圍獵的樂趣在于迎刃有余地追逐獵物,肆無忌憚的欣賞獵物露出的絕望表情。那是最為甘甜的餐前點心。
也不知道到底跑了多久,當耳邊的慘嚎變得無所謂,當雙腳都已經(jīng)跑的麻木,當有人受不了心中的恐懼拔出武器一心求死之時。原本數(shù)百人的隊伍已經(jīng)只剩下了孤零零的二十來人;他們從平野一邊奪路而逃,一邊丟下同伴的尸體。
這是建立在同類尸體上的殘酷幸存者游戲,當然能夠感到快樂的只有作為獵手的半獸人與他們飼養(yǎng)的巨狼。
“父親…我們能夠逃出去嗎?”
艾爾附在克米特的肩膀上,他用細微的聲音與克米特做著簡短的交流;哭紅的雙眼害怕的斜視著周圍飛馳的半獸人。
“能的?!笨嗣滋匮圆挥芍缘幕卮穑@與其說是承諾不如說是期望。
仿佛是對這樣永無止境的追逐產(chǎn)生了厭煩,或者是想在晚餐前的游戲里增加點樂趣。一名裹著白色頭巾的半獸人司祭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啪啪啪啪啪啪!仿佛從地獄深處傳達上的哀鳴,數(shù)十只骷髏的手掌在逃亡者腳踏的土地上破土而出。
克米特憑借優(yōu)秀的反射神經(jīng),在白森森的骷髏手掌即將抓到他的時候一躍而起,成功跳出了死亡的烏云。
然而緊跟在克米特身后的露娜,連續(xù)奔跑了這么久,只是稍加鍛煉的身體本就是強弩之末,完全是靠著毅力在支撐。這個時候突然出現(xiàn)的意外狀況使得她根本沒有反應(yīng)過來,兩只骷髏手分別一左一右抓住了她的雙腳。
“露娜!”
克米特立刻就發(fā)現(xiàn)了露娜的險境,他毫不猶豫地抽出了腰間的彎刀,想要調(diào)頭返回露娜身邊。然而從旁邊伸出來的一只手緊緊抓住了他。
“放手!你給我放手!”克米特雙目赤紅地盯著一臉堅毅的魯斯,他的聲音嘶啞而急切,“快給我放手!”
魯斯痛苦的搖著頭道:“二哥,來不及了!”
“克米特?。。?!”
背后傳來撕心裂肺的慘嚎,克米特仿佛觸電一般回過頭去。就是魯斯的這么一耽擱,露娜整個人已經(jīng)被一匹灰色的巨狼攔腰咬成了兩段。
電光火石之間,血柱沖天而起。
“母親?!”
艾爾不可置信的瞪圓了雙眼,他的嘴唇痛苦的開合,機械的吐出了“母親”這個發(fā)音。這一刻,這名叫做艾爾的孩子,他勉力維持的日常出現(xiàn)了不可修復的裂痕。
“?。?!?。。?!露娜?。。 笨嗣滋匮鎏齑蠼?,這個從來沒有流過淚水的男子,第一次品嘗了這酸澀的味道。
克米特的手臂青筋暴起,他使出了全身力氣,用混合著痛苦與悲切的嗓音沖著天空,大吼道:“如果真的有神,就請救救我的孩子吧!”
仿佛是祈求,又像是要求。
克米特把艾爾塞進了魯斯懷里,他緊緊握著彎刀,面對著周圍的半獸人站直了身子。
呼呼的北風似乎是從克米特鼻孔里拉扯出來的氣息,狂暴著,怒吼著。凡是被克米特冰冷的雙眸直視的半獸人,都不受自身控制的打了個冷顫。
“艾爾,你記住了。一個男人最重要的是責任,守護在親近的人身邊,是一個男人最基本的責任。而我,是一個失敗的男人。”克米特沖著艾爾露出了哀傷的笑容,“不管是對你,還是對露娜來說?!?br/>
克米特就握著一柄彎刀獨自一人沖進了半獸人的隊伍之中,在艾爾大吼著“不要,不要!”“父親大人??!”的聲音中,用自己的血給艾爾上了最后一堂課。
仿佛是回應(yīng)了克米特的祈求,在不遠處的丘陵后面?zhèn)鱽砹嗣芗鸟R蹄聲。轟隆隆作響的馬蹄聲敲響在在此每一名幸存者的胸口。
他們與半獸人一起將目光望向第一個從丘陵上顯現(xiàn)出身影的騎士,沾滿了鮮血與塵土的黑色甲胃,巨大威武的騎士長槍,由于距離太遠,所有人都看不清他的面容。然而他披戴的那件黑色披風,在漆黑的外層之內(nèi)涂抹著如同火焰般的朱紅——黑杰克。
“是杰克將軍!”剛才一腳踹開老者的男子,他捂著胸口發(fā)出了陣陣慶幸,“就說本大爺怎么可能死在這里,啊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
緊接在杰克身后,數(shù)十名黑色甲胃的騎士陸陸續(xù)續(xù)出現(xiàn)在丘陵之上。他們配備著統(tǒng)一的騎士長槍,腰間掛著砍殺用的騎士劍。一股肅殺之氣遠遠的就讓狼群騷動不已。
“有我無敵!”
杰克揚起了手中的騎士長槍,他的黑色披風掀起露出了朱紅的火焰,胯下忠誠的愛馬兩只前蹄興奮的抬起,發(fā)出了嘹亮的嘶鳴。
“有敵無我!”
部下們同樣發(fā)出了吶喊,跟隨者長官的身影,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涌向了不遠處的半獸人。
巨大的騎士槍連續(xù)洞穿了兩名半獸人,騎士抽出腰間的長劍削下了巨狼的腦袋。飛翔的利箭從左邊的太陽穴進入,穿過白色的粘稠物從右邊的太陽穴出來,一名騎士發(fā)出慘叫落馬而亡;他的愛馬也在巨狼的獠牙下化作了肉塊。
騎士們敲打著鎧甲,大吼著帝國萬歲,瘋了一般的戰(zhàn)斗。半獸人不顧自身安危的以命搏命,魔法的低語帶來了禁忌的力量,他們也活躍在戰(zhàn)場上。
不過,那有如鮮血,有如火焰一般的朱紅色,卻成了在場的半獸人永恒的噩夢。黑杰克有著黑色死神的稱呼,他憑借著強大到無與倫比的戰(zhàn)斗實力,竟然以一己之力在戰(zhàn)場之中左突右擊,膽敢阻攔他的半獸人都死在了他的銀劍下。
狼群的怒吼,駿馬的嘶鳴,巨大的狼牙棒,威武的騎士槍,狠狠沖撞在了一起;交織成混沌的灰色,用鮮血照亮了戰(zhàn)場。
這場意外的遭遇戰(zhàn)僅僅持續(xù)了半個鐘頭,當失去主人的灰色巨狼夾著尾巴逃跑的時候,這場戰(zhàn)斗也迎來了尾聲。
即使國王乘船逃亡了鋼澤拉斯,被賦予了掩護平民撤退這異常兇險任務(wù)的黑杰克依然盡忠職守。已經(jīng)成年的數(shù)位王子與公主也率領(lǐng)著家臣活躍在各個城市之間。
而這支由數(shù)百人銳減成十人不到的隊伍,剛剛經(jīng)歷的不過是隨時隨地在這片大陸上不斷上演的屠殺盛宴。
司空見慣的一場襲擊,活下來的人只不過是踏著由同伴生命凝結(jié)成的僥幸,茍活下來罷了。
而在此之中,一名年歲不到兩位數(shù)的孩子的日常,徹徹底底崩裂了。艾爾跪在父母的肉塊前,他的小手緊緊抓住了自己的大腿,用疼痛不讓自己流出淚來。
胸膛之中沸騰的猶如火焰在灼燒一般,就連呼出的氣體也仿佛帶上了悲鳴,熏得艾爾的眼睛都睜不開了。他把腦袋抵在被鮮血濕潤的黃土地上——
咬著牙,滴著血。
用怨恨,惡毒,痛苦到極點的聲音這么說了。
“我,艾爾發(fā)誓——要將半獸人與亡靈一個不漏的驅(qū)逐出這片大陸?!?/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