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小雜種
【無知是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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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完采樣回到家，整個人不在狀態(tài)的沈國棟把怡心塞給保姆吳媽媽后，悶不吭聲進了臥室，把自己反.鎖在里面。
投入?yún)菋寢寫阎?，怡心緊緊攀住她，好似失去母親庇佑的小猴崽，終于尋到一處溫暖可依的避風(fēng)港。
吳媽媽中年喪女，經(jīng)人介紹在沈家找到一份看.護孩子的工作，沈家四個孩子是吳媽媽一手帶大，卻只有怡心和吳媽媽最投緣，最得吳媽媽.的心，她是吳媽媽.的心肝寶貝小乖乖。
見到小心肝這個樣兒，吳媽媽立刻心疼得不得了，“路上吃過晚飯沒？”
“吃不下，爸爸和嬸.嬸不理我?！扁碾y過得很。
沈家上下本就不待見這孩子，何況，沒媽.的孩子像根草，她媽又是那樣的死法，不管鑒定的結(jié)果如何，注定她今后日子不會好過，當(dāng)然，如果她真不是沈家的娃……
不期然打個寒顫，吳媽媽不敢往下想，她趕忙撫著怡心后背輕拍。
怡心癟著小.嘴，兀自難過，長長的眼睫毛忽扇忽扇兩下，豆大的淚珠兒便簌簌往下掉，小手揉.著眼淚問：“是不是因為媽媽和姑父一起被車撞了，所以爸爸嬸.嬸他們才不理我？”
不懂男女之事的小小娃兒竟然感知力驚人，吳媽媽暗暗心驚，嘴里言不由衷說：“傻妞兒，瞎說什么，怎么會呢……”
“哭什么哭，要嚎喪回房里嚎去，甭在客廳里晦氣?！鄙蜍鐓柭暠┖龋驹跇翘菘?，冷冷俯視下方，看向怡心的目光仿佛一支支射.出的毒箭，箭箭透心。
吳媽媽哪敢置喙，趕緊抱怡心回育兒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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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育兒房，吳媽媽給怡心脫衣.褲準(zhǔn)備洗澡時，發(fā)現(xiàn)她腳踝上纏著一條吊墜項鏈。
吳媽媽平日與淑.英母女接.觸較親近，因而一眼認出那是淑.英從不離身的金項鏈。
鏈子本身沒啥稀奇，引起吳媽媽注意的是鏈子上多出的心型吊墜，這種吊墜里面一般會有照片，淑.英自.殺前把鏈子纏幺妞腳上，這代.表什么？
再者，傍晚沈家鬧得不可開交，吳媽媽壁角聽了不少，此時見著鏈墜子，她不免存?zhèn)€心眼。
“幺妞，你.媽給鏈子時交代過啥沒？”吳媽媽問。
“她讓我好好藏著，除了吳媽媽，不要給任何人看見，尤其不能給爸爸看到?！?br/>
吳媽媽取下項鏈，打開吊墜。
盡管有心理準(zhǔn)備，但親眼見到墜子里鑲嵌的照片，吳媽媽還是嚇得一激靈。
一家三口的親.密.合影，哪里需要做什么醫(yī)學(xué)鑒定，只需瞅瞅照片就啥都明白了。
如淑.英交代的那般，當(dāng)真不能給任何人看見項鏈，領(lǐng)到醫(yī)院的鑒定結(jié)果是一回事，親眼看見背叛的物證又是另外一回事。
吳媽媽合上吊墜，摟著怡心就哭，“我苦命的娃呀！”
吳媽媽.的哭又勾起怡心小小的愁腸和失母的痛楚，她眼淚啪嗒啪嗒掉，細細的小胳膊環(huán)緊吳媽媽.的脖子，“幺妞會疼吳媽媽.的，等你老了，幺妞還會養(yǎng)你，所以，吳媽媽不要離開我，不要學(xué)媽媽那樣。”
多可人疼的娃兒啊，叫吳媽媽如何不愛她？
吳媽媽愛到不行，邊哭邊親小寶貝的粉臉蛋，“我的小乖乖，吳媽媽永遠陪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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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晚飯前沈國棟領(lǐng)回了鑒定結(jié)果，他剛進家門，全.家人悉數(shù)圍上前，除了懵懂無知的怡心。
“結(jié)果是什么？”沈茜急問。
“快讓我瞅瞅?！崩咸焓?。
“到底是不是咱家的？”老.二沈國梁催問。
三個小的也巴巴望著。
一個兩個的都太急了，惟有老.二媳婦楊娟看出端倪，還有啥好問的呀，他大哥臉青白，眼發(fā)直，走路打飄飄，答.案不是明擺著嘛。
沈茜和老太太等不及了，直接往沈國棟衣兜褲袋里掏，掏到后徑直打開看。
雖然不明白大家為什么會擠到門口去，雖然爸爸的眼神很瘆人，但怡心仍像往常爸爸回家那樣，她站在茶幾邊，抓起煙和打火機，乖.巧貼心地為爸爸點上一支煙。
“爸爸，我給你把煙點好啦?！扁孽谄鹉_尖，高高舉起點好的煙。
其實，吳媽媽想差了，“背叛的物證”除了項鏈，還可以是人，活生生的人，一個會走會笑會哭會說話的小人兒。
衣衫下，肌肉.緊繃，青筋猙獰，沈國棟雙拳緊攥，低頭看著腳邊那丁點大的小孩子，目光冷厲深晦。
這時靜得嚇人的客廳突然爆出沈茜憤怒的叫罵——
“婊.子養(yǎng)的小雜.種！”
緊接著，怡心被人在背后踢了一腳。
怡心沒站穩(wěn)，整個人往前傾，幸而她反應(yīng)快，踏前一步穩(wěn)住身.子。
作為沈家經(jīng)常受三個孩子欺負的老么，怡心不像別的孩子那樣容易哭，她只是回過頭去，莫名其妙望著表姐徐雪妍。
那么小的孩子，她會和人講道理，“干嘛打我？”
徐雪妍大怡心一歲，個頭也高，她雙手叉腰，氣勢洶洶，眼里飽含仇.恨的淚水，“打的就是你，不.要.臉，狗崽子，搶我爸爸打死你！”
小孩子對大人的愛是非常敏.感的，大人對自己喜不喜歡，喜歡多少，喜歡誰比較多等等的問題，小小的心里都會計較出一本厚厚的帳。
徐雪妍喜歡欺負怡心，很大程度是因為爸爸徐培鈞對她從不曾像對怡心那么親，比如叫怡心是什么小公主，又賣很多好吃好玩的給怡心，明明她才是爸爸的親閨女，她才是爸爸的小公主，她沈怡心憑什么呢？！
還有吳媽媽，假如她和怡心同樣要吃蘋果，吳媽媽就能挑最大最紅最甜的那個給怡心吃，都是沈家的小孩，應(yīng)該一視同仁才對，她沈怡心憑什么呢？！
除了爸爸和吳媽媽，徐雪妍更嫉妒怡心在外得人疼愛夸獎，她喜歡的冬元哥.哥完全圍著怡心轉(zhuǎn)。
怡心在沈家不受待見，可只要出了沈家的門，外面人都喜歡怡心，夸怡心好看，明明她才更好看，更值得夸，她沈怡心憑什么呢？！
冬元哥.哥……
她喜歡的冬元哥.哥從來不搭理她，說大孩子不稀得與小孩子玩，可是，明明怡心比她還小一歲，是更小的小孩子呀，為什么他就稀得和怡心玩，一起玩過家家，一個扮爸爸，另一個扮媽媽，他從不許她參加，也不許其他任何人參加，只是他和怡心玩過家家。
論起來，她比沈怡心早出生一年，早一年認識冬元哥.哥，她沈怡心憑什么就搶了她的冬元哥.哥呢？！
如果說徐雪妍欺負怡心是基于以上原因的嫉妒，那么得知真.相后，她的嫉妒完完全全轉(zhuǎn)變成了仇.恨。
如果爸爸不是真的喜歡大舅媽，他怎么會和大舅媽臥軌自.殺；如果爸爸不是真的喜歡大舅媽，他怎么會那么偏愛沈怡心；如果爸爸不是真的喜歡大舅媽，沈怡心怎么會是他親閨女？
既然爸爸那么喜歡大舅媽，她和媽媽算什么？！
雪妍小小的心滿是受到背叛和欺.騙滋生出的仇.恨，踢怡心一腳算得什么，她恨不得她立刻死在眼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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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姐那么氣憤，好像她真的搶走她爸爸一樣……
姑父和媽媽一起死……
姑父和媽媽說的那些奇怪的話……
還有小姑姑……
所有的事情攪合在一起，怡心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
無知是福，一旦心明，怡心本能地激發(fā)出極大恐.慌，她害怕地抱住沈國棟的腿，仰起小腦袋，怯怯叫他，“爸爸?！?br/>
她不叫還好，一叫便宛如徹底扎斷了沈國棟腦中繃著的那根弦。
“雜.種！”沈國棟驀然暴喝，震得每個人耳朵嗡嗡響。
想也不想地，沈國棟順手操.起茶幾上的煙灰缸向著怡心頭頂一揮。
吭地一聲悶響，血嘩地順著額頭往下淌，瞬間那張人人稱贊的小.臉蛋被血水分割成支離的數(shù)塊，仿佛難以縫合的血娃娃，分外恐怖。
煙掉了，空洞的大眼睛呆呆望著剛從廚房里出來失手摔壞了雞蛋羹而大聲哭叫的吳媽媽，怡心根本沒來得及感覺到痛，便兩眼抹黑，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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