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過韓橙鼻梁上的眼鏡，留守在曙光號艦橋上的船員們同樣看到了比武場內(nèi)發(fā)生的這一切。

    “我半小時之前還去看過，他明明是呆在自己房間里的！”沈鴿抓著頭發(fā)哀嚎。

    “八成是用量子移動跑出來的?！奔涯日f，“而且人家量子移動的距離可比大叔您遠(yuǎn)多了?！?br/>
    何緒不禁淚流滿面：“丫頭，連你也開始叫我大叔了……”

    “說好的尊重對手呢？”

    “估計(jì)是救老婆心切，自己一個人跑出來了……”

    安特雷雖然聽不懂天琴人的語言，可是看韓橙和何緒的表情，內(nèi)情多少也能在心里猜出七八分。

    “那個人你們認(rèn)識？”他問。

    “簡直就是一路上的噩夢……”何緒痛苦地扶起額頭――

    本來只是想偵查一下情報(bào)，這下倒好，雷蒙希爾直接蹦上擂臺，把全部計(jì)劃打了個稀巴爛。

    果然，在他們眼中我們只是效率低下的“低等的碳基生物”……

    “卡贊會上臺的。”一直沉默不語的韓橙突然說，“如果他不上臺，那么五十萬枚金幣就是別人的――比賽馬上要結(jié)束了。”

    以卡贊的性格，他是絕對不會允許這么一大筆錢落入別人口袋。

    “我還有一個問題：你們希望卡贊是活著還是――”

    聽安特雷這樣問，何緒不禁搖搖頭：“這么說吧，不僅僅是卡贊，連同整個比賽場地、整個二號星球所有人的性命……全部都捏在那個家伙的手上。”

    “薩瓦人？”

    “沒錯?！?br/>
    安特雷不由得抱起了雙臂：“作為碳基文明，你們和他們交往簡直是給自己判了死刑。”

    “嘛，總好過被帝國抓去當(dāng)奴隸?！焙尉w坦然地?cái)傞_雙手，“好了，這個話題到此為止――既然你知道了自己想知道的，也該告訴我們你知道的一些情報(bào)了吧？”

    “我聽說卡贊帶來了一個復(fù)制人，然后把他丟在了一號星球。”

    安特雷正說著，比武場內(nèi)再次爆發(fā)出震耳欲聾的歡呼――雷蒙希爾又把人從擂臺上踹了下去。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啊――”耳機(jī)里傳來沈鴿的慘叫，“你們得趕緊想想辦法！”

    “得讓雷蒙希爾先生下場。”韓橙說，“可是他身上沒有任何通訊設(shè)備?！?br/>
    何緒拍了一下巴掌：“這樣，我上擂臺，因?yàn)榫嚯x比較近，雷蒙希爾能聽見我的聲音，我會勸說他離場。”

    “下一步才是最危險(xiǎn)的――卡贊會上場，而且你們以前交手過?！?br/>
    “所以你必須趁著我爭取出來的時間，說服雷蒙希爾聽從我們的行動安排，并給他佩戴上語音通訊裝置――能做到么？”

    韓橙點(diǎn)點(diǎn)頭：“能。”

    “好吧，我上了?！?br/>
    何緒幾步走上前，窈窕的金發(fā)美女隨著一陣六邊形網(wǎng)格的光波變回了銀灰色的金屬機(jī)甲。選手是通過懸空擂臺上方的傳送電梯抵達(dá)的，雖然是機(jī)甲比武，但只要是個人，都可以跑到上面挑戰(zhàn)――暴力的基因已經(jīng)深深根植于這三顆星球上。盡管擂臺下方的空地上已經(jīng)堆了一層尸體，但是人們不顧一切的狂熱一浪高過一浪，莊家們在比賽場內(nèi)設(shè)了賭局，桌子上堆滿了小山一般高的金幣。

    看了一眼下面金幣的位置，何緒被電梯放到了擂臺上。直直射入的燈光刺得人眼幾乎要瞎掉，好在機(jī)甲的頭盔有自動調(diào)節(jié)功能。雷蒙希爾安靜地在光柱匯聚的擂臺中央站著，仿佛周圍喧囂的一切都和自己無關(guān)。

    的確無關(guān)，畢竟在硅基人的眼中，這里的人全部都是低等的碳基生物。

    “卡贊在哪里？”

    雷蒙希爾一眼就認(rèn)出了天琴人的機(jī)甲。

    “雷蒙希爾先生……我想說……只要您在這擂臺上面，卡贊他就不會出來?！焙尉w尷尬地說，“請您先暫時離開，去韓橙那里……”

    雷蒙希爾突然將眼睛閉了起來：

    “我能感覺到……艾斯緹就在這里……”

    我的話這家伙根本聽不進(jìn)去啊！何緒在心里哀嚎一聲。

    就在這彈指一瞬間，雷蒙希爾突然從何緒眼前憑空消失了！因?yàn)樗耐蝗幌В夼_下面的觀眾頓時罵聲一片，有的甚至在往擂臺上扔垃圾和酒瓶……韓橙那邊報(bào)告，雷蒙希爾沒有去他那里。

    “這可麻煩了！我們的話這家伙完全聽不進(jìn)去！”

    被晾在擂臺上的何緒急得直轉(zhuǎn)，這時，對面的電梯發(fā)動了，緩緩地降了下來，從電梯里走出一副紅褐色的機(jī)甲。

    “哈哈！我們又見面了！”機(jī)甲下面正是那個熟悉而張狂的聲音，不等他擺開攻擊的架勢，一股輕微的灼熱感在此時滑過何緒的機(jī)甲表面，耳機(jī)里傳出沙沙的干擾音。

    “我突然有一種不祥的預(yù)感……”

    不等卡贊向他沖過來，一大團(tuán)白色刺眼的光瞬間在擂臺上爆炸，何緒還沒看清楚到底發(fā)生了什么就被強(qiáng)烈的氣浪狠狠地掀了下去：

    “我勒個去――搞毛啊――”

    他的嚷嚷被龐大人群的怒吼和尖叫淹沒，耳機(jī)里傳來的是韓橙的聲音：

    “上校！雷蒙希爾先生他變身了！”

    “什么――”

    何緒抬起頭來一看，那團(tuán)白色的光芒中若隱若現(xiàn)地能看到一個機(jī)甲的影子，而卡贊則被他掐著脖子狠狠地摁在擂臺上。擂臺周圍在不斷崩塌，頭頂?shù)奈蓓斠苍趪W啦啦地崩塌，仿佛一場強(qiáng)烈的地震襲擊了這里――比武場本來就在地下，如果穹頂塌方的話……

    “要打也不要在這里打啊！所有人都會玩完的！”

    何緒撥開紛亂的人群努力地站了起來，地下比武場雖然龐大，但是狹窄的出口只有那幾個，人們也由薩瓦人出現(xiàn)時的憤怒變成了面對死亡時的驚恐，趁著混亂，何緒沖到了一張賭桌旁邊拎起裝滿口袋的金幣，然后依靠量子傳輸把自己緊急傳送到了韓橙那里。

    韓橙和安特雷被恐慌的人流沖到了比賽場地的角落里，頭頂，隨著比武場中央的戰(zhàn)斗愈演愈烈，穹頂開始大塊大塊往下掉，甚至將好幾幾個人砸在了下面。韓橙望向比武場中央――卡贊的機(jī)甲爆發(fā)出汩汩紅光，整個懸空的擂臺被他變成了一個長滿紅色柱狀晶體的刺猬；而雷蒙希爾那邊――

    數(shù)十枚金色光芒組成的光劍盤旋在白色機(jī)甲周圍，機(jī)甲上同樣流淌著金色光芒，腰間別著一把金色的佩劍，看上去好似古代武士的盔甲，卻沒有亂七八糟的部件或是裝飾品，相比較之下，卡贊的機(jī)甲就顯得粗糙多了，而且被雷蒙希爾死死壓制，毫無還手之力。

    “我只能說……卡贊的智商夠底……”安特雷撐著墻壁，努力不被暴走的人群沖到別的地方去。

    “甭管智商高低，再在這里呆下去我們會死的！”

    又是轟隆一聲，一大塊穹頂從天而降。

    “沈鴿！叫無人機(jī)過來！”何緒試圖使用通訊頻道，耳機(jī)里卻是一片忙音。

    “上校！通訊中斷了！”

    “什么――？！”

    “是雷蒙希爾的能量場干擾了量子通訊！”韓橙同樣撐在墻壁上，面色蒼白地說。

    能干擾量子通訊的力量，到底是多么強(qiáng)大的力量？安特雷不知道，此時他唯一知道的，是他們必須從這里出去，不然不是被踩死就是被砸死！

    我不能死，我還有很多事情沒有做！

    突然，他大喝一聲，一腳踹開了緊緊擠壓著自己的陌生人。

    “安特雷先生！”

    “跟我來！”

    何緒頓時明白了，兩個人拳打腳踢，硬是在密集的人群中殺出了一條血路，韓橙則緊緊跟在他們身后。在他們背后，白色的光芒在一波又一波地爆炸，金色的光劍紛飛，將紅色的結(jié)晶統(tǒng)統(tǒng)斬得粉碎……終于，韓橙他們?nèi)齻€擠到了狹窄的出口，何緒干脆一左一右夾起韓橙和安特雷，利用機(jī)甲的性能從人頭上面一路踩了過去。

    “我們得趕緊回去。”從狹窄的出口一直沖出去老遠(yuǎn)，把人放下之后，何緒說，“通訊斷了，沈鴿他們還不知道我們出了什么事。”

    “我的飛艇就在附近，可以送你們一程?！卑蔡乩淄蝗恢噶酥干砗螅婍n橙和何緒一臉警惕，又解釋到，“我沒有任何敵意，只是你們必須答應(yīng)我一件事情?！?br/>
    何緒點(diǎn)點(diǎn)頭：“好吧，你說。”

    “不要讓卡贊死了……”安特雷默默地攥緊了拳頭，“我有件事情……必須要找他問個明白?！?br/>
    “明白了?！焙尉w點(diǎn)點(diǎn)頭，“但是……他的死活可完全不取決于我們?。　?br/>
    “既然你們讓薩瓦人搭乘飛船，某些話他應(yīng)該能聽得進(jìn)去。”

    “可是從目前看他根本當(dāng)我們不存在。”何緒不由得哀嘆一聲，“好了，事不宜遲，我們得趕緊回去?！?br/>
    飛船的位置距離他們的直線距離至少二十公里，而且通訊中斷，就算沈鴿派了無人機(jī)也無法定位他們的位置，好在還有安特雷的飛艇可以搭乘。不過就在飛艇飛到半路上的時候，一道強(qiáng)烈的白光從身后的城市升起，緊接著以流星一般的速度迅速向小小的飛艇襲來。

    別說是天琴人何緒和韓橙，就連哈西姆人安特雷都有一種“臥槽今天怎么這么倒霉”的想法――白色的流星擦著小飛艇飛了過去，重重地砸在地上，劇烈爆炸的同時，還砸出了一個直徑至少二十公里的坑……

    同樣躺槍的還有曙光號――飛船此時仍然停泊在湖床上，一船的人正為通訊中斷而焦頭爛額。舵手杜夏賢是第一個發(fā)現(xiàn)直撲而來的流星，不等得飛船緊急升空，那顆疾馳而來的流星就在飛船附近爆炸了，緊接著，排山倒海的白光將曙光號整個裹了進(jìn)去。

    下一秒，各種警報(bào)聲響徹艦橋。

    安特雷的小飛艇同樣遭殃，歪歪斜斜地飛了下去，在地面上來了個踉踉蹌蹌的緊急迫降。三個人打開飛艇艙門一看，只見地面上的巖石全部融化了，冒著縷縷白煙，空氣中全部都是燒灼的氣味；爆炸范圍內(nèi)除了被炸得半死的曙光號外，一切建筑物統(tǒng)統(tǒng)蕩然無存，連塊瓦片都沒有剩下。

    完全就是壓倒一切的力量。

    “我勒個去……”因?yàn)橛袡C(jī)甲防身，何緒跳下飛艇，被灼熱的地面燙得直蹦，“簡直就是中子彈爆炸……”

    韓橙抬起頭，只見數(shù)枚金色的光劍懸在爆炸中心的正上方，在它們之下，是死死摁著卡贊的雷蒙希爾，此時的他已經(jīng)解除了機(jī)甲狀態(tài)――卡贊機(jī)甲的頭盔早已經(jīng)沒了，全身的機(jī)甲被打得全是大大小小的洞，半邊臉也被火一樣的地面燒了個稀爛，顯得格外猙獰恐怖。

    “把艾斯緹還給我！”

    雷蒙希爾腳踩在卡贊背上，一手扯住他的胳膊，用通用語低吼著。不過卡贊就是卡贊，盡管自己快要命喪黃泉，仍然張狂地大笑：

    “知道嗎？每次我跟娘們兒們逍遙快活，看的都是你媳婦的臉！很爽，真他媽爽！”

    眼看雷蒙希爾要扯斷卡贊的胳膊，何緒扛著錢口袋連蹦帶跳地跳了過去。

    “等一下――雷蒙希爾先生請等一下――”

    雷蒙希爾抬起頭，腳仍然踩在卡贊的背上。何緒一連幾步跳到了這個暴風(fēng)眼的中心，將裝滿金幣的錢口袋往地上一堆，那嘩啦啦的聲響聽得卡贊是心醉神迷。

    “把艾斯緹凱絲交給我們，錢和命都還是你的。”

    聽他這么說，雷蒙希爾頓時露出一副“你們碳基生物真會玩”的不屑表情。見卡贊不說話，何緒又說：

    “如果不交也沒關(guān)系，嘛，反正我們接到的任務(wù)只是干掉你――雷蒙希爾先生，動手吧?！?br/>
    “別別別別別――”一聽自己真的要沒命，卡贊頓時急了，“把我殺了，你媳婦就永遠(yuǎn)也甭想活著！”

    “你死了，我們的任務(wù)也就完成了，至于你手上的那位夫人――很抱歉，我們沒接到救人的任務(wù)?！?br/>
    雖然在說謊，但何緒心里非常清楚，像卡贊這樣的家伙，在乎錢，更在乎自己的命。

    就在何緒同卡贊討價(jià)還價(jià)的時候，韓橙正試圖返回不遠(yuǎn)處的曙光號，他和安特雷被困在飛艇里面沒法下來。灼熱的地面如同一大片粘稠的巖漿池，沒有機(jī)甲的保護(hù)，只要落地就會被燒成一截木炭。曙光號和小飛艇的直線距離大約只有幾百米，可是就是這幾百米的距離，成為了幾乎永遠(yuǎn)無法跨越的鴻溝。

    韓橙甚至能清楚地看到，曙光號外層裝甲融化的情況。龐大的飛船已經(jīng)沉入被燒化的地面，周圍汩汩冒起陣陣白煙，看樣子整艘飛船已經(jīng)遭到嚴(yán)重?fù)p傷，而且通訊中斷，韓橙根本不知道飛船內(nèi)船員們的情況……

    就在他心急火燎的時候，曙光號底部的艙門砰地一聲打開，幾個熟悉的身影出現(xiàn)在門口。

    “艦長！”是茜露露的聲音。

    “我很好！”韓橙隔著灼熱的空氣大喊，“飛船怎么樣了？”

    “我們這就把你弄過來！”是杜夏賢的聲音，“用纜繩槍！你們得讓一下！”

    纜繩槍是用來在大風(fēng)的條件下固定飛船的裝置，前端有一條長長的矛鉤，平時不怎么用，如今被杜夏賢急中生智找了出來。韓橙連忙和安特雷躲在飛艇的角落，只聽得砰咚一聲，金屬長矛貫穿了小飛艇，牢牢地鉤在上面。韓橙從打開的艙門爬到了飛艇上面，和金屬纜繩一起發(fā)射過來的還有一個安全掛鉤。

    韓橙將掛鉤掛在腰帶上，抬頭看了一眼何緒那里：卡贊還是不肯交出人質(zhì)，雙方僵持不下。他又低下頭，安特雷站在艙門外，若有所思地看著幾百米處的曙光號。

    也許，在不久之后，他們會在戰(zhàn)場上相見。

    “安特雷先生，謝謝你?！?br/>
    他向安特雷敬了一個軍禮，然后縱身一躍，將整個身體搭在了纜繩上。纜繩距離地面僅有八九米，冒出的滾滾熱氣很快就將金屬纜繩烤得發(fā)燙。韓橙還記得集訓(xùn)時的訓(xùn)練：一條腿自然垂下，保持平衡，另外一條腿牢牢勾住纜繩，兩只手交替將身體向前拽……很快，他的雙手被燙得起了泡，鉆心地痛，汗水剛剛從額頭冒出，很快就蒸發(fā)掉了。

    他必須回去，曙光號需要他。

    茜露露和杜夏賢焦急地在艙門外守著，韓橙已經(jīng)爬到了一半的位置，他回頭看了一眼，安特雷同樣守在小飛艇那里，焦急地看著他。突然，整個曙光號的艦體震動了幾下，韓橙連忙握緊纜繩停止前進(jìn)，整個身體在巖漿般的地面上方搖晃了好幾下。

    “艦長！”

    “艦長！”

    “我沒事！”韓橙大叫著，努力保持著身體平衡，卻不由得手一滑，整個人掛著纜繩來了個一百八十度的旋轉(zhuǎn)――汗水和雙手滲出的血水居然成了涂抹在纜繩上的潤滑劑，眼看就要撐不住了……

    在茜露露和杜夏賢的大叫聲中，韓橙感覺自己的身體正離開纜繩，迅速地向下墜，就在即將接近地面的一霎那，他感覺有一個冰冷堅(jiān)硬的東西穩(wěn)穩(wěn)地接住了自己。

    居然是薩瓦人雷蒙希爾。

    “你怎么不老實(shí)呆著！”

    何緒急得大吼，他的反應(yīng)比雷蒙希爾慢了一拍，也就是這個功夫、兩個人的注意力都被韓橙分散的時候，卡贊突然跳了起來，一手拎著錢口袋一手拎著之前拿出的、裝人頭的罐子，拔腿就跑。

    “站??！”

    何緒剛要去追，只聽得頭頂傳來一聲呼嘯――雷蒙希爾頭頂上方的光劍嗖地一聲砸了下來，正巧截住了卡贊的去路?？ㄙ澅粐樍艘惶?，身體本能地往后撤，可是他忘記了，腳底下是粘稠灼熱的地面，雖然有些地方剛剛冷卻，可仍然是滾燙的……

    他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手中的玻璃罐不由自主地飛了出去，剛一碰到地面，便砰地一聲炸了個粉碎。

    雷蒙希爾剛剛把韓橙放到曙光號上，剛聽到聲音，下一秒，整個人便瞬間移動到了卡贊那里。不過他并沒有攻擊卡贊，而是將妻子的頭顱小心翼翼地從地上捧了起來。

    一看失去了人質(zhì)，卡贊也不再糾纏，飛快地從地上跳起，拎著錢口袋瞬間逃出去老遠(yuǎn)。

    “雷蒙希爾先生！”何緒氣喘吁吁地追上前，“您沒事吧？”

    “沒事?！崩酌上栞p輕撫著失而復(fù)得的面容，用薩瓦人一貫的毫無感情色彩的語調(diào)說，“我?guī)銈冸x開這里，接下來的事情，只能靠你們自己了?！?br/>
    ――――――――――――――――――――――――――――――――――――――――

    人質(zhì)人質(zhì)沒了，機(jī)甲機(jī)甲壞了，不僅僅被毀容，能量核心也被薩瓦人一拳頭打得粉碎……

    無論從哪個角度想，卡贊都覺得自己倒霉透頂，不過嘛――這些錢現(xiàn)在是本大爺?shù)牧耍?br/>
    他心滿意足地?cái)?shù)著桌子上的金幣，也不管自己被燒毀的半邊臉要不要醫(yī)治。沒過多久，二號星球上的地痞流氓地頭蛇們就聚集到了他的面前。

    “大人，您叫我們來有什么事兒？”為首的一個混混諂媚地問。

    卡贊將腳往桌子上一翹，身體往后一靠：“你們都是帝國的子民吧？”

    “是是，帝國萬歲帝國萬歲……”

    “大爺我好歹也是吃皇糧的人，好歹也能在皇帝和皇太后面前說說話兒，如今被人算計(jì)了，這口氣大爺我絕對咽不下去！”

    說罷，他一拍桌子噌地站了起來：

    “這些錢你們統(tǒng)統(tǒng)拿走，絕對不許讓天琴人和薩瓦人活著離開克克洛！”

    “是！大爺！”

    “謝謝大爺！”

    很快，桌上的金幣就被混混們一掃而空，大家感恩戴德，紛紛發(fā)誓要將惡魔和異教徒們收拾干凈，卡贊也不想浪費(fèi)時間，催著他們趕緊回去，把二號星能發(fā)動的飛船統(tǒng)統(tǒng)發(fā)動起來。

    雷蒙希爾雖然一拳打爆了機(jī)甲的能量核心，但是能量核心瞬間爆發(fā)出的力量同樣將曙光號傷得夠嗆。就算它現(xiàn)在被薩瓦人傳輸?shù)搅诵乔蛲饷妫墒秋w船受到了如此嚴(yán)重的損傷，根本飛不遠(yuǎn)。

    或者說，從一開始薩瓦人就沒有把天琴人放在眼里。

    想到這里卡贊多少有些得意，哼著小曲兒繼續(xù)去數(shù)口袋里面的金幣――方才倒錢的時候他沒有全部倒完，偷偷留了一點(diǎn)兒，現(xiàn)在看來，得有二百多塊呢！

    門外響起腳步聲，有人走了進(jìn)來，卡贊頭也不抬，繼續(xù)哼著小曲兒，數(shù)錢。

    “安特雷大人，要不是您，估計(jì)我也就沒命了吧？”

    安特雷也不和他客氣，直接拉了把椅子在卡贊面前坐下。

    “我有事情想問你?！?br/>
    “我也有事情想問您呢，大人。”卡贊將掌心里的金幣搖得叮當(dāng)響，“大人，您是怎么跟天琴人扯上關(guān)系的？”

    “我被他們綁架了?！卑蔡乩撞粍勇暽鼗卮?，“他們要用我的飛艇，我便提出要求，讓他們不要傷害你。”

    雖然和實(shí)際情況有出入，但天琴人最終履行了同安特雷的承諾，至于薩瓦人……說實(shí)話根本不能用碳基文明的思考方式來預(yù)測這些硅基人的行動。

    比如，他為什么會突然去救韓橙，而不是擰掉卡贊的腦袋。

    “您真是位宅心仁厚的大人啊――”卡贊虛情假意地感嘆著，終于將腦袋抬了起來，看著那半邊燒焦的臉，安特雷不由得感到惡心。

    這種惡心的人居然還是皇家衛(wèi)隊(duì)的小隊(duì)長。

    似乎是為了顯示自己的寬宏大量，卡贊將一半金幣往安特雷面前嘩啦啦地一堆：“大人，今天這事兒就這樣算是過去了，您也別跟威希蘭大人說，怎么樣？”

    安特雷可不打算要這家伙的錢：“說到威希蘭大人，我倒是想起了一件事：幾年前，是他派你去的羅斯亞爾？”

    卡贊撫摸金幣的手不由得頓了一下，然后滿諂媚著回答：“我的大人，您怎么又把這事兒提起來了？”

    “有些事情巴特拉姆大人想問清楚，畢竟現(xiàn)在二位大人為了帝國并肩作戰(zhàn)，某些小人的流言蜚語反倒會增加不必要的誤會?！?br/>
    聽安特雷這樣說，卡贊的臉上扭出一個丑陋而古怪的笑：“哦――原來是這樣――巴特拉姆大人現(xiàn)在是駙馬爺了，薇蘿妮卡太妃又是公主的親姑姑，為了讓老婆放心，再怎么拼命也是值得的。”

    說罷，他又嘩啦啦地?cái)?shù)起了金幣。

    安特雷心里已經(jīng)確定，卡贊百分之百是知道內(nèi)情的，不過這家伙的智商似乎在提及羅斯亞爾之后突然上了線，安特雷又問了幾個問題，都被他繞了過去。

    在出發(fā)之前，安特雷通過商會和昌西家族的關(guān)系打聽到，那個時候威希蘭只是負(fù)責(zé)武力鎮(zhèn)壓，根本沒有接到刺殺薇蘿妮卡太妃的命令。

    也就是說，卡贊不是威希蘭派去的，而是另有其人。

    從安迪遺書的內(nèi)容上來推斷，這起刺殺事件的幕后總主使就是米蘭妲皇太后，但到底是皇太后身邊的哪個人負(fù)責(zé)具體策劃的，安特雷希望能從卡贊口中得到答案。

    既然那人敢對太妃動手，那么，在不遠(yuǎn)的將來，也許會對海瑟薇公主動手。

    見安特雷突然沉默不說話了，卡贊將金幣一堆，嘿嘿一笑：

    “我的大人，您怎么了？”

    “我之前聽威希蘭大人說，他不想管你了，回去之后，你有什么打算沒有？”安特雷突然回憶起出發(fā)之前的那場會議――沒錯，威希蘭嚷嚷著再也不管卡贊，那么，卡贊回國之后，第一個要找的人是是誰？

    下一秒，這個人被卡贊親口說了出來：

    “當(dāng)然是找費(fèi)奇洛大人了?。∧烂?？他可是皇太后面前的大紅人，皇太后的衣食住行吃穿用度全部由他一手操辦，兜里面的錢……嘖嘖……”

    “你們很熟??？”

    “什么熟不熟的，只要他有錢，他就是大爺我的主子！”

    聽卡贊這樣說，整個事情的清晰結(jié)構(gòu)漸漸浮現(xiàn)在安特雷面前――在皇太后的暗中唆使下，費(fèi)奇洛花錢買通了卡贊，派他趁著皇家衛(wèi)隊(duì)鎮(zhèn)壓羅斯亞爾暴亂的時候，暗殺薇蘿妮卡太妃。而安迪斯科里很有可能是為了保護(hù)太妃，遭到了卡贊的殺害。

    想到這里，安特雷在內(nèi)心深處默默發(fā)出一聲哀嘆――這場皇家陰謀，最終連他自己也被卷了進(jìn)去，不過是在一切都塵埃落定之后。

    米蘭妲赫阿扶持著沒有羅蘭家族血統(tǒng)的兒子上位，代表平民和商人勢力的羅蘭派遭到打壓，貴族的勢力重新崛起，導(dǎo)致各個領(lǐng)地內(nèi)民怨沸騰，暴亂不斷；為了轉(zhuǎn)嫁矛盾同時為了阻止帝國進(jìn)一步分裂，帝國對天琴人宣戰(zhàn)了，但是目前的局面是，帝國內(nèi)部的四分五裂依然存在，也無法在戰(zhàn)場上打敗如此強(qiáng)悍的對手，反倒是失敗不斷節(jié)節(jié)敗退。

    一切都是因?yàn)橐粋€人的死亡，引發(fā)出一連串無法挽回的局面。倘若羅蘭大人泉下有知，一定會化身為死不瞑目的厲鬼。他用自己畢生的全部努力阻止了帝國走向崩潰，甚至將帝國從崩潰的懸崖邊緣拉回來幾米，沒想到卻被自己的妻子和妻子背后的勢力一腳踹下去――

    政府改革計(jì)劃、奴隸解放運(yùn)動、財(cái)政改革、社會福利……乃至于超光速飛船的研發(fā)都被這些人一腳踹了下去。羅蘭大人倡導(dǎo)的一切都是不好的，都是違背皇帝意志的，貴族們重新奪回了權(quán)力，宣布帝國的一切還和他們在的時候一樣。

    不知為何，安特雷突然有一種想哭的沖動，他想起了韓橙，那個就算明知道是死也要回去的身影……這樣的種族，可怕而令人尊敬，也只有羅蘭大人可以代表帝國，堂堂正正地在戰(zhàn)場上和他們兵戎相見。

    再一看面前的卡贊――眼里只有錢和女人，作為人類的道德底線已經(jīng)蕩然無存。

    這場戰(zhàn)爭，我到底該怎么辦……

    見安特雷抓著頭發(fā)，一臉痛苦的表情，卡贊干脆拈起一枚金幣，往他身上一丟：

    “我的大人，什么事情讓您痛苦萬分了？”

    “我想起了一個朋友……”安特雷輕聲地說。

    “哦？”

    “我們是在軍校里相識的，那時候，他的母親剛剛?cè)ナ?，我又沒有父親，仿佛整個宇宙中，我們兩個是最可憐的……于是我和他就約好了，將彼此當(dāng)成兄弟來看待，誰要是被欺負(fù)了，一定要一起去揍回去報(bào)仇……他的性格比我好，也比我開朗，整天笑嘻嘻的，女孩子都圍著他轉(zhuǎn)；我們一起畢業(yè)，一起進(jìn)入軍隊(duì)，他的運(yùn)氣也比我好，一眼就被羅蘭大人看中了，派去做貼身侍衛(wèi)……”

    這個故事卡贊聽得是索然無味，只是淡淡地問了一句：“然后呢？”

    “然后，他死了……”

    “切，我還以為是什么呢。”卡贊不屑地撇撇嘴，一大把金幣在手中來回搓著，叮叮當(dāng)當(dāng)亂響。

    “他叫安迪斯科里，是被你殺死的?！?br/>
    聽到這句話，卡贊手里的金幣只是停了一秒，又叮叮當(dāng)當(dāng)?shù)仨憘€不停。

    “我的大人，您今天來找我就是為了說這件事？大爺我殺的人多了去，根本記不住哪個是哪個，再說――”

    他抬起頭，用一雙詭異的眼睛盯著安特雷：

    “再說大人您今天也不對勁兒??？難不成是被天琴人給洗腦了？”

    “是啊……像你這種人是不可能記住他的……”安特雷長嘆一聲，起身，“要怪也只能怪他太忠心，為了太妃……”

    他轉(zhuǎn)身就要走，背后，卻傳來卡贊一聲詭異的笑：

    “是啊，我當(dāng)時也在納悶兒呢，是誰給這小子灌了迷魂湯，大半邊身子都沒了還抓著大爺我的腿不放……”

    突然，安特雷迅速轉(zhuǎn)身，對著卡贊的腦袋就是一槍。

    曾經(jīng)叱咤風(fēng)云的卡贊大爺身子一歪，直挺挺倒了下去，至死，手里還攥著大把金幣。

    確認(rèn)過卡贊已經(jīng)死透之后，安特雷將韓橙遺忘在飛艇上的斗篷往地板上一丟――

    放心，你的死我會安到天琴人頭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