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
其實楚碧倒也想問這么一句怎么了……
剛剛才擺脫掉令人尷尬的前臺小姐,乘了專用電梯上來,卻恰恰好看到一個俏麗的身影走進了他牧總的辦公室。
門關(guān)上之前,還從門縫飄出來輕飄飄的一句——“怎么了”。
那語氣里帶著驚訝,也飄著關(guān)切。
單單關(guān)切這個詞能從牧夏的語氣里聽得出來,就可見那女子有多重要。
楚碧站在不遠處的電梯口,看著女子從門口隱入辦公室內(nèi),接著門“哐”的一聲關(guān)上,把她和她分成兩個世界。
只是一眼,楚碧就能看見那女子長發(fā)飄飄,身材高挑,背影婀娜……她再看看自己,頓時有點自卑。
她知道的,結(jié)婚前牧總的女人何其多,花邊新聞總是一個接著一個,雖沒照片,也總是引起話題,只是她天真,以為結(jié)婚后,他真會把這些花花草草都斷掉,好好經(jīng)營自己的名聲。
看來,好像又是她想多了吧。
多多少少有點諷刺,巴厘島,估計他又是耍著她玩吧,看著一個傻呼呼的女人因著他偶爾的溫柔犯傻,圍著他轉(zhuǎn),確實挺好玩的,不是嗎?
胃里突然酸酸地疼,楚碧皺皺眉頭,這胃病為何又突然犯了。
秘書剛好也是從里頭出來,一下就看到了她,倒也沒有多少驚訝,只是笑著迎了上去,開口便是:
“夫人,您來了?!?br/>
這么輕輕一句,楚碧卻覺得自己仿佛老了二十歲,夫人這個詞,跟她還真是不配,是啊,真是不配,她寧愿他叫她小姐,也不愿意聽他叫夫人!她哪里是什么夫人?誰的夫人?
這么想著,胃里又更是疼了一分,就連心里也跟著酸酸的。
楚碧垂下眼簾,掩飾掉自己的情緒。
“來客人了嗎?”她隨口問了一句,以此轉(zhuǎn)移自己的注意力。
“是,蘇氏的大小姐來拜訪?!闭f完,安秘書又問,“您喝茶還是牛奶?”
牛奶……楚碧苦笑,這個秘書,完全把她當(dāng)成小屁孩了吧?
“謝謝,茶好了,紅茶。”
她回答,輕輕地坐到沙發(fā)上,背脊挺直。
在這里,她就像一個客人一樣,也不怪誰,她本就客人么。
只是,蘇,姓蘇的名流只有一家,楚碧苦笑,她想,她知道剛剛的女子是誰了,是那個為她設(shè)計婚紗的蘇大小姐,蘇瑾。
為他人做嫁衣,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感受。
楚碧早知道蘇瑾跟牧夏認識,卻從未聽說過他們有什么緋聞,如今看來倒顯得媒體并非神通廣大。
其實,她大可傻乎乎地想成也許他們只是好朋友,這樣或許她還會開心些,畢竟她一直欣賞蘇瑾,只是這種自我安慰的做法好像很傻,傻得讓人直想發(fā)笑。
如果不是重要的人,牧夏哪里會費心去關(guān)心。
想著想著,連秘書把紅茶放到了她面前,也絲毫未覺,一時之間,辦公室前就什么聲音都沒有了,只有空氣中飄著淡淡的茶香味。
就在她發(fā)呆的時候,安秘書也看著她,她的肩膀有些單薄,背脊卻挺得如青竹那般,隱隱透露出倔強,只是她的長發(fā)披散在肩上,又為她添了些許柔和之美。
從這里看去,她的面容平靜,一手輕觸杯柄,卻一點喝上的意思也沒有,目光悠遠,卻不知是看向哪里。
安秘書朝緊閉的門看了一眼,里頭竟也一點動靜都沒有,又回頭看了一眼坐在沙發(fā)上的一聲不吭的楚碧,不等他說什么,就聽到里頭一聲清響,似有什么掉到了地上的聲音。
然后立即的,楚碧也抬起頭朝門口望去,只是這一聲后,又什么動靜都沒有了。
楚碧呆了半晌,腦子里紛紛亂亂,卻突然也懶得再想,終于酌了一口茶,才輕輕起身,對秘書淡笑。
“牧總可能還有得忙,你轉(zhuǎn)告一聲,我先回家了。”
說完她點點頭,沒等安秘書回答,便朝電梯走去。
偏偏,辦公室的大門卻在此時打開。
楚碧只覺得自己此時很是敏感,在安靜的空間里,就連細微的聲音,似乎都能被無限放大,而后下意識地一個轉(zhuǎn)頭,便看見——
牧夏半擁著蘇瑾走了出來,一邊低著頭還和她說著什么,臉上是楚碧很少見的擔(dān)憂之色,而蘇瑾臉上尤掛著淚痕,看到她時微微一愣,然后快速掙脫了牧夏的手臂,往旁邊站了一步。
牧夏順便蘇瑾的視線,也看到了她,只是眼神中閃過一絲驚訝,而后眉頭一皺,嘴唇抿著沒有說話。
楚碧只覺得心里一痛,卻又絲毫不想認輸。
“蘇姐姐,你來啦?”她微笑著站在原地,眼神清冷地看著蘇瑾,蘇姐姐,自己連這話都說得出口,也夠佩服自己的。
然而楚碧越是這樣,蘇瑾反倒越顯得心虛,只好抬手迅速擦掉臉上的淚,笑著朝楚碧走去。
“來接牧夏嗎?”
她的語氣溫柔,神情也非常柔和,眼神中淡淡的笑意卻絲毫不假,看起來特別親切,楚碧想起來,以往她是很向往,并且很是喜歡眼前這個人的,其實自己根本就沒有資格對她冷言冷語,她和牧夏認識在先,而自己,也只不過是一顆棋子罷了,有什么資格擺譜。
一時間只覺得腦海里各種思緒變幻莫測,楚碧頭疼得垂下眼簾,只能淡淡地回應(yīng)了聲,“嗯。”
不自覺地看了牧夏一眼,他還是皺著眉頭,沒有看她,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楚碧猜,大略是嫌她礙手礙腳吧。
“狐……”想了想,楚碧還是噎回“貍”字,在這個時候,她還裝什么親密,“牧夏,你先送蘇姐姐回去吧,我開了車,自己走就行了?!?br/>
聽到這句話,牧夏眉毛微微一動,又回復(fù)平常。
“不用不用,”蘇瑾連忙拒絕,今天冒冒失失地跑來已經(jīng)很丟臉了,看楚碧的樣子,她哪里還好意思麻煩牧夏,“我也開了車,家里很近的?!?br/>
“你今天狀態(tài)不好,還是我送你吧。”
結(jié)果,還是牧夏開了口,蘇瑾瞪了他一眼,似在責(zé)備他,而牧夏也淡淡回了一眼,表示堅持。
楚碧抓住包包,終于只是低頭看著鞋尖,不再說什么,她心里空空蕩蕩地,此刻只想快點離開這里,于是一個跨步,走進了電梯內(nèi)。
然而還是忍不住想,他們彼此一個眼神就明白對方在想什么,真好啊,只是為什么,胃會酸酸楚楚地,心也痛成一片呢?
第三者明明是自己,她痛什么痛?
該痛的,應(yīng)該是蘇瑾才對!
可是不管怎么自我安慰,心里還是覺得痛。
楚碧皺皺眉頭,眼淚悄悄地涌上眼眶,如果伸手去擦,一定會被發(fā)現(xiàn),那樣,便真的丟臉了,還好她先進了電梯,此時兩人還在后面。
楚碧趕緊又跨進去一步,站到角落里,玻璃窗外到處燈光閃閃,看著燈火燦爛的城市,她伸手摸了摸劉海,順手便輕輕地擦掉了眼角的淚。只是擦掉了一顆,便又有新的冒出來。她實在是惱,恨透了自己的沒用。
為什么眼淚就是不聽話!她咬咬嘴唇,狠狠在腿上捏了一把,痛感一下就從腿上傳開,臉上也是一下就有股熱氣上來,然而這種痛,反而緩解了想哭的沖動。
楚碧閉上眼睛,深深地吸氣,再次睜開眼睛,雙眼已經(jīng)干凈透徹,盡管心底痛成一片,這里卻不是她該哭的地方。
明幾的玻璃上,映出牧夏的背影淡漠,蘇瑾身材曼妙,猶如一對璧人,楚碧把頭輕輕靠在玻璃上,一邊看著玻璃倒影中,兩人的背影,一邊反觀自己,就覺得像是個多余的人一樣,躲在角落里。
也許他們該光明正大在一起,她想著。
可理智是一回事,心里又是另一回事。
楚碧只覺得忽然之間,全身好像軟綿綿一樣,沒有一點力氣,眼底又有些濕潤了,楚碧失神地透過玻璃看向外面,那里車水馬龍,盡管夜色降臨,依然生機勃勃,而這里,安靜得就只能聽到輕微的呼吸聲,死氣沉沉。
一路沉默,直到“?!钡囊宦暎娞蓦p門再次打開。
前面兩人相繼走出,楚碧摸了摸頭發(fā),玻璃上,自己的表情沒有異常,才跟著走了出去。
“我的車在那邊……”
她喏喏地開口,聲音低得只有自己聽得到,偏偏牧夏還是聽到了,還轉(zhuǎn)過頭來看了她一眼,說:“開車小心點?!?br/>
聲音低低沉沉的,在空曠的停車場,楚碧只覺得猶如一縷清風(fēng)吹過,心里突突地跳了起來。
他總是這樣,能把你捧上天堂,又把你拽入地獄。
楚碧胡亂地點頭,急速地從兩人身邊經(jīng)過,朝自己的車子走去。
背后似乎有一股視線追著她,楚碧只覺得越發(fā)心慌,不愿自己的狼狽被看去一絲一毫,每走一步,更是覺得腳上如千斤重。
好不容易挨到車里,楚碧才得以輕松,只差沒軟癱在座椅上,手一按開關(guān)鍵,余光瞄了一眼后視鏡,那里面,蘇瑾正仰頭跟牧夏說著什么,而牧夏的表情看不清楚,只是看見他一抬手,輕輕地拍了拍她的手臂。
楚碧收回視線,手狠狠擦掉臉上已經(jīng)落下的淚,車子“呼”的一聲竄了出去,把他們兩個的身影遠遠拋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