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上

    高遠帶著鐘天找到一家靠河邊的火鍋店，他們選了張小桌子坐下。正是用餐高峰期，店里的伙計忙得腳不沾地，還不忘招呼著：“兩位先坐著，看看菜單?！钡昀锏沫h(huán)境和高檔飯店比肯定差了不少，桌子上有斑駁的痕跡，菜單的塑料膜上也有油漬。鐘天用紙巾來回擦了凳子后，把黑黢黢的紙巾攤在他面前，惡心他：“你等會兒還敢吃么？”

    高遠接過她手中的紙巾，丟在桌下的垃圾桶里，說：“不怕，火鍋其實是最干凈的，高溫消毒嘛?！?br/>
    其實，鐘天在想他怎么著也是富商獨子，享受的都該是頂好的東西，怎么會看上這種大眾消費的小飯館？不過，她倒是很喜歡這地方的，前面是河，周圍吃飯的都是小老百姓，人聲鼎沸，熱熱鬧鬧，多有生活的氣息，關(guān)鍵是還有氣騰騰，火辣辣的美食。不像她偶爾和單位領(lǐng)導(dǎo)出席的那些高級酒店，有人給你倒酒，有人給你添菜，有人一直沖你微微笑，但是你不能大聲說話，不能大口吃菜，正襟危坐著，多累呀。余文瑤常笑話她沒有富貴命，她說生活就是要簡單隨意開心才好。

    高遠把菜單拿在手上，問她：“喜歡吃什么？”

    “我無所謂，你看著點就行，反正油碟要最辣的那種?！?br/>
    菜上來了，鐘天也餓了，狼吞虎咽的，毫不顧形象。高遠讓她慢點兒吃，不夠的話還可以再點。她一口氣喝下一大杯水，一邊吐著舌頭一邊嚷著：“水，水！”高遠把自己的水杯遞給她，她看也不看就一口干了。終于平息下嘴里的辣，她才發(fā)現(xiàn)高遠沒怎么吃東西，臉頰卻已通紅。鐘天明白過來，他是吃不了辣的?？此菢觾海滩蛔】┛┬ζ饋?。

    “你樂什么呢？”高遠問她。

    “我笑你，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怎么連小小的辣子都征服不了?！辩娞旄鼧妨恕?br/>
    鐘天笑的時候，臉上有兩個淺淺的酒窩，眼睛微微彎著，還有一顆小小的虎牙露出來，甚是好看。高遠一手放桌上，一手撐著椅子，對她說：“你笑起來很可愛?！宾畷r間，一股電流自體內(nèi)流竄而過，鐘天臉上的笑僵住，然后沒好氣地說：“吃飽了，走吧?！?br/>
    結(jié)賬的時候，鐘天要付賬，高遠也就沒和她搶，他知道這丫頭固執(zhí)著呢。走出店外，天已全黑，到處是閃爍的燈光和來往的人群車流。不知道今天陰歷是什么日子，抬頭看天空，那輪月亮明亮圓滿，才低頭又能看到河面上倒影的盈盈波光。喧囂中的一方寧靜，多好！高遠問她：“如此良辰美景，我們?nèi)ズ舆呑俊?br/>
    鐘天沒有拒絕，他們在濱河路邊的一張木質(zhì)長椅上坐下。一陣河風(fēng)吹過來，鐘天縮了縮身子，早知道白天和晚上的溫差這么大，就該隨身準(zhǔn)備一件小外套才是。正懊悔著，卻見高遠把身上的衣服脫下給她披上。高遠今天穿得是一件短款薄風(fēng)衣，他個子很高，衣服披在鐘天身上足以到膝蓋以下。鐘天有些不好意思，說：“你不會冷嗎?！?br/>
    高遠里面還穿著一件白色襯衫，領(lǐng)口微微敞開，能隱約看見他精瘦的胸膛，衣袖挽起，露出修長的小臂，再配上他剛毅的面容，活脫脫一帥哥模樣。他低頭幫鐘天拉好衣襟，鐘天能聞到他身上清涼的氣息，不禁臉紅耳赤。這時，高遠吟起：“涼風(fēng)有信，秋月無邊。雖然我不是玉樹臨風(fēng)，瀟灑倜儻?？晌矣袕V闊的胸襟加強健的臂彎?！闭f完，他還不忘屈起雙臂，展示他的“強健”，鐘天被他逗得笑起來，說：“我看你長的倒是玉樹臨風(fēng)，就是胸襟不咋的?！?br/>
    “是嗎？舉個例子?！?br/>
    “還記得國慶那次我們同車去b市嗎？我都坐下了，你還硬要我起來給你讓座呢。我當(dāng)時就想這位大叔外形不錯，可惜了就是內(nèi)在不咋樣。”鐘天歪著頭看他。

    “你還記得那次呀，我都忘了呢?！备哌h一副努力回憶的樣子。

    “你會忘了嗎，不會吧。后來在金悅唱歌，你不還說我愛吃橘子嗎？”

    “在金悅，你唱了一首《哭沙》。我當(dāng)時進去的時候，你還深情演唱呢，不過你唱歌還真是要人命?！?br/>
    鐘天狠狠剜他兩眼，把衣服脫下扔給他：“一身的火鍋味，不要了。”

    “你這孩子，怎么說翻臉就翻臉。你說我沒內(nèi)在美，我都忍了，我給你提提意見都不行？”高遠接過衣服，扯住她的手臂不讓她走。鐘天轉(zhuǎn)過身不理他，高遠放開她，半晌沉聲說：“你唱那首歌的時候，我就在想你心里該有多在乎那個人，你臉上的落寞和悲戚那么明顯。愛情有那么偉大么，可以輕而易舉左右一個人所有的喜怒哀樂?！?br/>
    鐘天握緊雙手，閉上眼睛，努力調(diào)整平復(fù)呼吸后，問他：“你的喜怒哀樂不受陳芷青的控制嗎？”

    高遠點上一支煙，看著無邊的月色，仿佛回到很遠的過去。他悠悠的講到：“芷青的父親和我的父親很早就認識了，我們兩家算是舊時。芷青從小跟著她父母來我們家玩，她是個漂亮乖巧的小姑娘。我小時候不太聽話，若是惹母親生氣，她會拿棍子狠狠的揍我或是罰我跪。這時，芷青總會替我求情，事后還問我痛不痛，要不要吹吹。后來，我父親來a市開公司，全家也就搬了來。我和芷青見面的機會少了，但她還是會經(jīng)常給我打電話。從小到大，她有什么高興的，不高興的，都會跟我說。當(dāng)然，我若是有什么不開心的事，她也會想著辦法哄我開心。我想，芷青應(yīng)該一直都是拿我當(dāng)哥哥的，我對自己妹妹的幸福，怎能不關(guān)心？”

    鐘天還是背對著他，說：“可是你很膽小，從來都不爭取，怎么知道她心里沒有你，或許她一直等你表白呢？只可惜現(xiàn)在，她已為人婦?！?br/>
    高遠扶住她雙肩將她轉(zhuǎn)過身，逼她對視他，說：“這其中有很多事一時講不清楚的，但我可以明白的告訴你，我不是膽小，我若是真要一個女子，就算是已為人婦又能怎么樣？你以為我在乎這些？”

    “那你在乎什么？還是你和葉正偉一樣，只是拐彎抹角的提醒我離他們遠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