我這叫以退為進，再說了，這一次你不能再出任何意外，所以還得我親自送，我也正好回渝州去辦些事兒?！?br/>
    “可當前局勢緊張，主帥走了，會不會影響士氣？”蘇木還是不同意。

    “你也太小看文忠、李秀、季河清還有蒹葭夫人了，他們幾個任何一人都可獨領(lǐng)三軍，出不了事的?！碧粘寄├^續(xù)笑道。

    “是啊，蘇妹妹，你眼中怎么能只有將軍呢，是不是覺得我們沒有能力統(tǒng)帥云衛(wèi)？”任蒹葭故作不滿的說道。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

    “蘇姑娘你就別解釋了，有些事兒是越描越黑的?！蔽何闹倚Φ?。

    “行了，你也別推脫了，這事兒就這么定了，你先下去收拾一下，咱們晚些便出發(fā)?！碧粘寄﹫远▍s又溫柔的說道。

    蘇木無奈，只得趕緊局促的離開眾人前去收拾。

    “城主讓在下問問將軍，需不需要將飛鳶幫的幫主帶過來?！贝K木離開后，天樸藥莊的肖允之問道。

    陶臣末不由笑道：“這可不像歸一城的風格呀，皇甫城主應(yīng)該自己決斷，來問我就不怕天下人說他與官家勾結(jié)？”

    肖允之也笑道：“歸一城做事向來不管他人，城主很是敬佩將軍，而且這事兒與蘇姑娘有關(guān)，所以得問問將軍的意思?！?br/>
    陶臣末心里很是感動，皇甫俊容先是故意放了自己一馬，爾后又為其提供了不少滴水神教的密報，再然后還為蘇木的事情親自奔波，說實在的，自己覺得有些愧疚，堂堂歸一城城主，可是個連朝廷都不給面子的主兒，對他陶臣末可以說是十分厚愛了。

    “如果這事兒不會讓歸一城有什么為難，我倒是還真想再麻煩麻煩肖掌柜和皇甫城主?！?br/>
    “將軍請講?！?br/>
    “我在想，飛鳶幫幫主張笑林定然不會承認這件事兒是他安排的，如果有一個人要為這件事負責，那一定是負責具體行動的黃蛟，皇甫城主大可拿黃蛟開刀，這樣也算是給武林一個信號，無論何時，歸一城懲奸除惡的宗旨都不會變，至于張笑林，倒是可以留著，他身上應(yīng)該有很多我們不知道的有關(guān)陸文昭的事?！碧粘寄е鴰追纸器镎f道。

    “還是將軍想得周到，這樣一來，歸一城的規(guī)矩得到維護，將軍還可以暗埋一條線?！毙ぴ手?。

    “只是不知會不會讓肖掌柜和城主為難？”

    “將軍多慮了，城主既然征詢將軍意思，自然是有意讓將軍決斷，這一次沒有救出蘇姑娘，城主心中愧疚得緊，如此一來，會好受很多，所以，我還有另外一件事兒要向?qū)④娬f，只是不知會不會有用?！?br/>
    陶臣末無奈笑道：“城主當真是重情重諾之人，還煩請肖掌柜轉(zhuǎn)告城主，陶臣末萬分感激歸一城所做的一切，只是不知是什么樣的消息？”

    “將軍可還記得被你端掉的侯家？”

    “自然記得，侯家人如今在劍川好吃好喝的好不自在呢?！?br/>
    “侯家在尹州之所以無可替代，便是因為他們掌握著絕大多數(shù)的鹽糧渠道，并且將其絕大部分直接轉(zhuǎn)進了陸家軍營，將軍端掉侯家以后，陸家鹽糧一時間捉襟見肘，但現(xiàn)在似乎又緩了過來，這其中與飛鳶幫有著莫大的干系?！?br/>
    “飛鳶幫原本就是替陸家的暗中勾當和侯家的生意往來下力，所以他們應(yīng)該熟悉侯家的生意版圖?！?br/>
    “不錯，侯家被擒以后，飛鳶幫花了幾個月的時間接手了侯家的生意，在將軍大軍圍困的情況下他們依然能為陸家提供源源不斷的鹽糧，這便是因為他們有自己秘密的進出渠道，城主的意思就是說看能不能從飛鳶幫身上挖出一些東西?！?br/>
    “這條消息當真十分有用，想必這也是城主說要我決斷如何處置張笑林的緣故吧?！?br/>
    肖允之笑笑未說話。

    “既然如此，那便煩請肖掌柜轉(zhuǎn)告皇甫城主，黃蛟隨你們處置，便先留著張笑林?！?br/>
    “在下一定帶到?！?br/>
    “我走后，由魏文忠全權(quán)統(tǒng)領(lǐng)云衛(wèi)，凡事多與李秀、季河清還有夫人商議，如若拿不準，固守城池，急死陸文昭也不是個壞辦法，另外，剛才肖掌柜所說你們也都聽見了，季河清負責巡視邊線，這件事便由你跟肖掌柜溝通具體細節(jié)，一定要用你從黔州帶過來的人，不可走漏任何風聲?！碧粘寄┓愿赖?。

    眾人領(lǐng)命。

    “將軍準備帶多少人隨行？”任蒹葭問道。

    “不用帶太多，讓當初跟隨我突襲渤州的將士們跟著就行?！?br/>
    “曹煥也去？”

    “去，從什么地方跌倒就從什么地方爬起來?！?br/>
    “那我這就去安排?！?br/>
    就這樣，陶臣末帶著兩百余人押著陸文霆踏上了返回渝州的路程。

    而這邊，陸文昭心情并不好，本來好好一步棋，卻因為自己的妻兒被攪進棋局而大敗，這讓他十分惱火，當時陶臣末突襲渤州，連破數(shù)城之后消息才傳至青城，這雖然與陶臣末奇襲戰(zhàn)術(shù)有關(guān)，但不可否認渤州的諜報太過滯后，而這一次，自己的妻兒被這個狡猾的對手擒至云衛(wèi)大營而渤州竟然毫不知情，更說明其中問題的嚴重性，所以在第一次與陶臣末交手失敗之后，陸文昭下令嚴查渤州境內(nèi)的外來人員，不管是南邊兒的還是北邊兒的，同時，加派諜探人手，誓要與陶臣末爭斗到底。

    他心情不好的另外一個原因便是因為自己的大哥，一開始，他確實沒想著真的要將陸文霆解救回來，他清楚，一旦陸文霆回到陸家，自己是萬萬不可能全權(quán)掌控陸家大局的，可是陸文霆主動讓權(quán)，他竟然有了幾分愧疚，覺得自己當真有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那畢竟是自己的親大哥，可眼下已成定局，那就只有順勢而為了。

    嚴查之下，一些云衛(wèi)探子雖沒有被明確身份但也在陸文昭的海捕之下或被驅(qū)離或被下獄，云衛(wèi)諜報一時受限不少，他的另外一個收獲就是發(fā)現(xiàn)了一個自北而下的人，名叫邱心志。

    陸文昭知曉邱心志的厲害，本意勸勸他看能不能為己所用，但焦連宋卻建議說此人為北棄人獻計，奴悲之相，用不得，并將平溪的屠殺算在邱心志頭上，陸文昭覺得有理便將邱心志關(guān)了起來。

    邱心志心如死灰，不辯不爭，只道是此生注定如此結(jié)局而已。

    經(jīng)過上一次鋌而走險，曹煥見識了陶臣末的手段，現(xiàn)在想來有些后怕，要是蘇木當真有個三長兩短，陶臣末一定會讓他以命相抵，畢竟他連陸文昭的妻兒都準備殺，所以當他再一次被點為回渝州的護衛(wèi)之后，再也不敢輕舉妄動了。讓他更沒想到的是這一次蘇木返回渝州，竟然是陶臣末親自護送，而且隨行的都是當時突襲渤州從尸堆中爬出來的人，這些人與陶臣末那才是真正的生死之交，他不由得猜想自己會不會已經(jīng)被陶臣末懷疑了。

    此刻的陶臣末實際上并沒有任何懷疑曹煥的意思，曹煥從入軍開始便在云衛(wèi)，多次立下戰(zhàn)功，跟隨自己突襲渤州更是十分英勇且身負重傷，護送蘇木出了意外之后他也曾拼命想要挽回局面，只是勢單力薄沒有成功而已，這一次之所以要帶上曹煥，并不是為了試探他，而是再給他一個機會親自完成自己沒有完成的任務(wù)。

    夏日來得很快，越靠近渝州越是炎熱不止，陶臣末一行人行了差不多兩日，這天午時，日頭實在太盛，人疲馬乏，沿著官道，樹蔭較少，要這樣一直走下去確實不是個辦法，總不能晝伏夜出，所以陶臣末臨時改變了行進路線，決意沿著一些林木較為蔥郁的山道行走。

    還別說，沿路走下來，雖是遠了些，但一路林蔭漫道，山風涼柔，一行人竟然感覺十分愜意，行至一本地人稱為江口的地方，突見一江平鋪，水如碧玉，分毫不差的映著萬里之上的藍天白云，而沿江兩側(cè)青山高聳，綠意盎然，似仙子臨江而坐，笑看凡塵人來人往。就在面如平鏡的江邊上，一座庭院正好鑲嵌在一塊不大不小的平地之上，以青紅白為主色，恰如一枚朱印淺淺印在這一幅山水畫上，不得不說，這個主人很懂天人之道。

    此時恰好是飯點，陶臣末下令眾人就在附近升灶做飯，有一江水，但因天氣炎熱，此時的水很是燥燙，不宜下口，看著這庭院，陶臣末覺得既然有人居于此地，想必附近必有山泉，于是便和蘇木前去敲門問詢。

    開門的是一個瘦高的年輕人，看這穿著想必是個門房。

    蘇木簡單說明了來意，還不待開門的人說話，里面?zhèn)鞒鲆粋€聲音，問是什么人，很顯然是里面的人在問這門房。

    陶臣末循著聲音朝里面看了看，只見院內(nèi)的門廊下一中年人躺在搖椅上，身邊還有一個丫鬟在為之搖扇，一看便知這應(yīng)該就是這庭院的主人，更讓陶臣末驚訝的是，這個人不是別人，正是消失已久的鐘杰。

    那人問了一句之后大致朝門口看了看，見著當前的是一個女娃娃便又閉上了眼睛，享受著丫鬟賣力卷起的一絲絲涼風。

    門房說了蘇木的意思，鐘杰未在說話，門房這才給蘇木指了指方向，蘇木道謝，這人隨即關(guān)上了大門。

    “能在如此山清水秀之地建一小小庭院，樂山樂水，想必是個高人吧?！碧K木不由得有幾分羨慕的說道。

    陶臣末不由笑道：“豈止是高人，簡直就是活神仙嘛，咱們這位鐘大人叛逃相府之后倒真是自在啊?！?br/>
    “怎么，將軍認識他？”

    “如果我沒看錯，他應(yīng)該就是當年渝州的監(jiān)尉史，后來的渝州將軍鐘杰?！?br/>
    “渝州的將軍？我知道了，當時寧安王與朝廷決裂，朝廷任命鐘杰當了渝州將軍，那時候我還在渝州城中，這事兒倒是知道，只是未曾見過他，你說他好好的將軍不當，竟然跑來這里過著閑淡山野生活，倒真是舍得呀?！?br/>
    “我可聽聞他在鎮(zhèn)守渝州失敗之后又回到了相府，而且殺了相府的侍衛(wèi)統(tǒng)領(lǐng)，其后便沒了影蹤，可他竟然出現(xiàn)在了這里，想起來倒真有意思?！?br/>
    “殺了相府的侍衛(wèi)統(tǒng)領(lǐng)？莫不是怕被朝廷殺頭所以才逃遁到這里來的？難怪那門房如此小心翼翼?！?br/>
    “事情也恐怕沒那么簡單?！碧粘寄┎挥傻孟肫鹬霸阽娊芊恐械玫降哪潜尽兜嗡泛湍歉惫殴之嬒?。

    “今日之事便不要和人說起，我想鐘杰跑到這里一定不僅僅是殺了相府的侍衛(wèi)那么簡單，他既然已經(jīng)隱退，咱們也省得給他找麻煩?！碧粘寄├^續(xù)向蘇木說道。

    跟著門房的指引，陶臣末等人找到了清涼的山泉，爾后簡單做了些吃食便又繼續(xù)趕路了。

    陶臣末偶然間發(fā)現(xiàn)，那門房一直遠遠的在看著他們，直到他們離開，如此一來，他更斷定這里就是鐘杰逃離相府之后的落腳點了，不過眼下他沒必要去找鐘杰的麻煩，于是便由著那人盯著，自己領(lǐng)著眾人用過飯之后便離去了。

    見眾人離去，門房這才回稟鐘杰，鐘杰在確定這些人真的只是路過之后這才放下心來。

    在解決完渤州的困局之后，陶臣末便將事情的經(jīng)過詳詳細細的匯報給了渝州王府，當然這件事就算他不說，有天機院在，程錦尚也必然會盡知盡解。了解完事情的經(jīng)過，程錦尚不得不感嘆陶臣末的手段，論陽謀，可率十萬之兵決勝千里，論陰謀，則能機關(guān)用盡計較錙銖，這么看來，當年他在云陽斬殺褚純安才不是什么年少無知、血氣方剛，可能他本來就是一個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刀斧盡傾的人，有這樣的屬下，他大可放心讓他為自己攻城略地、沖鋒陷陣，對付敵人最好的辦法就是比敵人更加不擇手段。

    然而，瞿紅袖卻有另外的想法，但是瞿紅袖是個聰明人，她不會急著去說陶臣末是個什么不擇手段的人，只是一味的贊許陶臣末如何有辦法，為了自己心愛的人如何不計較世人評價，末了，還無意笑問到要是陸文昭真的舍得自己的妻兒，陶臣末會不會真的放棄十數(shù)座城鎮(zhèn)換來蘇木活命，程錦尚雖未言語，但其實自己心里也有一個大大的疑惑，只不過眼下也無法再去深究這個問題了，一來，這世間沒什么如果，二來，陶臣末即將達到渝州，他需要熱烈的迎接自己的這位虎將。

    行了幾日，陶臣末一行人終于到達渝州，離開兩年，再次踏上這片滿是故事的土地，陶臣末不由得心生感概。

    受程錦尚安排，邊向禽早已在城門口等候，王立陽也不停的搓著雙手焦急的候著，見到陶臣末，王立陽首先就來了個熊抱，心里別提有多高興了，邊向禽則在一旁嘖嘖道：“這么多年，你還是和在云陽時一模一樣，敢作敢為，哥哥我是打心底里喜歡呀?！?br/>
    “小弟我這輩子最大的遺憾就是沒有當著秦庸的面罵他個狗血淋頭?！碧粘寄┬χf道。

    邊向禽知道陶臣末是在調(diào)侃自己，不由得哈哈笑道：“大將軍要是想學(xué)，老哥哥定然傾囊相授，要不這樣，待你去王府辦完公事，今晚來府上坐坐？”

    “那感情好，常年在外，沒什么機會蹭到你邊大人的好東西，卻之不恭呀?！?br/>
    “那就說定了，噢，對了，蘇姑娘也可以一起來，畢竟內(nèi)眷嘛?！边呄蚯莩粘寄┕Φ?。

    蘇木臉紅，陶臣末只得無奈搖搖頭。

    邊向禽也不管他二人的窘態(tài)，走向前來，拉住陶臣末的手臂，大聲到：“走，進城?！?br/>
    到了王府，瞿紅袖、王金易、丁康陽等人細數(shù)在場，陶臣末向程錦尚詳細匯報了渤州戰(zhàn)事，并將與陸文昭的糾葛再次說了一遍，隨便也建議王府優(yōu)待陸文霆，此外，因為戰(zhàn)局已到關(guān)鍵時刻，此次與陸文昭過招，云衛(wèi)在渤州的暗探必然會受到波及，所以向王府報備自己新增諜探的計劃，要求從渝州抽調(diào)一些精干，這其中自然也就有張浩、夏旭的名字。程錦尚對渤州戰(zhàn)事很滿意，所以也就一一應(yīng)允了陶臣末的要求。

    待眾人各自離去，王妃鄭想容這才進來，她關(guān)切自然是自己的兒子程銘緯的近況，陶臣末將程銘緯在軍中的表現(xiàn)詳盡地作了敘述，鄭想容是既高興又擔憂，這孩子性格豪爽，但有些不知天高地厚，畢竟刀劍無眼，就怕有個什么閃失，陶臣末知道鄭想容的心思，所以也就將自己如何限制世子爺軍務(wù)的情況大致講了講，鄭想容這才放下心來，反倒是程錦尚，覺得應(yīng)該讓他多冒冒險。

    說完公事，陶臣末這才囁嚅的說到自己的事。

    程錦尚與鄭想容不由得興致盎然，就想聽聽他到底有何事相求。

    局促很久，陶臣末這才說道，希望鄭想容能做做媒，幫他去向自己提親，他看重的姑娘自然是蘇木。

    聽完這個請求，程錦尚與鄭想容不由得哈哈大笑，想不到這個在戰(zhàn)場之上威風八面的大將軍談到兒女之事竟是如此局促，鄭想容早就想成人之美，所以自然特別痛快的答應(yīng)了陶臣末的請求。

    這件事，才是陶臣末回渝州最主要的目的。當然，這還得感謝陸文昭，若不是他這般鬧騰，他還真下不了決心去做，因為一開始，他總是覺得自己四處征戰(zhàn)居無定所，不能讓一個好好的姑娘為自己獨守空房，可陸文昭這一出讓他明白，似乎全天下都知道了自己與蘇木的關(guān)系，如若自己還畏畏縮縮，人蘇木在外人面前如何自處？更重要的是，既然這事兒人盡皆知，不管他愿不愿與蘇木撇清關(guān)系以保她周全，別有用心之人也一定會在蘇木身上打主意，索性廣而告之，讓世人都知道，蘇木是他陶臣末的女人，任何人想要動她，得先想想陸文昭的結(jié)局。

    既然王妃應(yīng)允了自己的請求，陶臣末便著手安排人去淺城接自己的父母，自入職云陽以來，雖時有書信往來，但這么多年卻是未曾謀面，眼下借此機會既能與蘇家定親，又能再見見自己的父母。

    關(guān)于陶臣末上報的一切，瞿紅袖事先自然是掌握的，只是沒料到還有增加諜探一事，她并不擔心軍探會與天機院爭權(quán)，畢竟各有分工，自己身為王府文僚也著實不好直接插手軍務(wù)，但這不代表自己對這件事兒沒有興趣，所以從王府回來之后她便密令聶青云盡快查清楚有那些人被陶臣末調(diào)走。

    這一夜，除了有夜巡任務(wù)的丁康陽，王立陽、王金易、陳振綱等人都喝得酩酊大醉，若不是明日還有軍務(wù)，估計能喝到天亮，剩下陶臣末和邊向禽還比較清醒，邊向禽沒醉不是因為自己酒量多好，而是因為他本身就不太喝，至于陶臣末，他明日還得準備媒禮，所以也就適可而止。

    送眾人離開，只剩下陶臣末和邊向禽，二人在園中游走一陣后，來到了邊向禽的書樓，他自己給自己提了塊牌匾，名為“鳳閣”。

    邊向禽為陶臣末倒了一杯清茶，算作醒酒用。

    “鳳閣，邊大人倒是一點兒也不謙虛?！碧粘寄┖攘艘豢诓?，笑道。

    “行得正坐得直，切有治國理政之才，為何配不上鳳之一字？”邊向禽倒真是一點兒也不謙虛。

    “知道陸家為何斗不過我們嗎？就是因為他們?nèi)鄙龠叴笕诉@樣治民理政的好手，渤州原來有強大的軍力保證，所以境內(nèi)看起來十分平穩(wěn)，可自從他們在前線吃了敗仗，這內(nèi)部也就亂了，所以這么看來，大人還真配得上這個‘鳳’字?！?br/>
    “那不就得了，你還譏諷什么，真是的，我看你就是嫉妒?！?br/>
    “得，如此治國理政之才，我可嫉妒不來?！碧粘寄┬Φ?。

    邊向禽用力嘬了一口茶，說道：“我看你還是不服，盡管如此，啊，盡管如此，老哥哥我呢，心胸開闊，哪怕你不服我，可我依舊是打心底服你的。”

    “噢？這就有些受寵若驚了?！?br/>
    “你看啊，你與陸文昭都得死去活來，如此關(guān)鍵時刻你竟然敢回渝州，就跟當年明知褚純安是秦庸的人你依舊照殺不誤一樣，膽子夠大，所以服。”

    “大人是在擔憂渤州戰(zhàn)事？”

    “難道你一點兒不怕陸文昭這時候給你搞個什么亂子？”

    “你太小看魏文忠還有蒹葭夫人他們了，將他們分開，任何一個都可以獨當一面，所以我不必擔憂，陸文昭此刻肯定是想動，心里憋著一口氣呢，只不過我將他的妻兒從青城劫到云衛(wèi)，渤州方面竟然一無所知，所以他現(xiàn)在最應(yīng)該做的是對渤州內(nèi)部進行整頓，而不是與我拼命?！?br/>
    “值得嗎？”邊向禽突然有幾分嚴肅的問道。

    “具體指什么？”

    “先前你突襲渤州，讓渤州損失慘重，這時候的陸家或許還沒注意到自己諜報方面的疏漏，可這一次你為了就蘇姑娘，幾乎動用了所有埋在渤州的暗線，陸文昭再傻也不會還注意不到這個問題，你營救蘇姑娘成功了，可之前所打下的暗樁也就會或多或少的暴露，今后這仗打起來可能就沒那么容易了，所以為了一個蘇姑娘值得嗎？”

    “要不然大人以為我此次回渝州是為了什么呢？”

    邊向禽扶了扶額頭，想了許久，這才有幾分驚喜道：“你不光僅僅只是為了護送蘇姑娘還有陸文霆安全回來，你要準備提親？”

    “就說邊大人聰明?！?br/>
    邊向禽不由哈哈大笑道：“你呀你呀，原以為你是胡虜未滅何以為家，想不到還是逃不過兒女情長?！?br/>
    “蒹葭夫人說得對，蘇姑娘為了我不顧他人眼光千里跟隨，我又怎可負了人家，胡虜要滅，家也要成。”

    “那老哥哥我先恭喜恭喜？”

    “看大人心意?！?br/>
    邊向禽舉起茶杯，以茶代酒，先飲一杯，算是恭喜了。

    “所以，如果當時陸文昭真的狠得下心舍棄自己的妻兒，你為了救蘇姑娘最后一定會答應(yīng)他的條件，包括十數(shù)座渤州城池？”

    陶臣末并沒有急著回答邊向禽的問題，只是先飲了一口茶，爾后帶著兩分讓人捉摸不透的笑意，別有深意的問道：“是大人自己想要知道答案還是大人替王爺找尋答案？”

    “我可以告訴你，王爺一定想知道你的答案，但今日確實是我想替自己解答解答疑惑?！?br/>
    陶臣末笑意仍在，緩緩道：“如果陸文昭舍得自己的妻兒，或者說當時我們根本沒有辦法劫持他的妻兒，沒有別的辦法，我會答應(yīng)他所有的條件?！?br/>
    邊向禽深吸了一口氣，再飲一口茶，問道：“這么做你如何向幾十萬活著的死去的將士交代，如何向王府交代？”

    “那敢問大人，憑什么要讓一個無辜的弱女子替幾十萬將士的鮮血負責？”

    “這……”

    “我不管是大人還是瞿院首亦或是王爺想要知道答案，我都不會有半分隱藏，為了救蘇姑娘我會不惜一切代價，至于城池，我丟的我就一定能拿回來，而那些死去的抑或是活著的將士，我只想一個問題就夠了，沒有蘇姑娘，當年在渝州我們早就死了，是我們將她帶入了這個局，那我們就得讓她平平安安的離開?！碧粘寄┱Z氣堅定，甚至有幾分憤懣。

    邊向禽已經(jīng)察覺出了陶臣末語氣中的不平，但他也沒有刻意去安慰，只是笑道：“老弟呀老弟，老哥哥我果然沒猜錯，渝州武將遍地，知道為何我獨獨喜歡你嗎，就是沖著這性子，都說武人豪爽不拘，但真到了關(guān)鍵時候一個個跟猴兒精似的，花花腸子指不定比我們這些讀書人多多少，當年我為了恩師顏尚書指著鼻子罵秦庸，以為那就是正直無畏，直到聽說你直接砍了他的走狗褚純安，我才明白我那些都是口舌之利，跟你比起來差遠了，所以當初聽聞蘇姑娘遇險，就知道你一定會不惜一切代價救下她，今日一問不替人當嘴也不為人傳達，只求確定自己的答案而已?！?br/>
    “我也料到終究會有人問我這個問題?！碧粘寄┑?。

    “萬里河山是一寸寸拼下來的，是非成敗本就不應(yīng)該讓一個人來承擔，更何況是一個女人，所以我當時就想好了，無論你做什么樣的抉擇，我都會站在你這邊。”

    “那我是否應(yīng)當感謝感謝邊大人？”陶臣末笑問。

    “看將軍心意?！?br/>
    陶臣末微微一下，端起茶杯，一飲而盡。

    “既然將軍坦誠相告，我也有幾件事想聽聽將軍怎么說?！?br/>
    “愿聞其詳?！?br/>
    “如果我這里叫‘鳳閣’，咱們渝州可還有一處叫做‘凰巢’的地方?！?br/>
    “瞿府？”

    “你看看，聰明人就是不一樣?！边呄蚯葜钢粘寄┬Φ?。

    “那不正好，鳳凰鳳凰，要不然湊一對兒得了?！碧粘寄男Σ恢?。

    “得了得了啊，我都快五十歲的人了，比不得你們這些年輕人。再者說，咳咳，你聽好了啊，接下來的話不是我要說的，是娘娘說的，也是娘娘暗示我說給你聽的?！?br/>
    “什么事情還讓你邊大人如此神神秘秘，還非得抬出娘娘？”

    “娘娘擔憂王爺會與瞿院首超越王臣關(guān)系?！边呄蚯葜斏鞯目戳丝此闹?，低聲說道。

    這倒是讓陶臣末萬分訝異，在他印象里，程錦尚對瞿紅袖可是真真切切的識才而已啊。

    “從瞿院首踏入云陽那一刻起，娘娘對她就沒有什么好感，之前還經(jīng)常在蘇姑娘面前有意無意透露她的憂慮，可如今這事兒說起來是否太離譜了些？”

    “我也是不信吶，可是有時候女人的直覺不是你我這些糙漢子能懂的，娘娘是什么人，中州大閥之后，知書達理，氣質(zhì)非凡，我與她認識多年，她并不是那種無端嫉妒無理取鬧的婦人，王爺現(xiàn)在的側(cè)妃還是在娘娘當年親自撮合的，她現(xiàn)如今有這種憂慮，我想并非全無根據(jù)啊?！?br/>
    “唉，這事兒吧，娘娘讓你來問我是什么意思？一來我常年不在渝州，對王府之事知之甚少，二來我這輩子才見過幾個姑娘，這些事兒你邊大人不應(yīng)該更清楚嘛？”

    “嘖，怎么說話的，知道什么叫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嗎，我想娘娘大概也是這個意思，正因為你遠在渤州，有些事情你才能有更清晰的判斷，當年你在渝州救過她的命，在云陽還救過王爺?shù)拿?，這是她對你信任的由來，爾后瞿院首要成立天機院，娘娘先與你探討了利害之后再與我商量，再后來，她將自己的寶貝兒子交給你帶，這些則是她對你信任的表現(xiàn)，凡此種種只說明一個問題，事關(guān)王府之事她只能靠你我來幫她斟酌，她總不能為這個事兒去找王爺鬧吧？”

    “王金易，丁康陽還有你邊大人，你們都是王爺?shù)睦铣紝?，娘娘大可以找他們呀，你說我這山高水遠的能知道些什么？”

    “哎呀，我說你是真傻還是假傻啊，王金易與王爺相識的時間比王妃與王爺相識的時間那可長得多了，這事兒能給他說嗎，丁康陽則與王妃并無過多交集，自然更不能說，至于我嘛，那是因為當年恩師也曾向還是孩子的王妃講過道，是同門，可我呢畢竟在這局中，那不自然也迷了嘛，所以還得你來分析?！?br/>
    陶臣末不是傻，他是一點兒都不想?yún)⒑吓酥g的明爭暗斗。

    “我算是明白了，你口口聲聲說是王妃讓你轉(zhuǎn)達給我，實際上就是因為王妃將她心中的疑慮說與你聽，想聽聽你的意見，你拿不準然后跑來問我，我說邊大人，你這可不厚道啊?！?br/>
    邊向禽的小伎倆被陶臣末戳穿也并沒有覺得窘迫，而是嘻嘻道：“我沒有說是王妃讓我轉(zhuǎn)達你，我是說暗示，暗示?！?br/>
    “邊大人，你還真當我傻還是怎么？娘娘又不確定我及時回渝州，怎么個暗示啊？”

    “這……”邊向禽知道陶臣末很難忽悠，但沒料到這么快就被拆穿了，而且絲毫不給他面子，但是好在他本來就是一個臉皮很厚的人，所以瞬間又嚴肅著繼續(xù)說道“陶臣末，我知道你聰明，行，娘娘確實沒有暗示過我要說給你聽，也沒有明確對我說過這件事兒，但是私下交談，她確實流露過這種擔憂，我與她還是孩子的時候就相識，親如姐妹，不對，兄妹，她既然流露出了這種擔憂想必就是希望我給她一個肯定的答案，我也不能亂說呀，所以這才來問問你嘛，這下你總該信了吧?！?br/>
    陶臣末無奈搖搖頭，說道：“王妃要知道你把這事兒說給一個外人聽，不扒了你皮才怪?！?br/>
    “沒那么嚴重，最多罵幾句?！边呄蚯菸?。

    “這事兒有多嚴重？”

    “王府間傳聞不少?！?br/>
    “已到了這個地步？”

    “瞿院首機智聰慧，王爺呢又對她和天機院所做的事十分贊賞，這一來二去就有人傳言他們已經(jīng)超越了主仆關(guān)系，流言嘛，不就這么起來的?！?br/>
    “可現(xiàn)在看來，瞿院首與天機院所作所為并無不妥呀，王爺愛惜人才，沒有什么不對啊?！?br/>
    “天機院最近動作很多，首先是查到了秦庸的去處，你猜他們怎么做的，他們將這個消息放了出去，秦庸有多少仇人你是知道的，藏身之地被人知曉，他最后連同一家老小死無全尸，就前幾日的事?！?br/>
    “秦庸該死，可畢竟稚童無辜啊?！碧粘寄┍疽詾榍赜挂呀?jīng)全身而退了。

    “關(guān)鍵問題是據(jù)說當今天子的長子就在其中?！?br/>
    “那就麻煩了，這么做只會讓朝廷與陸家擰得更緊?！?br/>
    邊向禽擺擺手，說道：“這事兒天機院處理得還算合理，他們向外透露消息時有意嫁禍到了陸家身上，所以現(xiàn)如今朝廷并不知道這事兒是我們所為?！?br/>
    “哈，有意思，瞿院首被世人稱作‘紅狐’，名副其實啊?！?br/>
    “還有，咱們這位紅狐姑娘這段時間向王爺獻了不少良策，其中三策尤得王爺贊賞，其一是禁止所有南境人員北上，切斷北上漕運，徹底斬斷了朝廷從南境獲得物資和兵員的線路，另一方面則許以極高俸祿吸引朝廷官員極其轄內(nèi)名望之事，不管曾經(jīng)是什么人，犯過什么事，殺過多少人，只要愿意南來，都加以錄用；其二，取消部司自治實控黔云二州，你要知道，黔云兩州部族不下兩百，自古以來歷朝歷代都是讓當?shù)貙嵙ψ顝姷牟孔宕⑿姓?，這一方面可以替朝廷緩解壓力更好管轄各部族，可另一方面也埋下了各部族各自為政反叛無常的隱患，楊明珍就是離我們最近的例子，所以這個辦法一提出來，王爺就毫不猶豫的答應(yīng)了，只是因為黔云二地情況實屬特殊，眼下還得先籌辦籌辦所以才未大張旗鼓進行而已；其三，對王府各部進行改制，眼下幾乎是按照朝廷的六部之制在進行，當然，這件事兒主要是我負責在做?！?br/>
    “這些建議對當下的局勢很有針對性啊，其一，可以瓦解朝廷內(nèi)部人心，只要能分裂朝廷，先不管這些人的才學(xué)，先挖過來再說，只要人心不在一處，朝廷必然會分崩離析；其二，王府各部整合可以說是替將來例制做好基礎(chǔ)，一旦王爺問鼎天下，一套行之有效的政制便可緊跟其后，對于穩(wěn)定大局自是大有裨益，而且大人你親自操辦此事，將來是否得叫一聲邊相才對？只是有關(guān)黔云之事是否有些操之過急？”

    “說話歸說話，別拿你老哥哥說笑。”

    陶臣末笑了笑，繼續(xù)說道：“黔云之地多是非，設(shè)府轄制可以根治，可前線戰(zhàn)事緊張，陳振綱將軍、蒹葭夫人都各自舉其州之力替王爺攻城略地，陳振綱將軍還好，他本就是替朝廷在云州代為守衛(wèi)而已，可蒹葭夫人不一樣，她本就是桐平部司，此刻來做，會讓她寒心的呀，以瞿院首的智慧她不會想不到這一點，就算她想不到，王爺也應(yīng)該想到才對啊?！?br/>
    “沒錯，大家都想到了這個問題，但瞿院首的理由很簡單，等到天下大定再去奪權(quán)，不說部司首領(lǐng)尾大不掉，那時候他們可是新朝的功臣啊，到時候朝廷可就背上了薄待功臣的罵名了，而皇帝則一定會被認為是卸磨殺驢的主，所以這事兒恐怕還得你與夫人好好說道說道?！?br/>
    “夫人可是為王府立下過汗馬功勞的，要說也得王爺親自去說，或者王爺親自交代讓我去說，如若不然，我甚至都不知道這些事兒，王爺會疑惑是誰私下向我透露了王府機密?！?br/>
    “這些事兒王府早已在部署謀劃，不算什么機密，不過你說得有道理，這件事兒還得王爺親自交代才像話?！?br/>
    陶臣末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不得不說，瞿院首心思之細膩，目光之長遠，還真是你我所不能比的，她說得一點兒都沒錯，現(xiàn)下黔云二州的有生兵力都在前線，趁機將各部司的官爵按照王府序列編制，其后一切便水到渠成，還真可以免去今后尾大不掉的問題?！碧粘寄┎挥傻糜袔追仲澷p。

    “是，沒有人覺得瞿院首所作所為有什么不妥，我只是舉個例子，說明王爺對瞿院首有多信任，正因如此，王爺每日回府都要提到她，更別說平日公干始終不離左右，這事情不就回到了王妃娘娘身上嘛?！?br/>
    “可這也不能說明什么啊，我倒覺得王爺與瞿院首將來會成為君臣佳話?！碧粘寄┬Φ?。

    邊向禽不由得拍了數(shù)下自己的腦袋，無奈道：“我怎么覺得我這是對牛彈琴?！?br/>
    陶臣末收起笑意，正經(jīng)道：“玩笑歸玩笑，王妃娘娘的顧慮我是知道的，我倒是有個主意，想不想聽？”

    “快說快說?！?br/>
    陶臣末身子傾向邊向禽，耳語了好一陣子。

    只見邊向禽狐疑道：“真行？”

    “試試總歸是好的?！?br/>
    邊向禽繼續(xù)想了想，覺得可以一試。

    二人說了許多話，不知不覺已到子時，陶臣末這才起身告別。

    “邊大人，你對瞿院首信任幾許？”本已出了門的陶臣末突然轉(zhuǎn)身問道。

    “瞿院首在渝州有口皆碑，王爺信任，我也自然信任，更何況，自她加入王府，所獻計策無一不讓渝州順風握勢，我與她各有分工，她負責為王爺把握大局，而我則負責安民治政，不說相得益彰，起碼能各司其職不出紕漏。只是，你為何有此一問？”

    陶臣末笑了笑，說道：“大概是想知道這鳳凰是否和鳴而已吧?！?br/>
    “你這人的心思估計比瞿院首還多，行了，你要不想說我也就不多問了，早些安歇吧。”邊向禽無奈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