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茵兒姐姐……此處不安全,你趕緊跟榮兒出城吧!”
“出城?”蘇流茵喃喃道:“出了這里我又能去何處呢?”
“天下之大,去哪兒都可以!”
蘇流茵只是搖了搖頭,含笑說道:“這人生便是如戲的,我曾也看過幾場戲,也聽過這說書人說的種種人生,至今我還記得那說書人琪官兒,只為母親治病說著言不由衷的話!”
少年聽的不明白,只微笑向她道:“人在看戲,戲也在看人,茵兒姐姐不要妄自菲薄,還有孩子在等著你呢!”
“看戲之人坐于臺下觀望,或許不用多久就已身在戲中了?!卞\繡的聲音放得低,語不傳六耳:“這應天最好看的戲總是能大快人心,但是更多的戲是上不了臺面的,世子妃何不放下身段,只追求一方安樂,只要世子妃交出我想要的東西便可以換的!”
一旁的林清父子聽著他們的對話,便暗暗猜到他們并非是尋常人,只待在屋里烤火也不言語,只計劃明日天一亮便離開這是非之地。
蘇流茵笑的有些癲狂,面上疤痕也愈發(fā)猙獰,“如此該多謝錦繡姑娘好意了!只是我問過蘇府上上下下枉死的人可不愿意答應……”
錦繡眼中有些許這閃爍,即刻便拔出劍來,“你若是不愿意,你信不信我現(xiàn)在就可以殺了你?”
“住手……錦繡你要干什么?”沈榮趕緊沖上前護在蘇流茵面前。
“我說這位姑娘……這有話就好好說,這城里本就不清靜,哪里還禁得住這樣折騰!”林清見機不妙趕緊跑過來勸解錦繡道。
“是啊……眼下的情形不容樂觀,俗話說得好一根筷子易折斷,一團筷子抱成團!”林清也趕緊附和。
“我信……這千古奸臣魏忠賢有什么干不出來的事!這皇上嘛……不過是投胎的技術好,這一朝成了九五至尊便是草芥人命,高高在上,認為天下人都必須對他唯命是從了!難道我的父親、母親、兄長……就活該成了他座下的亡魂了不成?只要我蘇流茵一日不死便定會推翻了他的皇位!”蘇流茵淺淺一笑,眼中的戾氣四溢而出。
林清父子一愣,難道這位姑娘怎么說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話來?不過也暗暗贊嘆其是有幾分氣概的姑娘,難道是被皇上下令追殺了?一時只覺得卷入了這驚天事件。
“放肆……”錦繡一掌推開面前的少年,劍尖直抵蘇流茵的脖頸。
“錦繡……你若是傷她半分,我永遠也不會原諒你!”沈榮吃痛地握住自己的肩膀,釀釀蹌蹌地站起身來。
頸邊冰涼的劍鋒卻讓女人心安,仿佛是在提醒著自己應該做什么事。
蘇流茵伸出手來握住冰涼的劍尖,劍入皮肉,刺眼的鮮血涌出來,卻不覺疼痛,自離京以來她便遭受了不少皮肉折磨,渾身的傷痕不斷地提醒著自己不能放棄一絲一毫的生機,就這般忍耐著,在被扔進綏中縣之時她殺了一路折磨自己的押送人員,她便已經(jīng)知道自己已經(jīng)走上了一條不歸路。
在眾人的驚訝中,錦繡手里的繡春刀被她生生地折彎,女人眼中閃過一絲凌厲,一招直接鎖住她的喉嚨。
仿佛有一股極其強勁的力道正控制住她,令人窒息的壓抑感襲來,少女竟然有幾分膽怯,錦繡只覺得喘不過氣來,生生地從喉嚨間擠出幾個字來:“難道……你……”
“對……你們想要的東西已經(jīng)與我融為一體了,從現(xiàn)在起就是你們?yōu)槲姨K府上上下下償命的時刻了!”蘇流茵面目猙獰地笑著,心里卻是已灌了血的,每日活著皆是煎熬著的。
沈榮見著武功高強的錦繡在蘇流茵面前如同手無縛雞之力的常人,雖是有些驚訝,見著少女一臉痛苦的模樣,更多的是對她的擔憂。
少年趕緊握住女人的手,懇求道:“茵兒姐姐,你放過她吧!”
“放過她?”蘇流茵似乎眼里有怒火噴射出來,看向少年道:“我放過她?可曾有誰放過蘇府上上下下,又有誰放過兄長,有誰放過了我?”
女人說著,手里又加重了幾分力道,錦繡掙扎著抓住她的手已是徒勞。
眼見著錦繡開始翻白眼,少年慌了神,眼淚也不爭氣地流了出來,“好姐姐……你從小對榮兒都是極好了的,我求你……放過錦繡,她也是迫不得已的,做他們這一行的都是身不由己的,她從小到大也是在噩夢中長大的孩子!”
錦繡看著一臉焦急的沈榮,原來這世界上也會有這樣一個人會理解她,會為了自己將要死了而哭泣,她曾經(jīng)想過無數(shù)次自己在那一次任務中便死去了,就這樣無聲無息地死去……想著不由得輕輕地閉上了眼睛。
蘇流茵盯著少年說道:“她是怎樣,與我無關,我如今便是日日生活于噩夢中,她在魏賊手下當差,做過的壞事還少了嗎?想來在姑蘇的時候,我蘇府上上下下待你不薄,如今倒是你全部忘記了!我娘可是你的姑母,你怎么能夠為著仇人說話?”
“我沒有忘記……一時一刻也沒有!”內(nèi)心里的傷痛一時如同決堤了的洪水不斷涌出來,少年極度痛苦地跪在地上,“茵兒姐姐,沈府被抄家,我的兩個兄長因為卷入官場斗爭死了,母親受到了打擊也去世了,而我的父親被發(fā)配西南,我還必須心安理得地在仇人眼皮底下做一個小官,又何嘗不是日日生活在地獄之中,”
“既然你都明白……就讓我殺了她!”蘇流茵冷冷地盯著自己面前的女人,今后,你的賬我也會一并幫你算了!”
林清見著蘇流茵這般功夫,早已經(jīng)是瞠目結(jié)舌,半響才反應過來:“這位蘇姑娘……你就聽小人一句勸吧!可不要鬧出人命來了!”
倒是林玄并無太大驚訝,已經(jīng)見識過她無聲無息地趕走那些怪物的模樣,他便知道她定不是尋常之人,只是他不明白蘇流茵為何會落到如此下場,看起來也不像是十惡不赦之人。
“不要……”沈榮抱住她的腿,痛哭流涕地說道:“若是她死了,我這一輩子活著也如同行尸走肉了!求求你……放過她!”
“都是這可憐的感情!榮兒……你可知道你已經(jīng)犯了大錯……”蘇流茵一臉無奈地看著此時已是心如死灰的少年,只微微用力便將少女丟出兩米外。
錦繡跪在地上開始劇烈地咳喘起來,思及方才的情形如同于鬼門關里走了一場。
“錦繡……你怎么樣?有沒有受傷?趕緊讓我看看!”沈榮一臉擔憂地扶起地上的少女,眼里滿滿地皆是擔憂。
錦繡看著少年的神情,眼里泛出隱隱淚花,此時連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因為感動還是因為恐懼。
“放了她也可以!”蘇流茵冷冷地看了錦繡一眼,又對少年說道:“你幫她綁起來,我要問她幾個問題,從現(xiàn)在起她便沒了自由!”
“這……”沈榮猶豫不決,“姐姐……你相信榮兒……她不會做什么壞事的!”
蘇流茵平定下來,淡淡地說道:“以前便是因為我太相信人,是如今才落下這般下場,若是你不愿意,她只能死在我手里!”
待一切安置妥當,沈榮到底還是憂心蘇流茵如今的狀況,對于她所遭受的一切傷害,他已經(jīng)是無能為力,不過他要避免她再次受到傷害。
“姐姐……對于以后,你有什么打算?你真的要報仇?待在這綏中縣并不是長久之計!”
蘇流茵低低嘆一聲,似乎聽不出語氣的抑揚頓挫,只出神望著窗外,“我曾經(jīng)也想平平淡淡地生活,就這樣認命地活下去,或許能夠回到自己該去的地方,可是這老天卻從未有過一次給我選擇的機會,榮兒你知道嗎?”她的聲音漸漸低迷:“恐怕這輩子,我都不能再安寧了,除非有一日,我就這樣死了……”
蘇流茵的話語雖低,卻是清晰得字字入耳:“姐姐不要說這樣的話,你放心,榮兒一定會陪著你的,無論你做什么,我都相信你有你的理由和迫不得已!”
蘇流茵平淡一笑,她的笑容似乎有安定之意,只是如常的平和安寧,“有榮兒這句話,倒還是令我安心了不少,如今我活著也只有這一個復仇的目標了!”
“姐姐……還有青楓和木兮,你也要想著他們,可不能輕易行動,他們還等著娘親回家呢!你怎么能安心?”
“有什么不放心的呢?這青楓和木兮也是段楚翊的孩子,我已經(jīng)交代了青姨他們,我并不希望他們將來會是如何榮寵貴重,只盼他們一輩子平安?!?br/>
蘇流茵的笑意忽然凝滯在靨上,淡淡地道,“只是如榮兒所言,眼做他們的娘親,恐怕是我望塵莫及的了!我這樣的模樣,可不能嚇著他們了!”
沈榮從懷里掏出一串佛珠來,交到蘇流茵手中,“這是我從靈谷寺一位高僧那里求來的,一共有三串,有兩串我已經(jīng)交到了清楓和木兮手里,這一串便是給你的!”
蘇流茵小心翼翼地接過那串佛珠來,捻著一顆顆珠子,心中百感交集,想了想,自言自語道:“我的青楓和木兮可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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