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名拉著蕭希希一路向著樹林深處跑出,無名的目光一直在兩旁的草木上搜索,似乎在尋找什么。
身后的一團團的黑蜂緊追不舍,發(fā)出雷鳴一樣的嗡嗡聲,一旦抓住機會就會狠狠一蜇。
蕭希希已經(jīng)數(shù)不清自己被蜇了多少下,渾身疼的直冒冷汗。
終于,無名的步伐停住,把手上的風衣披在蕭希希頭上,他自己則向前一躍跳進灌木從里。
蕭希希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但和他在一起心里就有底。
圍在她周圍的黑鋒不要命地往風衣里鉆,鉆進去就蜇。她只好拽下風衣,模仿無名的樣子,用力耍動起來,可是效果卻一落千丈。
一個沒留意手臂也被那該死的峰子蜇了一下,疼的她再也揮舞不起來了。
慶幸的是,無名這時已經(jīng)從灌木叢里竄了出來,只見他身后拖著一條長長的枝條,上面長著鋸齒形葉片。
蕭希希不認得那是什么植物,但隱約能聞到一股奇怪的味道,有點像榴蓮。
無名長腿邁開,一個沖跳,手中的枝條像蛇一樣揮動起來,不偏不倚正中蜂群的中央,蜂群頓時斷成了兩半。
無名繼續(xù)揮舞枝條,動作迅猛敏捷如行云流水,招招命中,把空氣抽得霹靂作響。
蕭希希裹著他的風衣,躲在一旁露出兩只眼看著,心中忍不住叫好,只見那地上很快就鋪了一層密密麻麻的黑蜂尸體。
沒用多久,存活的蜂群也都被打散,三三兩兩逃命似的飛走了。
無名手握著枝條,頎長的身影背對著蕭希希站著,他依舊望著馬蜂飛走的方向,良久也沒有動一下。
蕭希希大舒一口氣后,精神放松下來,就感覺身上的蜇傷疼的要命,不過現(xiàn)在她沒心思管這個。她兩步?jīng)_到無名身邊,指著一個方向說:“你去看看冉苒吧。”
她剛剛被無名拉走時,回頭望了一眼,恰好看到在無數(shù)蜂群之后,有個巨大的黑色影子,正是玄蜂。而玄蜂出現(xiàn)的位置離冉苒最近。
聽見她的話,無名卻沒有動。
“無名?”蕭希希奇怪地轉(zhuǎn)頭看向他,僅一眼,就看得她倒吸一口涼氣。
無名胸前的繃帶竟然已經(jīng)染成了血紅,那鮮紅的顏色,刺得蕭希希眼睛生疼生疼的。
“快,讓我看看?!币欢ㄊ莿倓倓幼魈珓×宜膫诔读蚜恕?br/>
無名伸出手臂擋住了她的手,微微搖了下頭,他的眼睛微微瞇著,似乎已經(jīng)沒有了睜開的力氣。
“躲在灌木叢里,等我?!?br/>
他拖著枝條向前邁出一步,忽地身體一震,咳了起來,鮮血順著他冷峻的嘴角流了下來。
他反手拭去,好像什么事都沒發(fā)生一樣。繼續(xù)一步步走出去,只是,他的速度遲緩了許多。
“無名……”她哭腔叫道。
“別跟來。”他沒有回頭,只用他特有的清冽嗓音說了一句。
她其實想說,她后悔說出剛剛那句話,她心疼了,她不想讓他去了。
可是,他如果不去,他們就可能會死……
望著他高瘦孤絕的背影,蕭希希久久佇立,雙眼漸漸被水霧淹沒,迷蒙的之中那個黑色身影逐漸變小直至消失。
視線空了,她的心也像是被剜去一塊,執(zhí)拗地痛著。不知從何時起,她迷戀上了黑色,從前最不喜歡的顏色……
灌木叢里的氣味很不舒服,但好在馬蜂也不喜歡,蕭希希躲在里面,把自己藏得嚴嚴實實,可是還是害怕的渾身打哆嗦,從未有過的恐懼……
這種恐懼像是把冰水注入心臟,隨著血液流遍全身,冷得每一個毛孔都透著寒氣。
蕭希希自己知道,她怕的不是危險,而是,他不會回來了。
不知多了多久,樹林里傳來喻建的聲音:“呵呵,冉苒?”
她回過神來,沙啞地答應了一聲。
很快,就有腳步聲向這邊跑來。
喻建和孟覺勉。孟覺勉很快發(fā)現(xiàn)了她,把她從灌木叢里拉了出來:“你怎么樣?冉苒呢?”
蕭希??吹剿麄兊纳砩弦卵澏己冢磥硎潜或氐牟恍?,用火點了衣服。
她身上也被蜇的不輕,再加上渾身無法控制地發(fā)抖,幾乎站不穩(wěn),抬手指向冉苒的方向,也是無名的方向。
孟覺勉對喻建說:“你來照顧她,身上的傷口趕緊處理,我過去看看?!?br/>
喻建點頭:“快去吧?!?br/>
“小孟,等一下?!笔捪OFD難地蹲到地上,從灌木叢根部挑了一條長長的枝條,用力折下遞給孟覺勉,有氣無力地說道:“馬蜂怕這東西。”
孟覺勉接過,卷了幾下,就開始飛奔出去。
“冉苒——”
“冉苒——”
“冉苒——”
路上沒有留下任何痕跡,他只能一路狂奔,一路大喊。
不知在叫了多少聲之后,遠處一棵大樹后終于傳出來回應:“我在,這兒?!?br/>
聽冉苒的聲音很不對勁,他的心一瞬間沉落,狠狠地抽痛起來。
只見冉苒依靠著大樹,暴露在外的皮膚上都有密密麻麻的紅皰,而她的眼睛紅腫,臉上全是眼淚。
孟覺勉又看到,在離她不遠處的地上,有一條長長的枝條,和他手上拿著的是同種植物。
再仔細看,地上還有一小灘一小灘的血跡,還沒有干。
冉苒沒有受這么重的傷,孟覺勉很快就知道了這地上是誰的血跡,問道:“他呢?”
冉苒睜著眼,眼淚像斷線的珠子一個勁的掉落,渾身無法控制地顫抖著。
“冉苒……?”孟覺勉蹲在她面前,有些無所適從。
“他……死了。”說完,她再也控制不住,哭出了聲音,哀號道:“本來該死的是我……”
孟覺勉愣了好一會兒,繼續(xù)問:“那,尸體呢?”
冉苒顫抖地啜泣著,淚眼木木地一轉(zhuǎn),看向另一邊,眼淚流的更加厲害。
孟覺勉朝那邊走了過去,走近他才發(fā)現(xiàn)這里有一道地縫,一米來寬,一直蔓延到叢林的深處。
他探頭去看,地縫下面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他轉(zhuǎn)頭,看向冉苒:“他和玄蜂同歸于盡?”
淚水掉落,冉苒僵硬地點頭,眉頭突然緊緊皺起,像是又回憶起當時那驚心的一幕。
蕭希希和喻建正坐在地上,拔著黑蜂的毒針。
她遠遠看到孟覺勉和冉苒走了回來,第一反應是望向他們身后,竟是空無一人,她的心瞬間一涼,卻不敢問。
她低頭繼續(xù)拔著毒針,眼淚竟然摔了下來。
喻建看著他們的樣子,隱約覺得不對勁,開口問道:“你倆沒事吧?”
“都沒事?!泵嫌X勉答道,轉(zhuǎn)頭看了眼蕭希希,眼神很苦澀。
“悶騷哥呢?”喻建又問。
蕭希希的動作停下來,卻沒有抬頭。
孟覺勉說:“玄蜂飛跑了,他可能覺得還有威脅,就去追了?!?br/>
蕭希希抬頭,確認性地看向孟覺勉的眼睛。
孟覺勉也正視著她,目光坦蕩,毫不躲閃。
她這才輕輕松了口氣,卻無法釋懷:“跑了就跑了,干嘛還追,他傷的那么重……”
“我也這么想,可是,我和冉苒都攔不住?!泵嫌X勉嘆氣道。
蕭希希點頭,眼中露出懊悔之色:“我去就好了,他會聽我的……”
他胸前的傷口扯開了,而且離開時咳出了血,顯然內(nèi)臟也受傷了,一想到這些,她的心就特別難受。他也是個人啊,不說不代表他不痛!
在蕭希??床坏降牡胤?,喻建把眼神投向孟覺勉,孟覺勉察覺到也側(cè)頭看過去,兩人目光在空中一對,停留數(shù)秒,又不著痕跡地移開,有些事已經(jīng)不言而明了。
“冉苒怎么了?”蕭希希發(fā)現(xiàn)冉苒自從回來就坐在地上,一聲不吭地掉眼淚。
她覺得他們當中,除了她,別人掉眼淚都很奇怪。
“傷那么重,疼的唄?!庇鹘ㄕf。
蕭希希撐著地站了起來,她不信,冉苒這樣的女孩怎么可能被疼哭,還哭成這樣。
她來到冉苒身邊,看著她紅腫的眼睛,問:“冉苒,你到底怎么了?”
冉苒目光一轉(zhuǎn),又有幾滴淚珠滾落,她眼中悲哀欲絕,只道:“真的很疼……”
喻建說道:“你看,我就說嘛,疼的!”
蕭希希沒有再說話,只面無表情地看了看他們,有些發(fā)愣。
他們互相幫忙,拔掉身上黑蜂的毒針,涂上消毒液。那些傷口雖然很疼,但好在沒有什么要命的毒性,只是體溫高了不少。
蕭希希打開無名的手提包,里面沒有什么裝備,最多的是衣裳,一模一樣的每一套都整齊的卷成一個卷。還有一個小水袋,一個壓縮餅干兩塊牛肉干,后兩樣還是她當初硬塞給他的。
她把他的手提包裝到了自己背包里。
傍晚時,他們原地升起一堆篝火,支起了帳篷。
天上月亮遲遲沒有現(xiàn)身,云層又厚又重,堆積縈繞,仿佛化不開的濃墨。周圍的樹林影影重重,像是夢境般幽深,火光隱隱跳躍,時明時暗。
他們圍在篝火旁邊,百無聊賴地啃著餅干。
喻建喝了口水,說:“明天悶騷哥還不回來,咱們就先走,邊走邊等唄?!?br/>
“不?!笔捪O詻Q地說,“他讓我在這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