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剛從蘇府回來,皇帝便讓寧恒再次住在我的福宮。估摸皇帝也不知曉得了些什么。我這腹中的娃娃來得奇怪,我敢肯定的是這里面皇帝做了不少手腳。
蘇府鐵定是我解開這個謎團的重要線索。
皇帝已是對我有疑心了,倘若我再去蘇府,皇帝的疑心定會更重。我不能連累了常寧,是以這回我不能再讓常寧掩護我出去。
但今日蘇府我定是要去的。
不過我絞盡腦汁想了許久,直至寧恒下朝時,我也沒想出個法子來。
寧恒是同皇帝一道來的,皇帝今日依舊是一副笑瞇瞇的模樣,他同我請了個安,便坐在我身側。寧恒又變回了不茍言笑的大將軍,我瞥了他一眼,他瞅我了一下,目光恰好在半空中相遇,我微微一笑,“致遠,別站著了,坐到哀家身邊來罷?!?br/>
正在用茶的皇帝擱了下杯蓋,似笑非笑地說:“太后對寧卿倒是上心?!?br/>
寧恒走了過來,在我身側坐下,我笑了笑,道:“致遠是我肚里娃娃的阿父,我自是上心些?!闭f話間,我將寧恒和皇帝的神色收攏在心底,寧恒始終是嫩了些,我不過是一句試探,他的面色立即一變。皇帝依舊笑瞇瞇的,神色不曾有什么變化。反倒是呵呵地笑道:“也是?!?br/>
皇帝如此一說,倒是顯得我道行淺顯了。我頗是感慨,我進宮時,皇帝不過八歲爾,常常睜著一雙天真爛漫的眼睛央我講坊間的趣事。還有回皇帝尿床了,生怕被身邊的宮人知曉,半夜三更的,小小的個子抱著大大的錦被偷溜出東宮,熟門熟路地摸到我的殿里,竟是將錦被藏在了我的床榻下。
不知不覺中,那個尿床的太子殿下都成了當今圣上,喜怒不形于色,那個可愛的小太子早已是一去不復返了。想來如今的皇帝要是尿了床,定也能面不改色地讓身邊的宮人將被鋪撤下去。
我愈想愈傷感,不由得輕嘆了一聲。
皇帝道:“太后為何嘆氣?”
我道:“不過是想起了以前的事罷了。”
皇帝摸了摸下巴,道:“過多幾日便是重陽,太后曾同朕說過,每逢重陽,太后便同家人一起登高插茱萸賞菊花。正所謂每逢佳節(jié)倍思親,也難怪太后會傷感嘆氣。”
經皇帝如此一說,我更是傷感。
不料皇帝下一句卻是說:“今日秋高氣爽,太后不妨出宮去蘇府走走,以解思家之情?!?br/>
我心里一喜,面上則是淡淡地道:“也好?!?br/>
不料皇帝又道:“今日朝中也無大事,寧卿你便陪同太后一起前去罷?!?br/>
寧恒應了聲“好”。
我愣是盯著皇帝的嘴,生怕他又再口吐能讓我心中大起大落之言。幸好,皇帝接下來便起身要回去批閱奏折了。
我心里歡喜不過,恨不得來個敲鑼打鼓以顯我歡喜之情。
皇帝一走,我扭頭盯著寧恒,“你要同哀家一塊出宮?”
寧恒道:“陛下旨意,致遠不敢不從?!?br/>
這話我雖是聽得不悅,但寧恒說的誠然是事實?;实坶_口讓我去蘇府,不放個心腹在我身邊,他又怎會放心?罷了,跟去就跟去,也好過我在福宮里想破腦袋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
有寧恒這個大將軍在,我便只帶了雁兒同我一塊出宮。在宮外,我這一身宮裝打扮難免累贅了些,遂臨出宮前,我喚雁兒進來寢宮替我梳妝。雁兒在梳妝方面手腳不大靈活,她擺弄了許久,我的發(fā)髻依舊是松垮垮的不成形。我見她一臉沮喪,便道:“罷了,哀家自己來。”
雁兒是服侍我的眾多宮娥里手腳最不靈活的,她除了長得討喜可愛及身手不錯外,其余壓根兒就不符合宮娥的要求。不過我聽雁兒說,她家境不錯,但后來與家人失散了,流落在外,險些餓死街頭時被平寧皇叔給救了。我瞧她一雙小手白嫩嫩的,想來也沒做過什么活兒。
我讓雁兒進來自是有我的目的。
我隨意梳了個簡單的發(fā)髻,讓雁兒替我換了身暗紅色的齊胸儒裙后,便貼在雁兒耳畔邊道:“你想同木頭將軍切磋下武藝么?”
雁兒眼睛一亮,如小雞啄米式地點頭。
我輕笑道:“待會去了蘇府,哀家便圓你心愿。”
我阿父尚在人世時,唯一的喜好便是收藏寶劍。但凡是阿父看上的,無論對方開價多少,阿父即便是當光了身上的物品,也定是要捧著它回府的。我阿娘常常對著滿屋子的寶劍唉聲嘆氣,說了阿父好幾次了,阿父見著寶劍的神情依舊比見著了我和阿弟還要亮上幾分。
只可惜如今阿父已然走了九年,原蘇府里的寶劍都被大火燒得精光,即便后來皇帝命人重建了蘇府,也命鐵匠打出了阿父掛在閣里的各式各樣的寶劍,但我的阿父阿娘阿弟卻再也回不來了。
如今我望著墻壁上的寶劍,內心委實傷感。不過傷感歸傷感,正經事還是要做的。我斂了斂神色,對寧恒道:“致遠,上回哀家見你舞劍舞得甚好,想必你也是精通劍術了?!?br/>
寧恒道:“精通二字,致遠不敢當。只能算是略有接觸?!?br/>
我笑道:“寶劍蒙塵,不若拿來一用,雁兒練過幾招劍式,之前便央求過哀家讓致遠與她切磋幾招。擇日不如撞日,致遠你便同雁兒過幾招罷。”
言訖,我對雁兒使了個眼色,雁兒的小臉溢滿了興奮之色,對寧恒抱了抱拳,道:“寧大將軍,還請多多指教。”
寧恒被逼得此份上了,也唯好應之,面無表情地取了把麒麟長劍,雁兒也取了把云紋利劍,兩人便一起到了外面的空地上。
蘇府里的婢女小廝倒也機靈,知我想看他們二人比劍,便早早設了處看臺,臺上置有上好的檀木椅,椅上鋪了胭脂色的鳳尾紋軟墊,椅邊的高案上擺了數(shù)疊精美點心和一壺碧螺春,椅后一美婢擎了蓋傘亭亭而立。
我端起茶杯,淺嘗了口碧螺春后,方道:“你們開始罷?!?br/>
這場比試,想必不用看都能知曉結果。雁兒和寧恒之間差得不只一截。不過出乎我意料的是,寧恒和雁兒過起招來倒也是不相伯仲,一時間竟是難分高下。
不得不說,寧恒執(zhí)劍的模樣是極好看的,青衫墨發(fā)長劍,隱隱有了幾分世外高人的瀟灑之態(tài)。不過此時我無心欣賞男色,眼見他們二人愈發(fā)專注,寧恒眼里也是少見的神采奕奕,我又喝了口碧螺春便悄悄起身。
我身后跟了兩名婢女,也不知她們是誰的人。不過要甩掉她們,這倒不是難事。我撫了撫手腕上的碧玉鐲,對她們道:“哀家要去如廁,你們退避罷?!?br/>
兩名婢女低眉順眼地應“是”。
每一回我光明正大地來蘇府,除去來伺候的人外,府中其余下人皆需回避。如今伺候的下人都在寧恒與雁兒那邊,我這里周圍靜悄悄的,更是方便我行事。
我匆匆繞進了竹林里,從竹林那處去祠堂是為最隱秘的路。約摸走了一刻鐘,我方走到了祠堂門前,我往四處張望了會,見并無人跡時,我方進了去。
祠堂一如既往的寧靜,許是我因在此處暈了兩回,我心里頭愈發(fā)覺得詭異。不過這回我有備而來,不管是什么迷香,我不吸進去便是了。我拿了帕子捂住了鼻子,開始在祠堂里四處查探。
祠堂里的擺設也如之前一般,案上依舊是擺著元寶香燭。
我細細回想了一番,我總共是來了祠堂里三次,其中暈了兩回,但我皆是進了祠堂。前兩回我之所以暈倒,我并無感受到明顯的異香突襲。諒也沒有人這么大膽,敢如此光明正大地作案。
我暈倒的原因絕對離不開祠堂。
但我三回都在祠堂里待了半個時辰之久,為何偏偏就第三回沒有暈倒呢?莫不是第三回我在祠堂里沒碰到什么不該碰的?
我回憶了下,究竟我前兩回在祠堂里做了什么而第三回卻是沒有做的?
我的目光在整間祠堂里掃視了一圈,最后我的目光落到了案上的元寶香燭。如果說我第三回在祠堂里沒有做過的事情,那么便是焚香了。
焚香焚香……
我的目光倏然一緊。我立即伸手抓了柱香放至眼下細細觀察,這紅底金身,同皇家用的香并無異同,但……
我正欲往深思考,祠堂門外忽地出現(xiàn)了一人影。我心中一驚,慌忙將香塞進了衣袖里。我喝了聲:“誰?”
大門被緩緩推開,我定睛一望,竟是沈輕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