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因是季嶼進(jìn)了百貨商店,就克制不住了。
稱了糖果,又要給孟秋買衣服。
孟秋不要,季嶼卻說結(jié)婚不買一件新衣服不像真的。
孟秋猶豫了,季嶼就指著柜臺里,對售貨員說:“同志,這件,這件……還有那件,麻煩都拿下來。”
孟秋:“!”
不是買一件嗎?也用不著拿那么多啊。
季嶼說:“先試,買合適的?!?br/>
孟秋勉強(qiáng)被說服了,然后她就看到季嶼掏錢了。
“不是說只買一件嗎?”
季嶼笑著說:“我們駐扎在山里,地方偏僻,買東西不方便。就當(dāng)是把以后的‘工作服’提前買了。”
他指指售貨員打包好的衣服:“一年一件,剛好五件。”
孟秋:好像有哪里不對?
等到了另一個柜臺,她終于反應(yīng)過來,不對啊,他們一開始也沒說每年一件“工作服”。
“季同志——”
“試一下這個吧?”
兩人同時開口,孟秋低頭一看,手表?
“表鏈會不會長了?戴一下試試?”季嶼用一種商量的語氣說。
孟秋將手背到身后:“咱們說的是買糖果?!?br/>
季嶼輕笑了一聲:“別人結(jié)婚都有三轉(zhuǎn)一響,自行車、縫紉機(jī)不方便買,其他的總得買一件吧?要不然不真實?!?br/>
“或者你更喜歡收音機(jī)?我只是覺得手表更實用?!?br/>
相較而言,有塊手表確實更方便。
“你要是不試,我就買這塊了?”
孟秋只好伸手,她問了一句:“這塊手表多少錢?”
季嶼一邊給她戴手表,一邊回道:“不貴?!?br/>
孟秋就真以為不貴,結(jié)果結(jié)賬的時候,售貨員說:“四百八。”
孟秋:“多、多少?”
“四百八!”
孟秋麻溜地將手表摘下,雙手交還給售貨員,歉意地笑笑:“不好意思,姐姐,我們不買了……”
季嶼:“怎么了?”
孟秋用盡全身力氣,將他拿著錢票的手按下。
怎么了?這可是四百八,不是四十八!
不對,四十八也不便宜啊,都快趕上一般人倆月的工資了。
那么四百八就是——近兩年的工資?。?!
花兩年的工資買一塊手表?
不行,堅決不行!
這次就算季嶼拿出“工作需要”的說法,她也不答應(yīng)。
同樣的當(dāng),她可不會上兩次。
季嶼就說:“那我們換一款便宜的?”
孟秋還是搖頭:“不行。手表又不是必需品,不許說別人有,也不是所有人結(jié)婚都買手表啊!”
“我爸媽要是問起來,就說我們打算到那邊再買。到時候離得遠(yuǎn),買不買他們又不知道。”
孟秋見他還是不死心,清了清嗓子,嚴(yán)肅道:“季嶼同志,你要違約嗎?”
季嶼:“?”
“協(xié)議上可是說了,保證不違背我的個人意愿……今天可是協(xié)議開始的第一天?!?br/>
才第一天你就要違約?孟秋滿臉的“你可想好了”。
季嶼靜靜地看了她一秒,喉結(jié)滾動了一下。
“我錯了。孟秋同志,我向你道歉,并積極反省,認(rèn)真改正?!?br/>
孟秋滿意了。
幾分鐘后,兩人從百貨商店出來,季嶼把其他東西都接了過來,只讓孟秋拎著那包糖果。
他道:“孟秋同志,我可以向你提出申請,去拍一張照片嗎?”
孟秋:“嗯?”
“前兩天給我父母打電話,告知了他們我即將結(jié)婚的事。很可惜,他們并不相信,認(rèn)為我是為了躲避相親,故意編造出一個不存在的對象?!?br/>
孟秋表示明白了,就是疑惑一點,季同志在領(lǐng)導(dǎo)和父母面前到底是個啥形象,為什么他們都這么確信他會干出這種事。
國營照相館的王師傅已經(jīng)從事這行十幾年了。
這年頭照相不便宜,除非真的有事,一般人也舍不得照相。
這十幾年,王師傅拍過的客人大致分為這么幾類:拍全家福留念的;異地相親的;人在外地,給家里寄照片的。
以及最后一類,搞對象的。這里面又分沒結(jié)婚的,和結(jié)婚的。
今兒來照相的這一對就是最后一類,且一看提著喜糖,王師傅就知道了,這還是最后一類里面的后者。
他扶著照相機(jī),看了看,抬頭指揮兩人:“來坐近點!再坐近點……”
“女同志頭往這邊靠,哎好!男同志放松,放松……”
“來,嘴角揚起來,微笑……”
“男同志不要緊張啊!拍個照嘛,緊張什么?”
孟秋忍笑,沒想到這么穩(wěn)重可靠的季同志竟然會因為照相緊張?
“身體放松,別繃那么緊。旁邊那是你對象,又不是別人。人家大姑娘上轎頭一回,羞羞答答,你一個大小伙子,害羞什么?”
聽到這話,孟秋實在沒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
她旁邊,季嶼轉(zhuǎn)頭看她,耳根通紅。
“咔嚓!”
王師傅是會抓時機(jī)的,手指一動,拍下了這一幕。
“這張男同志沒有完全露出正臉,不過我覺得這張不錯,真情流露,自然!你們要是不滿意,我再給你們重拍一張?!?br/>
季嶼輕咳一聲:“就這張吧?!?br/>
照片洗出來果然不錯,季嶼拿到照片,看了很久。
孟秋踮腳張望:“怎么樣?拍得好看嗎?”
王師傅在后面道:“我拍照,你放心,肯定好看!”
孟秋終于看到照片,果然好看,就是……她剛才笑得有這么大聲嗎?都快露出八顆牙齒了,旁邊的季同志……嗯?
她還沒來得及細(xì)看,季嶼已經(jīng)將照片塞回信封中,他示意孟秋去拿糖,孟秋“哦”了一聲,成功被轉(zhuǎn)移了注意力。
季嶼抓了一把糖果給王師傅,王師傅笑呵呵道:“恭喜恭喜?!?br/>
“謝謝?!奔編Z道。
郵局離百貨商店不遠(yuǎn),它和照相館分別位于百貨商店的東西兩邊,走路也就幾分鐘的路程。兩人就決定先去把信寄了,再回家。
孟秋守著行李,等在一邊,季嶼在柜臺邊寫信。
孟秋以為他會寫很多,就像她在學(xué)校時每次給家里打電話,說著說著就變成了煲電話粥。
然而實際上,季嶼很快就寫好了。
他塞了一張照片進(jìn)去,剩下的拿在手上,季嶼看著照片上笑容燦爛的人,手指輕輕地摩挲了幾下。
“好了?這么快?”
“嗯?!奔編Z接過包裹,孟秋問他,“照片呢?我剛剛還沒仔細(xì)看?!?br/>
“寄走了。”
“都寄走了?不是有好幾張嗎?”孟秋驚訝。
季嶼頓了頓:“……嗯?!?br/>
“回來了,回來了,三姐和三姐夫回來了!”
孟母讓老兒子在門口守著,一見到兩人,孟冬就喊了起來。
孟母立馬迎出去,見季嶼手里提的東西,就道:“哎呦怎么又買這么多東西?”
季嶼道:“沒多少,只是給三妹買了幾件衣服?!?br/>
孟母眉開眼笑,示意孟秋把東西拎到她們房間去。
中午孟家的午飯很豐盛,有魚有肉,還有雞,把孟家這個月的肉票都花光了,那只雞還是孟父托人弄的。
飯后,孟母帶著兒媳婦、女兒收拾,孟父和孟春父子倆陪新女婿聊天。孟秋因為新女婿,也得到了陪坐的機(jī)會。
季嶼說明后天就要回部隊。
孟父道:“這么急?”
季嶼點頭:“部隊里還有任務(wù),最遲后天就要出發(fā)。不過后天出發(fā),時間太趕,三妹身體不好,我擔(dān)心她路上不舒服。如果可以的話,最好明天晚上走,這樣中途可以多休息?!?br/>
孟母聽見,跑進(jìn)來:“明天晚上就要走?是不是太早了?”
孟父說道:“哎早什么?小季這是單位有工作。”
孟母道:“行李都沒收拾呢……”
孟父說:“明天不是還有個白天嗎?反正都辦了接班,明天你就在家里,幫三妹收拾收拾東西?!?br/>
孟母還是覺得太過突然,季嶼就說:“三妹暫時過去住一段時間,要是不習(xí)慣,我再讓人送她回來?!?br/>
孟母心里好受了些。
孟夏卻皺眉,這個姓季的,未免也太著急了吧?怎么就像迫不及待要拐走她妹妹一樣?
季嶼又說起婚禮:“時間來不及,就不在這里辦了。回部隊之后,我會請領(lǐng)導(dǎo)給我們證婚。”
這個孟家人能理解。
這年頭多的是家里人吃頓飯,就算結(jié)婚了。真說起來,這事也是他們家更著急,知青辦那天都上門催了,就算換個人,說不辦婚禮,他們也能接受。
季嶼沒有再多說,掏出早已準(zhǔn)備好的錢,放在桌上:“這是兩百塊錢,是給三妹的彩禮?!?br/>
兩百塊錢?彩禮?!
孟家人顧不上他們就要離開的事,被這一沓大團(tuán)結(jié)炸得頭暈?zāi)垦!?br/>
因為是自家著急,難得找到一個合適的女婿,孟父孟母對他沒有提出太多要求,只說跟別人家一樣就行。
他們江州這邊嫁女兒,一般就是簡單的家具,好一點的男方家給準(zhǔn)備個自行車、手表或者收音機(jī)、縫紉機(jī)中的一個,要是沒有這些,就給幾十塊錢的彩禮。
都是普通人家,這年頭,誰家日子也不好過,意思意思也就行了。
孟家說的跟別人家一樣,就是指按照江州這邊的習(xí)慣,跟他們家屬院里其他家大差不差就行。
可他們院里最好的一家也就是給了個收音機(jī),一臺收音機(jī),加上票,一百來塊足足的。
他們怎么也沒想到,季嶼會直接撂兩百塊錢出來。
一時半會兒,屋里都靜了一靜。
孟母咽了咽口水:“這……這是什么意思?”
季嶼說:“東西買了不方便帶過去,索性折成現(xiàn)金。”
那也用不著這么多啊,孟母心說。
“不用這么些……”
孟父也道:“是是是,今天已經(jīng)花了不少錢了……”
一直支著耳朵聽的楊梅忍不住了,她在圍裙上擦擦手上的水,走過去,抓起錢,塞孟母手里,笑道:“哎呀媽,妹夫讓你收,你就收下吧!”
“說句實在話,您二老辛辛苦苦把三妹養(yǎng)大,三妹以后離得遠(yuǎn),照顧不到你們,這也是三妹和三妹夫的一片心意?。 ?br/>
孟母要推拒,楊梅抓著她的手不放:“要不然我先替您收著?”
孟母立馬攥緊了錢,我用得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