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我們啟程在即,想要操作此事只怕還有些麻煩……”陳洪恪起身來回走了幾圈,貌似心下有些掙扎。
清瑜微微有些奇怪,就算繁難些,至多耽誤七八天的功夫,太子這是在擔(dān)心什么呢?
既然想不通,清瑜便不去多想,而是順著太子的思路考慮起來。一會兒清瑜便開口道:“若是回京之期不能更改,瑜兒有個折中的法子?!?br/>
陳洪恪熱情道:“快快說來?!?br/>
清瑜便道:“何不由太子殿下下旨,先定下此事。至于清點人數(shù)、征徭細則就留給巴州知府來統(tǒng)一協(xié)調(diào)。若是巴州衙門力有未逮,我兩位師兄就在巴州,可以讓他們發(fā)動巴州城內(nèi)的僧人協(xié)助。這樣一來,見效雖然會慢些,也算不得太子叔叔親自處理,但是至少這個名分是太子殿下您定的。多少有個說頭。外頭那些難民也有了個指望,不會鬧出什么逆反的事兒來?!?br/>
陳洪恪想了想,這么做雖然少些功勞,但至少堵死了朝中的非議。自己也并非沒有考慮到這些難民。雖然有些可惜,可是跟回京的重要性相比,又算不得什么了。陳洪恪便點頭道:“就這么辦。瑜兒這次真是幫了叔叔的大忙了?!?br/>
清瑜見太子接受此議,便連聲推謝。若不是為了外頭的難民,清瑜是不愿意在外人面前逞強露餡的。畢竟人心隔肚皮,今日交好不保證明日不成仇敵。尤其是太子與嘉王那層關(guān)系,清瑜可是時刻警醒著。
太子陳洪恪卻有些停不下來,腦子飛快運轉(zhuǎn)著,看如何運作才能名利雙收。
清瑜雖有些遲疑,還是忍不住開口問道:“不知叔叔有沒有父王那邊的消息?如今蒙古大軍退到了哪里?隴南還安全嗎?”
陳洪恪一愣,苦笑道:“這卻問倒我了,關(guān)于隴南的消息,我收到的最近的還是二十五天前的。如今情況如何,我真的不知。不過你也不必太擔(dān)心,保靖侯智勇雙全,你父王不會有事的?!?br/>
清瑜知道太子政務(wù)繁忙,不好纏文,只得略作示意便告辭離去了。
出了春陽殿,清瑜上轎沒走多遠,轎子忽然停下了。那接送清瑜的小太監(jiān)過一小會才湊到轎簾外跟清瑜稟告道:“大小姐,巴王妃乘坐的轎子剛才過去,我們就避讓了一會。讓巴王妃看見了,王妃打發(fā)來人問了,知道是您,請您過去呢。”
清瑜眉頭一皺,巴州行宮雖然格局不大,但也不至于這么容易撞見。這巴王妃……自打上次應(yīng)陵來探視清瑜之后,清瑜便隱然覺得巴王府有些奇奇怪怪的,不大想沾染??墒情L輩相邀,若隨性拒絕了,清瑜又有些怕人背后議論。一則是傳她的那些風(fēng)言風(fēng)語余溫未散;二則也是為了澤禮,不能讓人說嘉王府就這么尾巴翹上了天。
清瑜嘆息一聲,溫和的道:“勞煩公公幫我去傳個話,就說宮中人來人往清瑜不便拋頭露面,府里又忙著收拾行李。就請巴王妃往西苑一敘?!鼻彖み@也算委婉的示意,若巴王妃真的只是偶遇沒什么重要的事,應(yīng)該不會去西苑。
那小太監(jiān)接過清瑜婢女遞過的賞錢,立馬謝恩返身去給巴王妃回信去了。
清瑜支著腦袋,有些擔(dān)心不知巴王府這又是唱哪一出。想找個人商量商量,卻又開不了口。她隨身的這兩個婢女也是臨時的,雖然是木樨找的穩(wěn)妥人,清瑜也不熟悉,連她們名字都沒記住。
誰知不一會兒便聽外頭那小太監(jiān)吆喝起轎,清瑜的轎子便又開始往前走了。這就是說,巴王妃同意了清瑜的邀約!
清瑜心中一沉,看來這次絕非是什么偶遇,巴王妃是在這里等自己。否則清瑜一直閉門不出養(yǎng)病,怎么剛一出來就這么巧遇上了?
等到了西苑,尹蘭煙已經(jīng)聞訊來迎接巴王妃,等在西苑門上。
巴王妃下了轎子,卻不急于進去,反倒是故意等了清瑜一小會,等清瑜下轎,這才拉了她一道進門。
尹蘭煙笑容有些尷尬,她還以為上次自己與巴王妃相談甚歡,巴王妃這是來跟自己敘舊的。結(jié)果看樣子,又是沖著大小姐來的。
巴王妃自不說破,對尹蘭煙笑道:“你禮數(shù)也太周到了些。自家人串串門子,何必這么客氣?今兒在路上遇到瑜兒,瑜兒邀我來坐坐。我本也無事,就跟來了?!?br/>
清瑜臉上只微笑,心中卻不爽:明明是你自己堵著我,這會怎么變成我主動來邀你了?
尹蘭煙不明究里,忙道:“三嫂是請也請不來的貴客。我們瑜兒有幸遇著了,自然該請三嫂來走動走動。”
清瑜順著尹蘭煙的話道:“三嬸嬸還請里邊坐,請二娘先陪著,侄女兒換身衣服就過來?!?br/>
巴王妃瞄了尹蘭煙一眼,笑道:“也好??烊タ旎??!?br/>
尹蘭煙忙將巴王妃往正院里請,清瑜便先回八寶軒去了。
木樨見清瑜回來急忙換衣,奇怪問道:“大小姐這是又要出去?”
清瑜換去華服,無奈道:“被巴王妃堵在路上,一路跟著我回來。看來又是有什么事。這會人在正院,我借口換身衣服,回來先透口氣?!?br/>
木樨幫著清瑜收拾釵環(huán),低聲道:“要說也不奇怪。如今戰(zhàn)事一平,大局已定。這儲位只怕就要水落石出了。巴王與太子之爭,結(jié)果不久必見分曉。這時候為了避嫌,只怕沒幾家敢跟巴王府走得太近?!?br/>
清瑜一愣,反問道:“莫非你聽到了什么風(fēng)聲?外頭都認為太子穩(wěn)贏了?那巴王妃也不該來找我啊,我們嘉王府可是一直與太子走得近。真是奇怪?!?br/>
木樨緊張的道:“沒有沒有。我只是揣測。難道儲位還有什么變故?我見小姐答應(yīng)了世子過繼,只當太子這位置十拿九穩(wěn)了……”
清瑜沒想到自己的決定讓木樨這么篤定。怕木樨亂想,忙安慰她道:“我沒那個意思。就是問問外頭是什么傳聞?!?br/>
木樨忙起身道:“那我趕緊去找芙蓉,讓她探探外頭的風(fēng)聲?!?br/>
清瑜知道一旦關(guān)系澤禮,木樨就亂了分寸,只得由著她去了。
等清瑜換好常服,來到西苑正院,巴王妃正與尹蘭煙喝茶。見到清瑜來了,巴王妃忙將她叫到近前,笑道:“側(cè)妃說你的身體好了很多,我倒是松了一口氣。不然要是好得不利索,回去京城這一路顛簸,可不好受呢?!?br/>
清瑜謝過巴王妃關(guān)心,便乖乖坐在下首,也不主動發(fā)話。
尹蘭煙正想開口拉些家常,巴王妃好似看穿她的意圖,連忙搶先開口,還是不放過清瑜,問道:“今兒個你去看澤禮了?怎么又好像是從春陽殿那邊回來的?”
清瑜不好不回答,只得老實道:“沒有。今兒瑜兒是去見太子殿下的?!?br/>
“哦?”巴王妃雖然語氣意外,但看那表情,似乎是早就知道了的,她裝作無意的問:“聽說太子殿下忙于政務(wù),你這孩子沒吃閉門羹?”
雖然清瑜這次去見太子是正大光明的,卻也不愿意讓人知道她的能量。清瑜便措辭道:“三嬸嬸,我也是擔(dān)心父王,這才忍不住去找太子叔叔問問隴南那邊的情形。蒙太子叔叔憐惜,百忙中抽空特意見了侄女兒一面。只是……父王那邊太遠,中間又是戰(zhàn)場兇危,傳訊困難。侄女兒并無所得?!?br/>
尹蘭煙在一旁也聽得愁眉不展。不管她多不喜歡清瑜木樨她們,對于嘉王陳洪愷,還是萬分掛念的。
巴王妃聽了嘆息道:“虧得你這孩子孝順。大哥苦是苦些,有你們這幾個重情意的孩子也值了。說起來,你三叔卻是這些兄弟里頭最重情義的。就說這次圍城,他一個親王,又主理兵部,有多苦多累都不用說了,哪里用得著他親上前線?可是最危險的時候,聽說洛王受了傷,你三叔他什么也不顧就上了城垛。那滿頭的箭雨可是說著玩的?要不你三叔肩膀上也不會中了那一箭了。你不知道,我聽到消息時沒嚇個半死。我們王爺要是有個三長兩短,那整個京城的指揮可就瞎了……”
巴王妃雖然嘴里埋怨,語氣里卻是帶著驕傲。
尹蘭煙附和道:“巴王善戰(zhàn)那是出了名的,要不然皇上怎么會點了他主理兵部?這場仗贏了,巴王那可是頭等功!”
巴王妃有些得意的道:“那都是皇上天恩浩蕩。不過我們王爺?shù)拇_很得軍心,將士們都說巴王殿下身先士卒,是真正男兒?!?br/>
清瑜卻品出些別的意思來。巴王打仗打得負了傷是真正男兒,而太子呢?不過是在巴州好吃好喝待著。巴王妃這既是炫耀,又是給清瑜試眼藥:鹿死誰手還尚未可知呢!
又說重情意,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巴王妃是暗自譏諷太子趁著兄弟不在,謀奪人家的子嗣。往嘉王府眾人心中添火。
清瑜想通這個,便知道巴王妃這是為何而來了。無外乎就是宣示他們巴王府經(jīng)此一役,行情會不跌反漲。嘉王府若一條道走到黑,將來不見得有好果子吃。
清瑜只笑了笑,任由尹蘭煙去說場面話。自己卻在心里盤算開了,怪道是今日太子回京的態(tài)度那么堅決,連功勞都寧可放棄。怕就是怕巴王趁機在朝中提前有了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