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那么一瞬間，蘇言以為自己聽錯了。
“這怎么可能呢？”蘇言冷靜地想，“厲錚肯定在開玩笑。”
他上前兩步，想去拉厲錚的手，厲錚躲開了。
“東西替你收拾好了，你走的時候帶上就可以。”
蘇言順著厲錚的目光看過去，發(fā)現(xiàn)地上整整齊齊碼著幾個大行李箱。
“我的東西我都帶走？”蘇言倏地笑了起來。
厲錚嗯了聲。
“那好，我信你說話算數(shù)。”說著，蘇言猛地扣住了厲錚的手腕，“別的我都不要了，就要你?！?br/>
“團團，”厲錚輕柔卻不容拒絕地掙開了蘇言的束縛，“別鬧了?！?br/>
掌心空了。
蘇言望著厲錚的眼睛，過了好一會兒，才輕聲問：“厲錚，你來真的？”
厲錚：“我從來不和你開玩笑。”
“那就是真的要和我掰了?！碧K言理解地點點頭，“行了，忍受我這么個臭脾氣，事兒精，虛偽驕傲，自私又自利——”
“團團！”厲錚猛地出口打斷了蘇言，“別那么說你自己！”
蘇言卻像是被這句話徹底惹毛了，直接拔高嗓門吼了回去：“別他媽的喊我小名！我們分手了！你以為你是誰你有什么資格喊我的小名！”
蘇言吼地脖子上的青筋都出來了，他喘著粗氣，心中的憤怒無處發(fā)泄，只好憋紅了一雙形狀漂亮的眼睛。
厲錚一言不發(fā)。
蘇言突然就覺得沒意思，厲錚受到的教育和個人修養(yǎng)，讓蘇言連分手吵架都像是一個人在唱獨角戲。
“行吧，他要分手那就分吧?！碧K言想，“他都寵了我那么多次，這次就當(dāng)輪到我寵他了?！?br/>
他喘勻了呼吸，又把剛才因為大幅度動作而弄亂的頭發(fā)頭發(fā)捋好了，接著才語氣平靜地問：“你還記不記得你答應(yīng)我過什么？”
“記得。”厲錚聲音有些發(fā)澀。
“那行?！?br/>
蘇言說完，折進廚房摸了把鋒利的水果刀出來。
“一年兩百三十六天前，我們確定彼此心意的那天，我說以后你要是負我我就殺了你，你說好?！碧崞鹜?，蘇言的神色平淡，好似那些甜蜜的過往在他心里沒有留下丁點痕跡。
只是拿著刀微微顫抖的手卻出賣了他。
“是，我說過?！眳栧P直認不諱，他長長的眼睫毛搭落下來，難得露出了一副任君宰割的神情。
蘇言險些被氣笑了，他揮舞著水果刀，在厲錚頭部比劃了兩下。
厲錚感覺到頭發(fā)被輕輕地碰了碰。
“你我之間，如同此發(fā)，從此一刀兩斷，各不相干。”
蘇言把割下來的小縷頭發(fā)放在了厲錚掌心，連同水果刀一起。
一刀兩斷，各不相干。
厲錚默念著，直念地唇齒間泛起了血腥氣。
“我不管你是因為什么原因非要和我分開，”蘇言說，“我知道你是個認死理的，決定的事情只會一條道走到黑，既然這樣，你要分手，那我就遂了你的愿?！?br/>
“本來有好多的話想說，有好多事情想問你，但現(xiàn)在都沒意義了。十六年我父母的那場車禍，人為也好，意外也好，都不重要了?！?br/>
“重要的是，我愛你，僅此而已?！?br/>
成也好，敗也好，我愛你，僅此而已。
蘇言說完，轉(zhuǎn)身按住了自己的眼角。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探過頭來，最后一次，鄭重其事地在厲錚唇上輕輕地吻了吻。
“我走了，你，你，你……”
蘇言“你”了好幾聲，都沒能說出一個完整的句子。這時候，狗剩不知道從哪里跑出來，扒拉住了他的褲腿。
“狗剩呀?！?br/>
蘇言強笑著蹲了下來，摸了摸狗剩的頭。
“我走了以后你少爬點床，你爹不喜歡你跑到床上去，別成天想著去禍害那幾株郁金香，別老想著跳到餐桌上去，也別去舔你爹的牙刷，別喝你爹杯子里的水……總之你要乖一些啦，不然你爹揍你我都攔不了啦?！?br/>
狗剩作為一只純種，且沒有成精的貓，自然是聽不懂蘇言在說什么的。它只是按照以往的習(xí)慣，非常自然地順勢一跳，躍到了蘇言的肩頭。
蘇言捏了捏狗剩柔軟的耳朵，而后湊過去在它粉嫩的小嘴上親了一口。
“我走了，這些東西就不要了，麻煩你處理掉吧。”
蘇言說完，把狗剩從肩頭撕了下來，往厲錚的懷里一扔，頭也不回地走了。
作為一只寵物貓，無憂無慮又不諳世事地天真了好幾年，狗剩此時卻好像突然意識到了什么，沖著蘇言的背影發(fā)出了凄厲之極的叫聲。
蘇言的腳步頓住了。
狗剩一見他停下來，叫的越發(fā)凄厲了。兩只前爪不停扒拉著，想從厲錚懷里跳下去。
厲錚收緊了手，強行壓住了狗剩的掙扎。
蘇言等了好一會兒，什么都沒等到。
門開了，蘇言走了。
空蕩蕩的別墅里，只剩下貓凄涼又哀切的叫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