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膽大包天的小女生顫抖地排排坐在封清霜的教師宿舍中,把本就不算寬敞的宿舍擠得幾乎失去了站人的空間, 她們裸露在外的白皙手臂上還布滿了雞皮疙瘩, 可見心中的恐懼感到現(xiàn)在還沒完全消退。
封清霜溫言安慰了一遍:“沒事,明天我會報告警察, 讓他們來檢查一遍的,你們不用害怕。”
看著學(xué)生們喝下了溫水后, 封清霜的表情逐漸變得嚴厲起來:“好了, 現(xiàn)在我們來說說, 你們到底為什么在夜里跑到那種偏僻的地方去?”先前只聽到了鄭玉不斷說出的“鬼”字和商小滿哭泣著說著的球狀嬰兒尸體, 至于具體的前因后果卻是一點都沒搞清楚。
最先冷靜下來的不是膽子最大的羅溪,也不是相對穩(wěn)重的雷凌雪, 而是親自接觸過尸體的商小滿,她先是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天花板上明亮的燈光,又啜了一口溫水,這才斷斷續(xù)續(xù)地把自己的經(jīng)歷說了出來。
“……然后我才發(fā)現(xiàn)那塊黑色的地方是頭發(fā), 下面看到的就是額頭和眼睛?!彼f話的時候, 其他三個女生也如同親身經(jīng)歷了一般地打了個顫。
“你們說, 陳香、晏婷婷和紀婉容也去過那里?”封清霜聽完之后, 注意到了極其重要的一點。
“這個我們也不確定,但是十有八九就是這樣?!绷_溪明亮的眼眸中蒙上了一層陰翳,她帶著哭腔問道:“封老師,我們……我們會不會也要出事?”
學(xué)過的唯物主義完全無法打消小姑娘們心中的恐懼, 羅溪這樣一說, 原本沒哭的幾個眼見著也要哭出來了。
封清霜本想批評她們一頓, 這回知道害怕了,之前還偷偷跑出來干嘛?但她終究沒忍心,而是軟下了態(tài)度,繼續(xù)安慰了她們一遍:“放心吧,有老師在,你們不會有事的?!?br/>
這時候封清霜的床上突然傳出了一聲奶氣的哼哼聲,眼見著幾個女生又要尖叫,一直充當著背景板的司馬赤靈這時候皺著眉頭出聲了:“好了,有危險的話我……我們會解決的,你們還不快去睡覺?”說著,她張開手,手指上掛著四枚被折疊好的符咒,“戴上這個?!?br/>
女生們互相看了一眼,羅溪又大著膽子問了一句:“老師,這個有用嗎?”
封清霜看了一眼滿臉不耐煩的司馬赤靈,用著比講課還要篤定的語氣說道:“當然有用?!?br/>
雷凌雪先伸手拿了一枚,她想著,總要給老師留點面子,而且這種東西總是寧愿信其有的。但幾乎就在她剛拿到符咒的時候,雷凌雪就覺得似乎有一股暖流從符咒中傳遞到了自己的體內(nèi),舒暢愜意的感覺遍布全身,害怕的感覺猶在,但不會讓人那樣驚懼了。
接過符咒的女孩子們都用詫異的眼神盯著司馬赤靈看,她們隱約猜到了司馬赤靈的身份,但想不到她好像還真的有點本事。
“這件事不要告訴別人,就當老師和你們定了約定?!狈馇逅粗齻兊难凵?,明知道并沒有什么特殊的含義,但她還是下意識地不想讓她們注意司馬赤靈。
把學(xué)生們送回宿舍后,封清霜揉著眉頭回到了自己的宿舍。她一打開門就看到司馬赤靈這個剛剛還板著一張臉的人正輕輕地戳弄著北北的小屁股。
司馬赤靈的身體一僵,片刻后又恢復(fù)了尋常姿態(tài),她一本正經(jīng)地說道:“我在研究北北的睡相。”不知何時四肢蜷起的北北睡得香甜,趴著跟一頭小豬似的,可愛極了。
如果不是司馬赤靈主動說話且心虛地把女兒抱回了正常的睡姿,封清霜幾乎就要相信她剛才說的話了。
她輕瞪了司馬赤靈一眼,又輕柔地拍了拍北北的背,見女兒完全沒有醒來的跡象,這才松了一口氣:“還好北北睡得香,不然被吵醒了你看她鬧不鬧你?!?br/>
司馬赤靈捻了捻手指,她當然不會告訴封清霜她之前在北北的身邊布下了隔音陣法,不然那些女孩子的哭聲還不早就把她吵醒了?
“你覺得孩子們的猜測是真的嗎?”封清霜又想起了逝去的陳香以及現(xiàn)在仍在醫(yī)院里的紀婉容和晏婷婷,忍不住又嘆了一口氣。
陳香出事后,除了和她關(guān)系特別好的同學(xué)外,其他同學(xué)也很是難過了一陣,畢竟朝夕相處的同學(xué)早早地就失去了可能擁有的一切未來,著實令人哀嘆。那段時間班級里的氣氛一直都很低迷,封清霜和幾個學(xué)生談過話后,卻聽到他們嘀咕著說晏婷婷和紀婉容冷血,因為有人見到她們在私底下一邊說著陳香的名字一邊偷笑。
如果是平常的笑也就算了,畢竟不是所有人都有義務(wù)對悲傷感同身受的,但是兩個女生的表現(xiàn)在年輕單純的學(xué)子們看來是不可忍受的。封清霜聽到后也聽驚訝的,因為這兩個女生平時在班上也是不聲不響的普通學(xué)生,很容易被忽視,但看上去很是乖巧,誰能想到她們會這么做?
封清霜沒有輕易下結(jié)論,而是打算和兩個女生聊一聊。但在她叫她們來辦公室之前,這兩個小女生居然就手牽手地跑上了樓頂。明明頂樓的大門在陳香出事后就被鎖了起來,誰也不知道她們是怎么打開的。幸好有學(xué)生瞅見了她們的蹤影,并及時地報告了老師,這才讓學(xué)校有機會攔下她們。
等到老師們趕到后,卻見兩個之前明明還親密得好像一個人似的女孩子變成了互相對峙的兩方,像是兩頭暴怒的母獅子,撕扯成了一團。嘴里還神神叨叨地說著什么“我的”、“你的”之類模糊不清的言辭。
等見到老師們后,她們又停下了爭吵,作勢要爬到欄桿外面去。
封清霜原本正一邊和其他老師一起勸慰著她們一邊悄悄靠近,兩個女生一開始像是被說動了一樣呆愣了片刻,繼而竟突然轉(zhuǎn)變了方向,直直地沖著離她們不算最近的封清霜撞了過去,力道之大竟直接在還算結(jié)實的欄桿上留下了一個窟窿。
受到這樣的沖撞,原本封清霜是必然受內(nèi)傷的,但是中途吳老師忽然伸出手臂擋在了她背后。說來也怪,經(jīng)過檢查后,兩人居然都只受了輕傷,吳老師輕微骨裂,而封清霜卻是只有一點擦傷。
封清霜原本還想把這歸咎于運氣,她內(nèi)心對吳老師的感激也是無以言表的,但是司馬赤靈淡淡地告訴了她白玉的真相。封清霜不由松了口氣,人情債最難還,所以她不喜歡欠人情,雖然她仍然對吳老師感到感激,卻沒有一開始那樣深刻了。
至于真正救了她的司馬赤靈,封清霜自己都沒發(fā)現(xiàn),她下意識地對方看成了和自己是一體的,依照她的性子,她竟未去糾結(jié)到底該如何報答司馬赤靈。
“如果是真的話,那么那兩個孩子會不會是被鬼怪迷了心智?”封清霜期盼地看向了司馬赤靈,她渴望得到對方的肯定。也許當時在場的人都以為紀婉容和晏婷婷是掙扎的瞬間無意間撞到她的,可是只有封清霜心里清楚,那兩個孩子的目標分明一直就是她。
這讓為人師表的封清霜十分難以接受,她自認為清楚兩個學(xué)生的秉性,卻不知道為什么她們會這樣恨她,竟不惜直接攻擊她,甚至要置她于死地。但假如這不是出于她們的自愿的話,一切就都很好說了。
司馬赤靈看了這陡然露出了脆弱神情的女人一眼,忍不住說道:“不出意外的話就是這樣,她們肯定不是故意的。”
說完之后,司馬赤靈又懊惱了起來,她什么時候開始說出這種沒有根據(jù)的話了?明明還沒有進行調(diào)查呢,從前的她不是有十分的肯定是絕對不會下結(jié)論的。
但看著封清霜嘴角的釋然,司馬赤靈又糾結(jié)地發(fā)現(xiàn)自己居然覺得這樣也沒什么不好的?她不自在地輕咳一聲:“我去她們剛說的地方看一看?!彼炔患按叵胍x開這個能輕易改變自己的環(huán)境。
“你一個人去?不行!”封清霜非常堅決地拒絕了她,“你沒聽她們剛說的嗎?下面有尸體,有人居住的痕跡,要是你一個人碰上了兇手怎么辦?”
“放心吧,我……”司馬赤靈拿出了一個布囊,里面裝滿了她這段時間積攢下來的符咒。
封清霜看了一眼層層疊疊的黃紙,毫不動搖:“還是不行,你這些又不是用來對付人的!”封清霜愿意相信司馬赤靈在道術(shù)修行一方面的實力,但在這種有人參與的事件中,她絕對不可能放下心來。
除非眼前的司馬赤靈又變成許久以前的她。
封清霜也知道自己這樣想很陰暗,可要不是為了北北,她是真的很樂于見到從前的司馬赤靈自尋死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