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禚門樓立主

    【一】

    靈宮，其實就是一個大山洞，坐落在禚門樓祖陵陰面的山洼里，山洼口豎立著一個古色古香的山門牌樓，牌樓上題寫著“靈宮”兩個斗大的隸書，落款竟然是“唐貞觀十五年”。在一片肅穆的氣氛下，在后山祖陵背面有一個干枯的深坑，叫靈池，方圓50米左右，深20米，靈池邊沿環(huán)繞壘起了1米高的觀望臺，臺外側有半米高的石座凳；觀望臺有一個兩米見長的缺口，在那缺口建有一個古樸典雅的小門樓，上刻著“靈池”兩個隸書大字。靈池里側靠近祖陵的地方有一個兩人環(huán)抱般的大洞，那就是禚門樓歷代相傳守護祖陵的靈物洞穴，美其名曰“靈宮”。洞門用一個厚厚的圓石板擋住，圓石板下有一個深深的軌槽，可以滾動圓石板。靈池一年四季長期干枯，只有每年六月望日這一天正午，不知咋回事，洞里傳來轟轟的震鳴聲，好似海潮，據(jù)禚門樓宗牒記載靈池里的靈宮和東海相連，聽到潮聲，那就開靈門也就是滾開那道圓石板，祭祀靈宮開始了。

    三老爺禚德望早已在六月望日當天早上吩咐排香案，擺好牛、羊、豬三牲祭壇，禚門樓里的爺們在總堂主禚厚德的帶領下，按輩分、職務依次站在祭壇前等待三老爺?shù)牧钕隆?br/>
    祭壇前的日晷投影在一點點移動，眼看正午臨近，突然一陣轟隆隆的沉悶的響聲從靈池里的靈門傳來。

    “燔香——”三老爺禚德望一看時機成熟，大聲喊道。

    大老爺禚厚德站了起來，從三老爺手里接過燃好的三炷香，行了禮插在了香案上的香壇里，躬身作揖施禮，退回原地。

    “行禮——”三老爺又大聲喊道。

    大老爺禚厚德帶領禚門樓爺們作揖鞠躬施禮。按照禚門樓世代相傳的規(guī)矩，靈宮是守護禚門樓祖陵的靈物的居所，是仆子，禚門樓的爺們是主子，不必行跪拜之禮，作揖鞠躬即可。

    “入席——”

    隨著三老爺?shù)囊宦暳钕?，大老爺率領眾人依次正襟端坐在靈池邊的石凳上，這時，轟隆隆的聲音越發(fā)響亮了。

    三老爺眼盯著日晷投影正午，大喝一聲：“開靈門——”

    三房的六爺秉泰帶領兩名本房的爺們，正正衣冠順著靈池里的石凳一步一步走下靈池，來到靈池底部的靈門前，三人一較勁，滾動那個笨重的圓石板，圓石板沿著軌槽滑到了一旁，露出了一個大洞，黑洞洞的，打開的洞口飄出了一縷青煙。隨即三個人快速地拾階而上，坐在了他們的席位上。

    圍坐在觀望臺外側石凳上的老少爺們，一齊瞪大了眼睛，集中精力凝視著那個冒煙的黑洞，滿臉的期盼和興奮。

    漸漸地洞口冒出了一股清澈的水流滋潤著早已打掃干凈的干枯的洞底，慢慢地水越來越多，淹埋了洞口，水位在靈池內不斷的上升，靈池內靠近洞口的那側一個斗大的浪花不斷翻滾，大概是洞里泉水涌動而至，藍瑩瑩的泉水清澈見底……

    很快泉水離靈池上口尚有二尺左右，洞口的泉水不再涌動，滿靈池的泉水清澈見底，沉悶的轟鳴聲也逐漸的停了。

    突然，洞口一個紅繡球般大的圓頭在一探一探地抖動著，人們屏住呼吸在凝視著那個紅頭圣物。

    “鳴炮奏樂，請護陵靈官——”三老爺一聲令下。

    頓時一聲炮響，那是六爺秉泰放的一個土炮，隨著震耳欲聾的炮聲，那個紅頭圣物一下子竄了出來，紅繡球般粗細，有10米見長，原來是一條粗壯的紅蛇，在靈池中上下遨游，煞是好看。突然紅蛇游到洞口一旁不動了，盤曲著身子，畢恭畢敬的似乎在恭迎著什么神圣的大駕光臨。

    人們屏住呼吸，大氣不敢喘，唯恐驚嚇了什么圣物，緊盯著水下清澈的洞口。

    突然一個磨盤般大的圓盤滑了出來，人們瞪大了眼睛，原來是一個靈龜，只見她挪動著腳步，離開洞口兩米左右，突然不動了，伸出了頭環(huán)繞一圈看了看靈池上方觀禮的人們，似乎在等待著什么，稍頓洞口又竄出一條銀白色的靈蛇，和那條紅蛇一般粗細，只見他調皮地環(huán)繞靈池游了一圈，乖乖的回到靈龜?shù)纳韨?，和紅蛇一左一右伴在靈龜?shù)纳砼浴ｌ`龜好似大將軍般的在兩個靈蛇的保駕下，在靈池里游蕩，漸漸地浮出水面，瞪著兩顆雞蛋般大的眼睛在親切的巡視著觀望臺上的人們，并不時地點著頭，兩個靈蛇在她的身旁玩弄著花樣，一紅一白煞是好看……

    “為護陵靈官獻祭品——”三老爺一看時機成熟，大喝一聲。

    很快，六爺秉泰指揮兩個小伙子把一桶活蹦亂跳的鮮魚倒入了靈池，鮮魚入水上下翻躍，很快大家看到，活躍的魚兒一游到龜蛇跟前馬上轉變了方向，好像很懼怕的樣子，偶爾一兩條小魚似乎是“初生牛犢不怕虎”，偷窺龜蛇的行動，被龜蛇一張嘴，沒了蹤影，成了他們的美食。

    靈龜仍然在靈池邊巡游著，白蛇在她身后似乎是保鏢；而紅蛇則游入魚群，上下翻飛，很快奇跡出現(xiàn)了，雜亂的魚群很快在清澈見底的靈池中排成了長隊，緊跟在白蛇的身后，而紅蛇押隊……

    日晷很快偏西了，大約過了兩個時辰。靈池又傳來了沉悶的聲音，不過不像先前時候的響亮。這時靈池水面上里靠近洞口的地方，漸漸地起了一個漩渦，泉水在逐漸的向洞口退去，只見正押隊的紅蛇一個轉身，向洞口游動，似乎在掙扎不想進去……

    這時三老爺一看時機到了，三老爺站了起來，沖大老爺禚厚德大喊一聲：“請禚門樓總堂主恭送護陵靈官?！?br/>
    大老爺聞聲站了起來，沖靈池里的巡游的靈龜和靈蛇抱了抱拳，大聲說：“恭送靈官回府，多謝靈官守護祖陵——”

    “恭送靈官回府，多謝靈官守護祖陵——”

    靈龜依然點著頭，似乎在答謝總堂主送魚的盛情，巡游著，似有點依依不舍的味道，只見紅蛇一個抽身躍了上來，游在了魚群的前面，一個翻身，魚群馬上掉轉頭似乎是得到命令，爭先恐后的向洞里游去……

    很快靈池里只剩下蛇龜。

    靈池里的水越來越少了，漸漸地落到了洞口的上方。

    “恭送靈官回府，多謝靈官守護祖陵——”大老爺又抱了抱拳，大聲說。

    水位落到了洞口的一半，龜蛇相繼地看了看觀望臺上的人們，戀戀不舍；突然，紅蛇一個飛躍竄入了洞中，緊接著靈龜一步一回頭也退入了洞中，白蛇最后盤了進去。靈池里的水沒有了，全部流入了洞中……

    “封靈門——”三老爺大喝一聲。

    隨即六爺秉泰帶著兩個原來開門的本家爺們，走向靈池，滾動圓石板，封住了洞門。

    “祭祀靈宮結束——”

    禚門樓的爺們在三老爺和大老爺?shù)闹笓]下陸陸續(xù)續(xù)地離開了靈宮。

    【二】

    天陰沉沉的，煩悶、燥熱。

    濟南府長清縣東部，貫穿長青大街的禚門樓大宅院挽起了白繡球，一條街拉起了白幔，禚門樓大宅院內，德、高、望、重四個堂院——伯風堂、仲松堂、仙居堂、嗣品堂都掛了白孝簾，伯風堂設了主靈堂。

    執(zhí)政禚門樓的掌家的總堂主大老爺禚厚德竟去了；禚門樓舉家大喪……

    這一年一群革命黨人竟在武昌暴動，把小皇帝趕下了臺，沒有了皇帝，這天下怎么過，到處亂哄哄的，正在江南任按察使的三老爺禚德望也偷偷回家了，沒有了皇帝，他這個正三品的官老爺也被趕下了臺，呆在仙居堂以詩文字畫娛樂，偶爾去后院學堂指導一下家族中的學童，或到后花園承月樓飲酒賞月。

    禚門樓大宅院留下一條不成文的規(guī)矩，伯風堂是長房長支主政；仲松堂是二房，掌管分發(fā)全年的衣食用具；三房仙居堂掌管家族的祭掃、禮儀事宜；嗣品堂是四房，有成套的車馬，是禚門樓對外生意的跑堂。各管堂口家法森嚴，其他三房堂口受伯風堂節(jié)制。

    伯風堂的大老爺是被氣死的，押往沂河碼頭的那趟貨，竟被蘇北的戴家那百十桿土炮，活生生的搶了，嗣品堂的掌堂七爺禚秉山帶著十幾個跑堂伙計連夜跑來，四個堂院主事人“德”字輩的老爺禚厚德、禚德高、禚德望、禚德重在議事房召開碰頭會，決定重金禮聘郯城新村洼的本家山霸王禚保峰，他也有百十桿槍，盤橫蘇北魯南，和戴家能有一搏；另外由三老爺出面遞書濟南府由府臺大人緝拿劫匪。

    很快回信了，禚保峰接了禮金，暫不出兵。濟南方面也回了信，革命黨鬧得厲害，要廢除濟南府衙，府臺大人嚇得已經封印走人了。

    什么世道？難道沒有王法了？

    “皇上都沒有了，哪有王法？”二老爺禚德高不冷不熱的回了一句。

    大老爺禚厚德年近古稀連急加燥，再加身體哮喘、內虛，一氣之下臥床不起，心里虛火，竟咳出血來。眼見著一天不如一天，心里盤算著，大門樓得找個接班人了，自己的四個兒子秉勇、秉猛、秉剛、秉強，掂量來掂量去，只有四子秉強是塊料，可是他早已離家出走了。三老爺禚德望見過他說是加入革命黨了，看樣子是找不到了；孫輩的耀文、耀武哥倆，耀文果敢、耀武怯懦，就耀文吧；耀文在張之洞的洋軍校呆過，現(xiàn)在南京當什么小教官，就他了，大老爺盤算著......

    可家法難違，跨輩立嗣必須四堂都同意，他分別約談了二老爺禚德高、三老爺禚德望、四老爺禚德重。三老爺詩書自娛，不問世事，仙居堂事物都是兒子秉泰料理。四老爺干的都是下首活，兒子秉山又本分粗笨，前三堂都比他高一等，他只有聽命的份。只有二老爺暗中和大老爺較著勁，如果大老爺宣布退位，那就是榮升“太老爺”了，二老爺、三老爺、四老爺跟著升級，都是“太”字輩，那就是不問事了；那“老爺”輩的就是伯風堂的秉勇、秉猛、秉剛、秉強；仲松堂的秉如；仙居堂的秉泰；嗣品堂的秉山?！按鬆敗陛吘褪潜碌拈L子耀文、秉猛的長子耀武；秉如的兒子耀雙；秉泰的兒子耀全；秉山的兒子耀好；家規(guī)只有“老爺”“大爺”輩才有權接管堂務。

    莫非二老爺要亂政？大老爺看中了他的心事，他想等自己死后，自己的四個兒子在家的三個不是他的對手，想來個家法亂政？二老爺?shù)囊靶乃睦镉袛?shù)，二老爺心術不正，要他執(zhí)政禚門樓早晚得出事，在他有生之年得收拾他。

    大老爺這幾天，老是咳血，心慌，心愛的小妾蓮花在耐心的伺候著，大老爺心里在計算著，按天數(shù)計算，耀文也快到家了......

    禚耀文終于在一個雨濛濛的早晨和報信的立春、立夏回來了。大老爺懸著的心稍稍放了下來，但拒絕接見耀文，侍妾蓮花在伯風堂正堂靜養(yǎng)室盡心的伺候大老爺，任誰不見。

    二老爺?shù)蛊媪斯?，這個怪老頭莫非快死了，他指定的接班人耀文也來了，可他倒沒有了動靜，莫非又有什么陰謀。他倒聽說耀文不大愿意接管禚門樓，可是......

    秉勇、秉猛、秉剛，兄弟三個依然忙碌著堂內的事，有條不絮；看不出什么貓膩。莫非因為自己不同意退出“老爺”輩，大老爺也沒法子，干耗著；耗著吧，看誰能耗過誰。等你一蹬腿，禚門樓就是我的了，三房不問世事，四房是跑腿的料......

    二老爺優(yōu)哉悠哉地天天捧著他那心愛的景德鉤花陶砂壺，在后花園轉悠；他在謀劃著，尤其看到，大老爺?shù)氖替徎ǎ擎鼓鹊纳碛?，他心里就不是味；蓮花那原本是蘇北的戴家為了聯(lián)姻禚門樓壯大自己的勢力，和他二房結親時陪房的丫頭，戴家的小姐嫁給五爺秉如沒到一年得癆病死了，戴家說小姐是被害死的，不服，要上告，被濟南府呵斥一番，陪房的四個丫頭要被遣回馬家；不料在大門樓子被大老爺看中了蓮花，留了下來，充當了侍妾。

    戴家為了一個丫頭他不敢和禚門樓的大老爺翻臉，戴家那時勢力小不如禚家；禚家三老爺那時是朝里三品正堂，禚家一個令牌，濟南府得調動兵馬。

    二老爺雖然有氣，但他不能發(fā)作，他得忍，尤其在禚門樓大宅院，小不忍則亂大謀！

    長房伯風堂的管家來福這幾天沒見影，莫非有所覺察，想到這，他不由得一陣后怕......不可能，自己做的天衣無縫，連管家來祿都隱瞞了，只有戴家的......

    但現(xiàn)在戴家也不是好惹的了。

    魯蘇兩地，禚、馬、竇、戴四大家族顯赫一方，幾句鄉(xiāng)間傳言流于一時：

    捉（禚）不準，長青大地臥門神；

    馬家衙門朝南開，有理無錢別進來；

    沂河碼頭不能站，鐵公雞落進豆（竇）棚里，也得給刮下一個鐵雞蛋；

    戴家?guī)讞U槍，嚇死閻羅王。

    這不戴家的幾桿槍，竟劫了禚門樓的押往沂河碼頭的那趟貨。那陣子，他曾暗暗高興，可又暗恨戴家失約......看樣子戴家要和禚門樓較量一番了......

    【三】

    “叮叮——”一陣悠揚而急緩有致的鐘聲，彌漫了整座禚門樓大宅院。

    是承月樓的預事鐘。承月樓敲響了預事鐘，那預事鐘只有伯風堂主事才有權力敲，鐘一響，那將預示著有大事要發(fā)生，于是各堂口的主事和聽事人員忙開了，齊聚議事房。

    一進院的院內牌坊上，“源遠流長”四個蒼勁的鎏金楷書，竟出自乾隆帝之手。牌坊下的正堂議事房內空空的，四堂的各個小議事房，都各自坐著“德”字輩、“秉”字輩的主事和聽事人員，都在各自的議事房關上門竊竊私語，不知禚門樓總堂主要商議什么事，等待伯風堂的大管家來福傳話。

    仲松堂的議事房，鴉雀無聲，二老爺神情淡定地捧著陶砂壺，不緊不慢的品著茶，他預料要有什么事情發(fā)生，在思謀著可能發(fā)生的對策；管家來祿一聲不響地干看著五爺秉如和其他人。

    五爺秉如實在沉不住氣了，站了起來，看了看眉頭微縮的二老爺，剛想說話，被二老爺喝斥了一句，“滾一邊呆著，甭耽誤我想事?！庇谑潜缬肿讼聛恚椭^。

    仙居堂的三老爺則不同，在和三房的子侄們談笑風生，講著朝野的軼事，時不時引得子侄們哄堂大笑；管家來喜靜靜地坐在一旁看著面部平靜的六爺秉泰，坐在椅子上似乎在想著心事。

    嗣品堂的四老爺，默默地抽著大煙，看著管家來旺，偶爾說一句，“無論什么事要聽伯風堂決議，咱這房是出苦力的，不要怨天尤人，當今兵荒馬亂的，要改朝換代，什么革命黨，喊著要成立民國了，由他去，有口飯吃，就行......”

    七爺秉山靜靜地坐著，不說話；其余的人無感覺的支吾著。

    等待！沒有總堂主大老爺禚厚德的傳話，其余三堂只有等待！

    仲松堂的議事房門被敲響了，傳來了伯風堂大總管來福的聲音，“有請二老爺?！?br/>
    來祿拉開門，二老爺端著陶砂壺，品了一口茶，不緊不慢的走了出來，隨著大總管來福走進了伯風堂的小議事房，門隨即關上了。議事房內只有大老爺躺在太師椅上，侍妾蓮花立在旁邊，其余的人已離開去正堂議事房了；太師椅上的大老爺大口的喘著氣，不時地干咳著，侍妾蓮花在給他擦著嘴邊流出來的口水，突然大老爺一陣猛咳欲吐的樣子，蓮花用手絹接住，展開一看，竟是一口膿血。

    “大老爺......您......您......吐血了……”蓮花驚慌失措，驚叫著，“我去喊大爺、二爺、三爺他們……”

    大老爺喊住了蓮花，微微搖了搖頭，疲憊不堪地看著面露驚喜的二老爺禚德高。

    “大老爺，你何苦??！”二老爺假裝關心地說，其實他心中暗暗得意，看情況你這個老鬼沒有多大活頭了，他得意的品了一口茶，端坐在議事椅上，看他有何話說。

    “二老爺我問你最后一句，你退不退，只要你退，我可以答應你一個要求，說吧?！?br/>
    “我不退，我不想當‘二太老爺’。”二老爺慢條斯理地品著茶，不緊不慢的說，“我不服老。”

    大老爺又一陣干咳，一口鮮血又吐了出來，蓮花給擦拭著；二老爺冷冷的看著，不說話。

    大老爺?shù)目戳硕蠣斠谎?，顯得很無奈，“好吧，耀文執(zhí)家你不同意，秉勇、秉猛、秉剛，不是那塊料，秉強下落不明；禚門樓子就交給你了?！?br/>
    大老爺說完，沖蓮花使個眼色，顫抖的雙手從身側的錦盒里取出一個晶瑩剔透的玉牌，這就是禚門樓總堂主的信物，號令全府的玉符令牌。

    “禚門樓子的令符牌。”二老爺驚叫著，兩眼發(fā)光，抬起身，但又覺失態(tài)，不安地坐著，捧著茶壺的雙手由于激動而抖動著......

    那塊代表禚門樓總堂主權威的玉牌，正面雕刻著一個梅花篆字“禚”，背面雕刻著一個活靈活現(xiàn)的“禚門樓”大門樓。不知傳了多少代，依然圓潤、透明。

    “拿去?！贝罄蠣斃淅涞恼f。

    早已控制不住自己情緒的二老爺，茶杯也來不及放下，端著就撲向前，欲奪令牌，突然猛覺頭上一沉，毫無知覺地倒了下去，茶杯摔在了地上，碎了......

    蓮花手持著玉如意，傻呆呆的站著，是她按照大老爺?shù)挠媱?，從背后用玉如意猛擊由于得意忘形而防備松懈的二老爺?shù)念^部；她嚇得哭了。

    “蓮花不要哭，把這個畜生綁上。”

    蓮花用絲帶把二老爺捆了個結結實實。大老爺這才松口氣，麻利的站起來用冷水潑了二老爺一臉，然后大腿翹在二腿上，面露勝利者般的微笑，看著昏倒在地的二老爺，哼了一聲說：“和我玩，還嫩點！”悠閑自得地品起了香茶，等待二老爺慢慢醒來......

    不一會，二老爺醒來了，看了看自身的處境，像明白什么似地，“你謀害我，我要召開議事會......”大老爺不容他說完，一下子跳到他面前一連三、四個重耳光，扇得二老爺眼冒金花。

    “我這就勒死你這個老東西。你和戴家勾結劫持了我們押往沂河碼頭那批貨，眼線已交代清楚；你這個吃里扒外的東西，我想廢了你，怕你二房抬不起頭。叫你退，是給你個臉面；我這就勒死你，說你抱病身亡，二房交予秉如執(zhí)掌?！?br/>
    “你誣陷，有何憑據(jù)......”二老爺外強中干地狡辯。

    “你這個外順內悖的東西，你看看這是什么？”大老爺從懷里掏出一張黃表紙，上面寫著字。

    二老爺一看臉登時嚇得蒼白，嘴抖動著，那是自己親手寫給戴家當家的約定書，是自己的內弟親自送去的，誰都不知道；可......

    大老爺冷冷的笑了笑：“按家法，勾結劫匪，吃里扒外，得沉湖，子孫趕出禚門樓......”

    “大老爺，我錯了......”

    “晚了，我已給了你改過的機會，你錯過了。我這就召開正堂議事房議事，二房仲松堂要換人了。”

    “大哥......念著我們老兄弟的份上，”二老爺跪了下去，“饒了我這一家子吧，我退......我退......永遠不問世事了......”

    大老爺沉思著，似乎在考慮二老爺?shù)囊簧墓瓦^，是不是要饒他一馬。

    “大哥，我求你了......我同意......擁立耀文?！倍蠣斔烂目念^，額頭冒血了。

    大老爺似乎被兄弟情義感染了，“好吧，饒你一馬；一旁坐下，蓮花召見耀文?！?br/>
    很快大少爺耀文走了進來，聽了大老爺要他執(zhí)掌禚門樓，做總堂主，他不同意，要回南京繼續(xù)做他的小教官。大老爺眼看要僵局，何況二老爺幸災樂禍的樣子，有點虎視眈眈。是行使家法的時候了。

    “二老爺，給耀文跪下?！?br/>
    “這......這......”二老爺有點不情愿。

    “跪下。”大老爺威嚴地說。二老爺不得已地跪了下去。

    “蓮花，扶起我?！贝罄蠣斣谏徎ǖ臄v扶下，也和二老爺并排跪在耀文的面前。耀文慌了，不知所措地慌忙跪在二老的面前，磕頭。

    禚門樓家法明文規(guī)定：......伯風堂轄四堂，立主，須四堂同意；特殊情況需伯風堂、仲松堂二堂主跪懇，受者必立......不受，轟出禚門樓，族人不認此人為禚家人......

    “二位老爺，我......接受?！币穆暅I俱下。

    大老爺、二老爺站了起來，耀文依然跪立著。

    “蓮花，把我的景德鎮(zhèn)西瓜陶砂壺拿出來，燜壺茶，送給二老爺，給二老爺凈凈面，走，集合四堂去正堂議事房，立禚門樓總堂之主......”

    【四】

    仙居堂的管家來喜送來大吉喜辰帖，禚門樓總堂議事房決定由三老爺主持儀式，告祖廟，宣布伯風堂換主之事。

    到了喜辰吉日，闔府上下掛燈結彩，尤其祠堂粉飾一新，禚門樓子的本家男丁齊聚“禚家宗祠”，祠門洞開，連碩果僅存的太爺爺輩的汝光、汝輝也排在了第一排、第二排是“德”字輩，以下依次是“秉”字輩、“耀”字輩、“方”字輩、“樹”字輩，在后邊還有一個懷抱的長房“從”字輩的；外廳大門口有很多觀禮的女客，女客不入祠，這是禚門樓子的規(guī)矩。

    三老爺安排好人員，聽政的上三輩“汝”“德”“秉”在祠堂大廳，其余的在外廳。莊嚴而肅穆的告祖廟祭祖儀式開始了。

    “燔香——”三老爺禚德望在隊伍前高聲喝叫著。

    大老爺從陪祭的汝光老太爺手里接過香，來到供桌前，就著燃燒的紅燭點燃，恭恭敬敬的插在貢臺。

    “獻爵——”

    大老爺接過汝光老太爺遞過來的爵酒，灑在靈器里。

    “行禮——”

    眾人隨著大老爺跪了下去，行了三揖九叩叩拜大禮。

    “讀?！?br/>
    大老爺接過祝文，讀了起來：“......禚源齊國，采邑禚地，姜姓因氏，歷百余世，康泰繁衍......時局不軌，‘德’字榮升，政歸‘秉’‘耀’，耀文主掌，祭之列祖，告知列宗，擇日社典，佑其泱泱，子孫萬代，源遠流長......”

    二老爺怨恨地盯著大老爺，直到他跪著讀完，祝文就著燭火燒化了。大老爺和陪祭的汝光老太爺各歸行班。

    “再行大禮——”

    眾人又跪拜下去......

    “告祖廟，‘汝’字輩上座，‘德’字輩、“秉”字輩榮升——”

    汝光、汝輝兩個老太爺被三老爺招引到大廳前的太師椅上，坐了下來，那是宗廟資政椅，這意味著，兩個老太爺退出家庭政務，頤養(yǎng)天年了。

    “請‘耀’字輩進廳，榮升——”

    “德”字輩的、“秉”字輩的聞聲向前跨了二步，“耀”字輩的十幾個人依言跨進了祠堂大廳，這意味著，“耀”字輩進入了禚門樓子的權利集團，從禚門樓稱呼的“少爺輩”榮升到“大爺輩”。禚耀文的伯風堂主政已經定型，就等吉日社廟祭壇接掌禚門樓伯風堂的印、信、符、憑，和總堂主的玉符令牌；那就是禚門樓子的一家之主了......

    “祭祀大禮結束，各房歸堂。擇日社祭?！?br/>
    隨著三老爺?shù)闹笓]，人們陸續(xù)地走出了祠堂......

    二老爺看著蓮花扶著大老爺那老有所依的得意的神情，恨得牙根痛，“這個老東西，看你得意的，蓮花本該屬于我的，哎！多好的一塊肉，埋進了棺木里......可惜我不能把她奪過來......給我養(yǎng)老，伺候我......不過我也不叫你好活，你不是答應我一個條件嗎？我就……”

    【五】

    子夜，禚門樓子的巡更響了幾遍，突然二聲刺耳的土炮聲撕破了寧靜的禚門樓子。

    榮升為“太爺輩”的禚厚德被驚醒了，推了推侍寢的蓮花，憑著多年的閱歷經驗，他預感，可能要出事了；現(xiàn)在正是國家無主的銜接時刻，皇帝被趕下了龍庭，各地都擁有軍閥頭子各自為政，互相為爭斗地盤，整天你爭我斗，鬧的民不聊生......

    “去議事房。”

    蓮花服侍大太老爺禚厚德直奔議事房。

    四個議事小廂房的四房總管來福、來祿、來喜、來旺各在自堂的廂房門口右側恭敬地站立著，等待長房伯風堂的傳喚。

    這就是禚門樓子的規(guī)矩，府里無論什么時候有什么突發(fā)事故，意外情況。四房總管都有聯(lián)系信號，在議事小廂房候命，伯風堂傳話下來再通知各堂主事......

    “老爺?！眮砀９ЧЬ淳吹暮傲艘宦?。

    “嗯！叫什么？”禚厚德威嚴的掃了他一眼。

    “是，太老爺?！?br/>
    “進來。”

    來福輕輕地推開伯風堂議事小廂房，禚厚德抬頭掃了一眼，來了不少長房的“秉”字輩和“耀”字輩的人，其中秉勇、秉猛、秉剛、耀文、耀武都在，他滿意的點了點頭。

    禚厚德在太師椅上坐好，“耀文，說，為什么院內有土炮聲?！?br/>
    “回爺爺，院內招了賊，被管家領著家丁趕跑了，賊放了二土炮，驚醒了爺爺，不過賊留下了一封信?！?br/>
    “你看了嗎？”禚厚德嚴厲的說。

    “等爺爺......”

    “已告過祖廟，你——禚耀文，現(xiàn)在是禚府的大爺，不是以往的大少爺了；禚門樓大宅院四堂之首伯風堂的堂主主事，決策長房事務；等大吉之日再上社祭壇，授你伯風堂的印、信、符、憑，和總堂主的玉符令牌，你就是一府之主了；請你看信?！膘竦侣曂阆拢⒉粫r的干咳著。

    禚耀文打開信一看，面色不由一變，慌忙把信遞與爺爺，“爺爺，是戴家......”

    但禚厚德并沒接，反而訓斥他：“泰山崩于前而色不變，麋鹿興于左而目不瞬，制利害，以待敵；面不改色，以靜制動；你看你，哪有一家之主之風范，虧你還在洋軍校呆過，還當過什么小教官。等一會議事完了，我送你一本《春秋》，好好琢磨琢磨，學會如何當家斷事。”

    “是。”

    禚厚德這才接過信，上邊只有一句話“戴家?guī)讞U槍，嚇死閻羅王。”

    是蘇北的戴家尋仇來了，莫非又是他在作怪......

    禚厚德在默默地盤算著，突然他心生一計：“耀文，議事房家丁輩分上說錯話，該如何懲罰？”

    “輕者罰一月工錢，重者趕出禚門樓?！币囊咽熳x了禚門樓子的家規(guī)。

    “來福?！?br/>
    “老爺......不......老太爺?！?br/>
    “宣各堂總管進來?！膘竦虏痪o不慢的說。

    “是?！?br/>
    馬上來祿、來喜、來旺，三房總管來到了伯風堂議事小廂房，恭敬地站立著，等候示下。

    “現(xiàn)在我作為禚門樓主事宣布，伯風堂總管來福在議事房稱我為‘老爺’兩次，稱呼錯亂，影響家政；按家規(guī)免去來福總管職務，影響極壞開除出禚門樓子，各堂引之為戒，在我主事禚門樓子最后的幾天里，如有發(fā)現(xiàn)類似情況，一定嚴懲不貸。”禚厚德嚴肅的說。

    此語一出，滿座訝然。

    “爺爺......”耀文想講情，被禚厚德擺手制止了；于是來福滿臉悲苦的跪在地上，沖著禚厚德磕了個頭，默默地退出了議事小廂房，他已經沒有資格站在那里了，立在門外等候發(fā)落。

    “來祿，宣二老太爺議事，其余回房休息吧，沒事了。”

    “是，大老太爺?！眮淼摗硐?、來旺恭恭敬敬地答應著出去了，稱呼再不敢疏忽大意。

    “都回去休息吧，耀文留下?！?br/>
    秉勇、秉猛等回去了，他們都同情地看著來福，大老太爺?shù)臎Q定必有他的深意，在耀文就要掌權的關鍵時刻，就要殺雞儆猴、立威保位。其實他們哪里知道就在他們剛離開議事房沒多久，耀文就把來福請進房，由禚厚德這位深謀遠慮的老太爺面授機密......

    片刻來福騎馬悄悄地離開了禚門樓......

    來福的長子立春馬上來到了伯風堂議事小廂房門口侍候，頂了他爹的班，當起了伯風堂的小總管。

    不一會兒，二老太爺來到了議事房，看了看恭恭敬敬的站立在伯風堂議事小廂房的立春，不由一怔，莫非來福已被趕出了家門，這個狠毒的老東西，為了給耀文立威，連跟隨他的多年的親信也不顧了，他要揮淚斬馬謖，為了不給自己留下罵名，又起用了來福的兒子立春，這個狡猾的老東西，我看你能歡多久......

    二老太爺冷笑的看了看立春，剛要路過；突然立春的一聲大吼嚇了他一跳。

    “二老太爺好。”

    “你個小兔崽子，嚇我一跳?！倍咸珷旍赂呙ψ哌M了仲松堂議事小廂房，等候禚厚德的傳喚。

    不一會兒，立春來傳話，“有請二老太爺”。禚德高這才抖抖身，端著西瓜陶砂壺，不緊不慢的踱到伯風堂議事小廂房。

    “二老太爺?shù)健！绷⒋合蚶飩髟挕?br/>
    “進?！?br/>
    立春推開門，二老太爺禚德高有點心虛的走了進去。房內只有大老太爺禚厚德和侍妾蓮花，耀文早被禚厚德安排回避了。就是這二個人上次害的他差點喪命，現(xiàn)在想起還后怕。

    “大老爺......”禚德高有意試探似地喊，又有點不甘心。

    “是大.....老太爺?！膘竦赂煽攘艘魂?，瞪了他一眼。

    “是，叫習慣了。”

    “你看看。”禚厚德把竊賊留下的信遞給禚德高，“夜里土炮響你知道嗎？”

    “又是蘇北戴家，大老太爺這......這......不管我的事......”禚德高看完信忙申辯。

    “不管是不是你的事，我想在耀文接掌禚門樓子總堂主，祭天儀式之日最好不要出事，黃道吉日三房已經定下了，在五日后午時。”

    “好，我回去叫秉如約束二房唯長房號令為是?！?br/>
    “不慌，禚門樓子自來分封四房設四堂，長房、二房掌管全府政、物；三房司禮；四房跑雜，也就是跑腿的活。禚門樓子立主必須長房二房同意，你上次已立了誓言，跪立耀文?！?br/>
    “是的?！?br/>
    “夜里招賊，響土炮，那是賊人心虛；不足為慮；現(xiàn)在我們老哥倆，說說心里話，立耀文那是鐵板釘釘?shù)氖拢蝗輵岩?。不過......你的那點小九九我也略知一二，說，你有什么條件，最后一個......我答應你......”

    “大哥......我......我......對你忠心耿耿。”禚德高驚慌失措地站了起來。

    “說吧，最后一個條件?！膘竦缕届o的說，蓮花在給他捶背。

    “那......既然大哥說......我......我......我......要......”禚德高有點扭捏起來，瞟了俊俏的蓮花一眼。

    “說吧?！?br/>
    “我想......要個......侍候的人......”

    “看中誰了，只要不是各堂的太太、奶奶、少奶奶；丫鬟、侍女、婆子盡你挑。”

    “我要......我仲松堂原來的侍女......服侍我。”

    “你仲松堂的侍女，那是你二房的事。問我干什么？”

    “我......我......”

    “好吧，是誰？別吞吞吐吐的，說出來，我給你做主?！?br/>
    “服侍你的蓮花?！?br/>
    正給大老太爺捶背的蓮花，聞聲驚懼地驚叫一聲，小木槌把握不住掉到了地上，她驚慌失措的拾起來，繼續(xù)捶背，不安地等待著老太爺?shù)氖鞠隆?br/>
    大老太爺定定地看著面前的這位“二老太爺”，想看透他為何有這個念頭，是報復？是試探？還是垂死的掙扎？禚德高在禚厚德的逼視下，游離的目光在不安地躲閃著，最后低下頭來。

    “大哥，和你開個......玩笑。”禚德高尷尬地敗下陣來。

    禚厚德心里笑了，禚德高這是黔驢技窮，想踢他一腳，使了一步臭棋，弄不好反惹自己一身騷。隨即哈哈大笑，“你這個......老色鬼，這么大歲數(shù)，還饞著呢?！?br/>
    “大老太爺......”禚德高吶吶地有點口吃。

    “別說了，哥答應你，蓮花，跟二老太爺回去；從現(xiàn)在起，你就是二老太爺?shù)娜肆??！膘竦聰嗳坏卣f。

    “大老太爺，我......”蓮花停止了捶打。

    “去吧，好好伺候二老太爺，你們回去吧。”禚厚德?lián)]揮手，蓮花不甘心的扶著二老太爺離開了......

    耀文從內間走了出來，“爺爺，你怎么答應他，把蓮姨......”

    “記住，舍小利而成大事，乃大丈夫所為也；只要你能順利掌政禚門樓，一個侍妾算不得什么，值！這戴家只要他不攪合，沒什么可怕的?！彪S即干咳不止，突然一口鮮血噴在地上。

    “爺爺，你......”

    “不要怕，就是死，我也要把你扶上禚門樓總堂主之位；耀文攙我回去，記住執(zhí)掌禚門樓一定要牢記三個字：狠、穩(wěn)、準。走了，回去給你拿那部《春秋》，古人云：半部《春秋》治天下，走了......”

    耀文攙著爺爺離開了議事房，后邊跟著小管家立春。

    【六】

    禚門樓宗社家廟的祭壇授權儀式開始了。

    一場肅穆、隆重的祭天儀式正在舉行，參加的是禚門樓“德”字輩、“秉”字輩、“耀”字輩，這三輩是禚門樓的權力機構。

    贊禮官由仙居堂的六老爺秉泰主持；主祭是即將成為禚門樓主政、伯風堂堂主的大爺禚耀文。

    “燔香——”

    “獻爵——”

    “行禮——”

    “讀?！?br/>
    祭完天地，下邊就是伯風堂權力交接儀式了。二老太爺禚德高不時地看著四進院的西郊門，似在等待著什么？這細枝末節(jié)沒能逃過大老太爺禚厚德那機警的目光，不由得嘴角露出一絲冷笑......

    “授印——”

    大老太爺從小管家立春手里接過一個一尺見方的錦盒，從懷里掏出一把鑰匙，打開從里面拿出一個金光閃閃的金印，那是禚門樓伯風堂堂主之印。站在香壇前，禚耀文跪在香壇前接過黃金印，禮節(jié)性地看了看，裝入錦盒，放到供桌上，站了起來，把鑰匙裝入自己的口袋里。

    “鑒信——”

    只見伯風堂的大老爺秉勇、仲松堂的五老爺秉如、仙居堂的七爺耀漢、嗣品堂的七老爺秉山各捧一個錦緞封面的薄本，來到香壇前跪下，在各自面前的條幾上打開薄本，由禚耀文蓋過黃金印，又按上自己的早備好的四方私章。

    “請符——”大老太爺從懷中掏出一個錦盒，打開，從里面拿出一個晶瑩剔透、滑潤、透明的玉牌，瞥了二老太爺一眼，此時二老太爺正投來貪婪、嫉妒、怨恨的目光，那塊一面刻著“禚”字，另一面雕刻著“禚門樓”大門樓的禚家令符，在長清禚家，那是令出必行；哪怕在外地本家也是給面子的。諸如：郯城新村的禚家大院；邳州鐵佛寺的禚府；平度、禹城、高密、吉林的禚氏家族......

    那塊玉牌是二老太爺夢寐以求的，他的眼睛隨著玉牌在滴溜溜的轉著，他不甘心?。】勺约旱亩烫幵诖筇蠣斒掷?.....

    怎么回事，約定的事怎么沒出現(xiàn)，莫非......

    大爺禚耀文恭恭敬敬地接過禚門樓子的令符，放在香壇上，拜了一拜，拿起令符，轉身坐在六老爺秉泰備好的太師椅上。

    “驗憑——”

    小管家立春捧過來一個錦盒，從中取出一塊白色錦緞，平展在大爺禚耀文面前的條幾上，禚耀文拿出黃金印，雙手用力按了下去，“禚門樓印”四個殷紅的梅花篆字在錦緞上分外耀眼；在“禚門樓印”鑒下，又按下自己的“禚耀文印”的四方私章。

    “長房伯風堂驗印——”

    隨著秉泰的喝令，大老太爺委托秉勇捧出伯風堂令章，按在了“禚耀文印”下的錦緞上，隨后把伯風堂的令章放在了條幾上，被禚耀文收了起來。

    “二房仲松堂驗印——”

    二老太爺戀戀不舍地從懷里取出仲松堂令章，不情愿地交給秉如，秉如蓋完章，收回令章，裝入自己的口袋里；從此秉如接管了仲松堂堂主之位，二老太爺成了資政，他怨恨地看了大老太爺一眼，無奈嘆了一口氣。

    “三房仙居堂驗印——”

    “四房嗣品堂驗印——”

    到此時，四堂堂主交接儀式結束，禚耀文到此時才是伯風堂之主；禚門樓子禚府四大堂總堂之主。同時仲松堂的五老爺秉如、仙居堂的六老爺秉泰、嗣品堂的七老爺秉山也分別按家法接掌了各分堂堂主之位；德、高、望、重四個老太爺?shù)酱藭r分別成了禚門樓的資政。

    “禚門樓闔府四大堂拜主——”

    就在四大堂按次序要拜穩(wěn)坐太師椅上的總堂主禚耀文時；突然西祠門外幾聲槍響，還夾雜著馬鳴聲；西祠門被撞開了，跑進了幾十號荷槍實彈的勁裝馬匪。

    “還是來了?！贝罄咸珷旍竦滦睦镌诒P算著，帶頭拜了下去。

    “不要拜了，來馬匪了?！倍咸珷旍赂邼M臉得意地奸笑著，阻止著。

    三房仙居堂、四房嗣品堂不屑地看了看禚德高，仍拜完禚門樓之主禚耀文，然后靜靜地站起來，聽候禚耀文令下。

    二房仲松堂的人都齊齊的看著五老爺秉如，因為他今天已是仲松堂堂主了，他得有主見，只見他遲疑了一下，竟不理會爹爹的暗示，跪了下去，二房的人們也都跪了下去......

    “不要拜了，不要拜了，不算數(shù)的。”禚德高氣急敗壞地嚷著。

    很快，馬匪把幾十個禚家三輩人團團圍住。

    “你是頭？”其中一個馬匪頭子提槍指著禚耀文。

    “不錯，我是家主，光天化日之下，你們想干什么？”禚耀文厲聲喝問。

    “大洋5000塊拿來，馬上走人?！?br/>
    “做夢，還有沒有王法？”

    “王法，老子就是王法?！瘪R匪頭子通天打了兩槍，“給不給？”

    “你們是不是蘇北戴家堡的人？”大老太爺厲聲喝問。

    “算你老東西有見識，拿錢吧?！?br/>
    “我要見戴大當家的?！贝罄咸珷斪呱锨皝?，想護住禚耀文。

    “就你不配，給不給大洋，再不給我要殺人了?！闭f完，他沖天打了一槍。

    “給......給......”二老太爺忙討好的走向前去。

    “老二，不能給?！贝罄咸珷敽戎苟咸珷?。

    那馬匪頭子不干了，一把抓住大老太爺，“你個死老東西，去死吧，”一腳踢在他的腰上，大老太爺痛苦地哀叫一聲，倒在地上；小管家立春忙扶起大老太爺，被馬匪頭子一槍打在胸口，立春倒了下去。禚耀文抱起咽氣的立春，放在太師椅上，又扶起大老太爺坐好。

    “不給?！膘拇罅x凌然的站著。隨手扔出一只響哨，登時承月樓的預事鐘響了起來。滿府邸的壯丁手拿著家伙吆喝著齊向祭壇涌來；馬匪頭子預感到不妙，要大開殺戒，劫財走人。

    “給大洋......給大洋......”二老太爺轉向禚耀文，指使救人要緊。

    “不行，”禚耀文大喝一聲。

    馬匪頭子大概也知道禚門樓子在蘇魯?shù)亟绲牡匚?，黑白都有道，再說戴大當家的臨來有交代，劫財走人，最好不要傷人。他也不敢對這位一家之主禚耀文太囂張；只見他虛張聲勢地看了看禚耀文，喝令手下人，“綁起來?！瘪R匪很快把禚耀文綁了起來。然后用槍一指二老太爺，“你坐，你現(xiàn)在就是一家之主。拿錢吧。”

    壯丁涌向前來，手里拿著木棍、鐵锨、還有幾只打野獸的土炮筒子；在與馬匪對侍著，只要禚耀文一聲令下，雙方就要火拼。

    二老太爺把太師椅上的大老太爺推在地上，自己坐了上去。禚耀文看了看地上的大老太爺，大老太爺暗示似地搖了搖頭，不要火拼，那樣會造成禚門樓子的巨大傷害，他們有槍。

    “耀文，叫賬房拿大洋?！倍咸珷斪谔珟熞紊?，儼然一家之主。

    禚耀文不屑地仰起臉；馬匪頭子不耐煩了，沖天一聲槍響，“快拿大洋，否則要殺人了?！瘪R匪頭子兇神惡煞般的叫囂著，面對憤怒的人們，并不時地警戒似得朝天打著冷槍，并槍殺了兩個帶頭的家丁，大爺禚耀文掙扎著站了起來，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大老太爺，和死去的家丁，怒發(fā)沖冠大喝一聲：“禚門樓男丁，聽我命令抄起家伙……”

    眼看一場拼斗在所難免。

    霎時，西祠門外，一陣槍鳴聲，緊接著馬隊的嘶鳴聲驚天動地；一支幾百人的部隊從西祠門魚貫而入，包圍了驚慌失措的馬匪。只見來福領著一個長官徑直來到大老太爺跟前，雙膝跪倒：“大老太爺，來福來晚了?！?br/>
    “不晚，來的正是時候?！眮砀７銎鸫罄咸珷?。

    “爹，孩兒......”那長官來到大老太爺跟前。

    “跪下。”大老太爺嚴厲的喝令那長官。

    長官依言跪了下去，大老太爺揚起手“啪啪”二個耳光，“孽障，你還有家。你看這還是以前的禚門樓嗎，家賊外賊勾結，任人欺負......去見過四堂之主耀文......”

    “四叔......”

    “耀文，好孩子，誰綁的？”

    那長官就是離家出走的禚秉強，他以前在南京秘密參加興國會活動，見了三叔禚德望一面，后又去了東北，被張大帥看中委任手下團長，秘密給老爺子通了一封信，大老太爺辭退來福那是掩人耳目，其實是報信，他早已預測到總堂主傳位之日必有人鬧事，二老太爺是個不安分的人，說不定又來個內外勾結，傳書秉強帶兵鎮(zhèn)場，果不其然......

    秉強看了一眼被綁著的耀文，登時滿臉殺氣，“你們是什么人？馬副官繳了他們的槍械?！?br/>
    很快繳了馬匪們的**、土炮，馬匪很快被圈在一邊；馬副官請示令下。

    “私闖禚門樓格殺勿論?！北鼜娨宦暳钕?，“拉出西祠門就地槍決?！?br/>
    土匪們被趕出了西祠門，很快一陣槍響，淹沒了哀求告饒的馬匪的聲音。

    馬匪頭子聽到手下人被槍斃殆盡，嚇得跪在了秉強的面前。

    “說吧......誰派你們來的？”

    “是......是......”馬匪頭子遲疑著，似乎有點猶豫。

    四老爺秉強面色一沉，抽出腰刀，猛地朝馬匪頭子揮去，頓時那個馬匪頭子的一只胳膊被砍了下來，痛的哀叫著。

    秉強在馬匪頭子身上蹭了蹭腰刀眉毛不皺一下，輕聲說：“拉出去斃了，喂狗。”

    “饒了我吧，我說......是戴家......得到貴府二老太爺?shù)拿苄?.....”

    二老太爺聞言嚇得一下子癱在了地上，昏了過去；大老太爺一陣“哈哈”大笑，哪料一口氣沒上來，就暈了過去，來喜忙扶住......

    “給戴家報個信，來禚門樓賠禮道歉，否則別怪我黑臉禚四翻臉無情，滾......”

    馬匪頭子爬起來，驚恐的一溜小跑出了西祠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