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極少數(shù)的幾個臣子一直秉持著反對的態(tài)度,若是吉達要的是旁的女子,別說一個,十個百個倒也不是什么問題,只是,吉達開口要的是靜貴妃!
靜貴妃是誰?那是沈云初的妃子,齊國皇上的寵妃,若是這樣容易連自己的女人都拱手送給了吉達,齊國的顏面又何存,戰(zhàn)爭或許得以平息,卻要齊國從此在蒙古人眼里永遠抬不起頭來。
大殿之上,沈云初說得字字鏗鏘:“吉達。你若有心與我齊國修好,當(dāng)不會提出如此無禮的請求,若是無心,朕又何必委曲求全?”
吉達早知要從沈云初手里將慕青要過來是一件十分困難的事情,也想到了此舉必定會費上好一番周折,卻不料沈云初如此決絕地便回絕了他!
離開勤政殿時,吉達與他所帶來的部下們臉色十分不善,這叫齊國一些大臣們看著十分唏噓。
“你瞧見適才那蒙古少主的臉色沒?”
“誰說不是,眼下問題可就復(fù)雜了……”
“是啊,想不到皇上會如此在意靜貴妃?!?br/>
“妖女禍國啊……”
那些難聽的議論聲于后宮當(dāng)中不脛而走,慕青坐在妝鏡前,聽楚嬤嬤將今日朝堂之事回給了她,唇角微勾:“妖女禍國?”
“娘娘……”楚嬤嬤勸道:“那些都是旁人不懷好意的言辭,娘娘不必放在心上。”
慕青倒不是憤怒,而是心寒,想他留在這后宮,此前有太多的機會向沈云初下手,可當(dāng)面臨國難之時,她還是將個人家仇恩怨拋在了一旁,說她禍國?她若不是為了齊國,為了萬千百姓,又何止將自己推至如此境地?
“罷了……”慕青擺了擺手:“找個機會,是該與吉達見上一面了!”
“娘娘要出宮?”春月問道。
慕青點點頭,她是要出宮,不過,她這趟出宮,需得得到皇上的首肯,否則,只怕落入有心人的眼中,又得拿來大做文章。
“先替我梳妝吧!”慕青嘆息一聲,她得先去朱雀殿見一見沈云初。
“是,娘娘想要梳個什么樣的妝容?”春月握著金梳,心想娘娘既然要出宮,興許會梳個普通的發(fā)髻。
然而慕青看著鏡中的自己,良久,鎮(zhèn)定道:“貴妃高髻!”
她想,她此次出宮,雖是與吉達秘密會面,卻是要以齊國貴妃的身份勸他離開江州,帶著他的兵馬回他的草原去。
齊國如今的敵人不是蒙古,而是內(nèi)亂,而蒙古如今的敵人也不該是齊國,而是虎視眈眈的東周。
吉達不是一個不明事理的人,他會明白她的用意的。
朱雀殿,沈云初突然單獨召見了福王沈云禾,兄弟二人一個高高在上,另一個只能在座下仰望。
沈云初將賀老將軍交出兵權(quán)一事云淡風(fēng)輕地告訴了沈云禾,沈云禾不動聲色地道了一聲違心的“恭喜”,表面風(fēng)云不動,內(nèi)里卻是硝煙彌漫,戰(zhàn)爭無聲無息已經(jīng)悄然拉開……
“今日朝會,朕已言辭拒絕了吉達的要求,朕答應(yīng)將邊陲二城讓給蒙古,至于吉達想要靜貴妃,朕絕不答應(yīng)!”
沈云禾聽罷,愣了良久,不敢置信地回問道:“皇兄說什么?割讓邊陲二城?”
“是!”
“皇兄當(dāng)知道那邊陲二城于我齊國意味著什么。那可是兩座響當(dāng)當(dāng)?shù)募Z倉啊!陛下竟為了一個女人將這兩座糧倉拱手相讓?”沈云禾話里顯然存著諸多不滿,沈云初卻是不以為然:“她不是普通的女人!”
“是,臣弟明白皇兄對靜貴妃有多疼惜,可皇兄坐擁江山,何愁再沒有合心意的女子,而那邊陲二城卻是再也不可得了?。 ?br/>
從沈云禾踏進朱雀殿的第一步開始,沈云初便一直都在打量他的每一個動作表情,就連此刻沈云禾同他說的每一句話,沈云初都要過一遍,他的話中是否另有“深意”。
沈云初從來對這個弟弟便心存芥蒂,如今生出了諸多事情,他更是不得不提防沈云禾會趁亂策反。
沈云初堅持留下慕青,自有他的一番用意,而沈云禾反對的態(tài)度如此強硬,自然也有他的打算。
他擔(dān)心吉達就此會因為那邊陲二城給打發(fā)了,輕而易舉地滾回他的蒙古去了,這樣容易解決掉沈云初一大麻煩,還有什么趣味?
“還望皇兄再為慎重考慮,想那蒙古少主若是得不到貴妃,是不會輕易罷手的!”沈云禾“懇切”地勸道。
沈云初“咔擦”一聲,捏斷了手中玉筆,咬牙道:“罷不罷手,由不得他!”
二人僵持不下,沈云初突然岔開話題:“近日你府上事多,朕便許你在府上好好操持,不必入宮了!”
這看似是沈云初的體恤,實則卻是想要趁機削弱沈云禾在朝中的實力,這兩年里,沈云初偷偷置換朝中官員,為的不就是這個目的嗎?
沈云禾毫無意義,拱手道:“臣弟謝恩,若無旁的事,臣弟先告退……”
只是在退離朱雀殿的時候,沈云禾的眸中溢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殺機。
殿外,慕青正知趣地候著,見沈云禾開門出來,遙遙行了一禮:“福王殿下!”
沈云禾冷哼:“見過貴妃娘娘!”話罷,拂袖而去。
慕青不以為然,趙括為其引路:“貴妃娘娘請!”
抬步進去,沈云初正自生著悶氣,見慕青進來,突然坐直了身子,宮女重又送進來兩盞熱茶,慕青搶口道:“你們都下去,本宮有話要單獨同皇上說!”
“是——”
趙括領(lǐng)著宮女內(nèi)監(jiān)們退了出去,慕青反手關(guān)上門,盈盈向沈云初施了一禮:“臣妾給皇上請安!”
慕青竟能主動來朱雀殿,這讓沈云初十分意外,看她裝束端莊滿面雍容,沈云初甚至懷疑,那晚那個痛斥自己無情的女人到底還是不是眼前這個從容冷靜的她。
“平身吧!”沈云初道,卻似有許多的話卡在喉嚨里,一時難以說明。
“皇上……”慕青見氣氛尷尬,有意緩和,沈云初應(yīng)道:“貴妃這么晚了,來見朕是有什么急事?”
“是……”慕青垂眸,沉了沉聲道:“臣妾想要向陛下討一道出宮令符!”
“出宮令符?”沈云初不解:“你要出宮,宮里還有何人膽敢攔你嗎?”
慕青不知道沈云初是裝作不懂她的意思還是真的不懂,也無意要與沈云初兜圈子,遂將話敞開來說道:“臣妾求的這道令符與尋常令符不同!”
“你倒是給朕好好說說!”
“臣妾出宮,是為了去見一個人,還望陛下允準(zhǔn)!”
“誰?”
“吉達!”
殿中氣氛驟然變得僵硬,滿滿充斥著沈云初的怒氣,沈云初突然拍案:“你放肆——”
慕青早已猜到,沈云初會這般生氣,他從來都是這樣,不問事情原委,只聽從自己的心意猜想。
“皇上以為臣妾為何要去見他?”慕青反問。
沈云初步下靠左,幾步靠近慕青,一把掐住她的下巴:“不要以為朕可以一而再再而三的縱容你,朕不是舍不得殺你!”每一個字,都像是咬碎了牙齒一般說得憤恨不已。
慕青鎮(zhèn)定地望著沈云初:“是,皇上當(dāng)然不會舍不得,臣妾的命皇上隨時可以取,就像皇上隨時可以取走慕家上下所有無辜之人的性命一般?!?br/>
慕青那滿布血絲的雙眸中皆是仇怨,她還是無法相信,無法相信慕家血案與沈云初無關(guān)。
或許,她是無法接受自己這么長久以來支撐著她活下去的希望,竟是一個錯誤。
沈云初緩緩松開慕青,退后兩步,道:“朕今日朝堂上已經(jīng)言辭拒絕了吉達所求!”
“臣妾知道!”
“既然知道,你為何還不死心,非要見他不可?”沈云初不能理解慕青的用心,就像他從來沒有真正了解過這個女人的所求所想一樣。
慕青嗤笑一聲:“皇上以為臣妾為何要見他?”
“難道不是你們……”沈云初沒有說下去,慕青卻也知道了那被他咽下去的后半句有多惡意:“臣妾不求皇上有多信任臣妾,終究,臣妾為的是齊國江山,而不是為了皇上?!?br/>
終究,慕青還是從沈云初這里拿到了出宮令符,并非沈云初有多信任她,而是因為她的最后那句話——為了齊國江山。
得了令符,慕青欠身告退:“多謝皇上。”
“朕……會派人與你同去!”
慕青渾不在意,她知道,沈云初此舉,或許有那么一絲想要保護她,但更多的是維護他自己的尊嚴(yán),若是慕青此次出宮與吉達會面一去不返,怕是她這性命也要隕在沈云初的影密衛(wèi)手中了。
慕青得了令符,沒敢耽擱,直接便往宮門外趕,身后只幾名內(nèi)監(jiān)跟隨,但慕青知道,沈云初給她的人不止這些,自然還有一眾藏在暗處的影密衛(wèi)。
馬車越過重重宮門,穿街過巷,最后在行館外停了下來,侍從們扶著慕青下車,而行館這里早已得到貴妃會親臨的消息,早早帶了人在外等候,此時夜幕已垂,吉達聽聞慕青會來,早早便命人準(zhǔn)備了酒菜,此刻也顧不得任何禮法,聽到慕青車駕的聲音,便沖了出來,一把將慕青給拉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