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整的圣典原本共有十四頁,這是第五頁。”
他沐浴在青色輝光之中,自稱傳教士的虛幻人影開口解釋著,或許就是這滿庭清圣的光輝,讓他的靈體看上去全無半點邪惡之意。
目光掃過身前的一男一女,不知有意還是無意,傳教士的目光在李慶身上停留了一陣,隨即便用一種回憶過往的虔誠口吻,將圣典的故事與典故向李慶二人娓娓道來。
因為其所用語言為古夏語的緣故,夜奷妘空有一身超凡能力,但學(xué)識的不足不是星海源質(zhì)可以彌補的,于是乎,李慶就只好充當(dāng)起了翻譯,臨時擔(dān)起了同聲傳譯的職責(zé)。
事實上,李慶的古夏語還遠(yuǎn)沒有達到這種水平,只能堪堪聽懂個大概,像這樣同步翻譯實在是有些難為人,就是在這樣被迫營業(yè)的實踐中,李慶對古夏語的掌握自然就會有一定的進步,這倒也算是意料之外的收獲了。
無論是李慶還是夜奷妘,對圣典之事都是有所了解,所以在聆聽傳教士的講述時,大部分時候都可以憑借自身已經(jīng)知曉的事件對其進行串聯(lián),進而平靜應(yīng)對,只有在對方講到一些不曾流傳于世的隱秘傳聞時,兩人才會有所動容。
所謂動容,對于兩人來說又是各有不同,李慶是震驚中夾雜著為難,為難該如何快速而準(zhǔn)確的組織語言,而夜奷妘則是眉頭緊擰,顯然是深受李慶糟糕翻譯的困擾。
對這個突然出現(xiàn)在神廟中的靈體,兩人雖是不言,但心中,卻都是有所忌憚,但不管是靈體身上所著的特點鮮明的服飾,還是那一口流利的古夏語,亦或是其所講述的與圣典相關(guān)的故事,似乎都在說明著靈體沒有說謊。
這是李慶心中的想法,至于夜奷妘心中作何想,這就不是他能知道事情了,反正只要維持現(xiàn)在這個局面,對李慶來說就是有利的事情,如果真要以武決勝,身具司命之力的夜奷妘就萬不是現(xiàn)在的他可以抗衡的。
結(jié)束講述后,像是多年積郁終于得以吐露,傳教士的靈體微微吐了一口氣,笑著說道:
“陌生的幸運兒,現(xiàn)在,你們是它的新主人了?!?br/>
正如之前親眼見到青光中浮現(xiàn)的殘頁虛影時那樣,哪怕已經(jīng)對這個結(jié)果有所預(yù)見,當(dāng)真正聽到這個消息時,李慶仍是覺得有些不真實,手不自覺地握緊了,雖是盡力克制,但還是忍不住有些許激動流露。
古文明的遺物,古代神靈的手書,祭月教派最初的教義十四頁圣典的第五頁,這一張紙,其價值幾乎是不可估量,或許可以通過它學(xué)習(xí)到古代神靈的語言文字,或許可以借此窺探古代神靈的秘辛,窺見超凡序列深處的隱秘,更或許,可以透過這篇文字,從一個切面,一睹古夏文明的絢麗風(fēng)采……
太多的或許,太多的可能,都寄托在這一張輕飄飄的紙上。
夜奷妘,這位身具司命之力的美艷少女,平日自詡心如靜湖的她,眼中亦是不可避免的涌現(xiàn)出一抹火熱,祭月教派追逐的圣物,數(shù)十乃至上百年的謀劃,終于要在此刻實現(xiàn)。
在她身上實現(xiàn)!
正要說話,手腕卻忽地微微一緊,夜奷妘略帶茫然的轉(zhuǎn)過頭,就見李慶握著她的手腕,開口對那道圣典殘頁前額虛幻人影說了些什么。
又是她聽不懂的古夏語。
這李慶,又在弄什么玄虛?
夜奷妘眉頭微微一皺,卻是漸漸平息了心頭火熱,圣典殘頁就在眼前,倒也不急在這一時半刻,這一點信任,她還是可以給的,是對自己實力的自信,在她想來,只要自己能再度執(zhí)掌司命之能,一個李慶,根本就翻不起什么風(fēng)浪來。
到了最后,一切還是要憑硬實力說話,就算李慶花言巧語將圣典殘頁暫時騙到了手,當(dāng)星光束縛住他的四肢,利劍抵著他的喉嚨時,也不怕他不乖乖地將殘頁交出。
“圣典是圣尊的手書,更是我教的至高圣物,當(dāng)年為什么會散失遺落?這么多年過去,我教先賢難道就沒有嘗試著將散落的圣典重新集齊嗎?”
這一句,便是李慶方才問傳教士的話,現(xiàn)在的他正緊盯著傳教士虛影,等待后者給出答復(fù),他將自己歸為祭月教派的人,如果從幫助夜奷妘順利圣典殘頁這一點來講,他的確是為祭月教派立下了汗馬功勞,這份功勞之大,絕對可以抵消他之前力抗祭月教眾阻止祭月圣尊復(fù)蘇,甚至功過相抵之后,還能留下一些功勛讓他在教派中獲得提拔。
至少李慶是這么想的。
“那是一場浩劫?!?br/>
一如方才“一句一譯”時那樣,傳教士的耐心似乎永遠(yuǎn)都沒有用盡的時候,也不像其他靈體那樣,擔(dān)心自己隨時會消散所以做起事來總是急匆匆的,他似是真的將李慶二人當(dāng)成了信仰圣尊的晚輩后生,慢條斯理地履行著他神圣的使命——為兩人解惑,并在解惑的同時向他們傳輸祭月圣尊的教義。
依舊是平淡的陳述,但其話語背后的沉重,卻是不言而自明,李慶心中清楚地知道,其口中的“浩劫”,所針對的對象必定不是普羅大眾,而是包括祭月圣尊在內(nèi)的古代神靈。
如此強大的一群存在,有什么事能夠被他們視為“浩劫”的?古代神靈的消亡,皆是與這場所謂的浩劫有關(guān)么?
隱約中,李慶意識到自己的問題,似乎牽扯到了一些不得了的東西,而這些東西,定不是一時半會兒能說清楚的。
傳教士深深地看了李慶一眼,道:“太久遠(yuǎn)了,具體的事情我也不太清楚,倒是有一句話,讓我至今記憶猶新,”
“神靈們隕落了,蒼穹在燃燒,天地奏響了挽歌?!?br/>
細(xì)細(xì)品味著傳教士的話語,半晌沉默之后,李慶再度開口,卻是不在這個問題上多做糾結(jié),問道:“您剛才說,這張殘頁的新主人是‘你們’?”
是‘你們’,而不是‘你’,一字之差,意義卻是大不相同。
傳教士又笑了,似是在稱贊李慶的細(xì)心,點點頭,道:“的確,是‘你們’,而不是你們之中的某一個人,這代表著什么,相信不用我說,你也能夠明白?!?br/>
這便意味著,今后,要么李慶和夜奷妘都是這張殘頁的擁有者,他們中的任何一人都可以隨意地閱讀殘頁上的內(nèi)容,要么,這個“你們”就是一個不可分割的整體,只有當(dāng)他們兩個人的意見達成一致時,兩人中的任意一方才能參閱圣典殘頁。
而且聽傳教士話里的意思和他所表現(xiàn)出的,是后者的可能,只怕更大。
李慶怔了怔,雖是有所預(yù)料,但心中,依舊是有些不解,倒不是懷疑如何能做到這一點,神靈手書、古文明遺物、宗教圣典,這樣一件堪稱傳奇的物品,有此等認(rèn)主之靈性是該然之事。
他疑惑的是這般做法背后的動機,以及這件事到底是圣典自主決定,還是眼前的這位傳教士有意為之,若是前者,那便可歸因于圣典自身的特性,這倒無可厚非,若是后者,個中究竟,便很是值得一番思索了。
想到之后與夜奷妘共同參閱圣典殘頁的情景,李慶不禁打了個機靈,那情形,必定是慘不忍睹,就好像男女同睡一張床,而他就是被擠到窗邊,連被子都沒得蓋的那個。
“小家伙,放下你的戒心吧,我不是神眷者,哪怕是在這座神廟中,也沒有能力對你們兩位造成任何威脅?!?br/>
傳教士頓了頓,又道:“其實我早就知道,你們兩人并不是圣尊的信眾,但在你們的身上,我看到了一往無前的勇氣與并肩作戰(zhàn)的信任,將圣典殘頁交予你們,也不算辜負(fù)了圣教。”
“你們在說什么?”
這時,夜奷妘插話進來,她雖然聽不懂古夏語,但李慶臉上神色的變化,卻都被她一一看在眼里,這才忍不住開口詢問。
李慶看了傳教士一眼,得到首肯后,才轉(zhuǎn)向夜奷妘,切換語言,道:“前輩說,他不是超凡者,對我們沒有任何威脅,只是憑了一點執(zhí)念靈體才能在這座神廟中凝而不散,他也知道我們并不是祭月教派之人,不是圣尊的信眾,但這并不影響他愿意將圣典殘頁交予你我二人?!?br/>
最后一句,李慶說的極其隱晦。
夜奷妘顯然沒有真正領(lǐng)會話中真意,“那就請前輩賜書吧,你我叨擾甚久,也該是離去之時了?!?br/>
待李慶將這句話轉(zhuǎn)述之后,傳教士也不再多言,抬手一點,青芒變換之中,道道如鎖鏈般的秘文在殘頁四周浮現(xiàn),一股令人心悸的波動霎時彌漫開來,竟是激得李慶二人各自的源質(zhì)自主護住,隱隱有爆發(fā)之勢。
抬手作祭月教派之禮,以古夏語口頌祭月真言,在傳教士的默聲祈求中,圍繞殘頁四周的鎖鏈次第解開,每解開一道鎖鏈,圣典殘頁虛影就會變得更為凝實一分。
跨越今古,由虛入實,當(dāng)鎖鏈完全消失之時,滿庭青芒霎時一滯,而后便似百川歸海般,向著殘頁所在之處匯聚而來。
“有緣再見,兩個小家伙?!?br/>
恍惚中,李慶似看到傳教士在向自己揮手示意。
天地倒轉(zhuǎn),再回神,已是在神廟之外。
李慶身前,赫然是一道緊閉的石門,石門的中央,則是六個形狀相近的孔洞。
在他意識里,也是精神世界之中,一頁由青色光華凝聚而成的紙張,正緩緩沉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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