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間,太后的臉都被丟到了腳底下去。聽到屋內人往外走的聲響,郝健和月季趕忙趕在她們之前回到了甘泉宮,佯裝方才什么都沒瞧見,什么都沒聽見。
不多會兒后,皇上相伴太師夫婦而來,月季郝健忙跪身給大家請安,期間太師一雙犀利的眼神看了月季一眼,滿眼盡是責備。
月季惶恐的低頭,知道自己失職,她是太師安排在皇后身邊保護照顧皇后的,但是卻讓皇后陷入這樣的悲慘境地。
一屋子的藥味,血腥味,有些嗆,太師夫婦隨著月季進了內室,室內有兩個醫(yī)女正在照看著,見著進來眾人,忙誠惶誠恐的跪在一邊候命。
“你們都先出去!”皇上不想家丑過多外揚,對身后擺擺手。大家都往外走,太師開口:“你們兩留下?!彼复?,自然是月季和郝健。
靜靜的站在邊上,知道太師肯定是要她們詢問皇后的病情,屆時有太師撐腰,她們絕對會毫無保留的把常笑笑的病情一一道來。
太師夫人幾乎是踉蹌著靠近了鳳床,看著薄被下面無血色,滿臉傷口的女兒,她心疼如刀割,想去握常笑笑的手,卻發(fā)現(xiàn)她整個手都包著紗布,厚厚的紗布上,滲滿了斑斑血跡,觸目驚心。
她痛哭一聲,心口好似被人用刀子一刀刀的在剜,狠狠的,重重的。傷在兒身,痛在娘心啊,常笑笑出閣后,她滿心以為她在宮里活的很好,卻不料好到如此地步,一粒粒豆大的淚珠,控制不住的滑落,她泣不成聲,附在常笑笑臉龐邊,一聲聲悲痛的喊她:“寶貝,寶貝,是娘啊,寶貝,你醒醒,看看娘,寶貝!”常笑笑,是她的寶貝,她這輩子最珍視的寶貝。
常笑笑幼年時,聰明伶俐,乖巧可愛,誰都說她長大了是個美女加才女,常夫人也是這么相信的。
卻不料笑笑五歲那年,她帶她上山拜神,下山時候起了風雪,馬車被堵在了半山腰,進退不得,等救援隊來時,笑笑受了風寒,高燒一場,醒來后人就傻了。
這些年,常夫人一直把常笑笑變傻的責任攬在自己身上,甚至不愿意再生育第二胎。
太師是極愛常夫人的,終身只娶她一個,知道為了傻女兒不愿意再生,想把所有的愛都給傻女兒后,也沒有強逼她,每次行房事,總委屈自己帶上腥氣的魚泡膜。
這些,他們夫婦全心全意呵護的傻女兒,當作寶貝的傻女兒,卻被別人肆意糟踐,她們的心,當真一下子碎成了一片片。
這一幕太催人淚下,月季已經哽咽的不成聲,郝健也紅了眼眶,低頭拭淚。
凰子夜則是震驚,他只知道母后毒打了常笑笑,卻不知道,打成這個模樣。
因為命根受創(chuàng),他這幾日都依然在賭氣,不愿意聽到關于常笑笑的一絲一毫,所以只知道她受傷了,卻不曾想,傷成了這般模樣。
心口猛然一抽,沒來由的。
“寶貝啊,娘來看你,你不要睡了好不好,你這樣娘好難過!”常夫人臉貼著常笑笑的臉,親吻著她蒼白的面孔,一滴滴淚水落到常笑笑臉上。
睡夢中的常笑笑,似乎感應到了什么,皺了皺眉頭。
“夫人,娘娘有反應,你繼續(xù)喊她,夫人!”郝健是太醫(yī),自然知道常笑笑或許是要醒過來了。
太常夫人聞言,不停的和常笑笑說著話,太師也坐到了床邊,平時不茍言笑的他,居然也溫柔的老淚縱橫的一聲聲喚著常笑笑的小名,求她醒來。
一屋子,皇上似乎成了個多余。他出了門,在外頭透氣,不知道為何,在看到她蒼白血色的臉,在看到她裸露的肌膚上密布的傷痕,在看到她層層包裹的素手時,他的心里居然會難受。
他會想,她那美好的和嬰兒一般的肌膚不會留下瑕疵吧?他會想,醒來后她是會繼續(xù)裝傻嗎?
他會想,她到底什么時候醒來,聽說她昏迷了兩天兩夜,不會有事吧?
他會想,那天吳貴姬來向自己稟報的時候,自己為何要袖手旁觀,如果當時自己稍微出下面,她或許不會那么慘了。
他甚至會想,她會不會覺得是他慫恿的太后毆打她,如果她誤會了,他該如何解釋?
他想的太多,沒聽到,屋子里傳來了一陣陣欣喜的歡呼聲。鬼門關走了一圈,常笑笑總算是魂歸了,只因為耳畔忽然有個好溫柔好溫柔,好溫暖好溫暖的聲音,一直一直呼喚這自己的名字。
醒來后,看著眼前的女子,聽著她一聲聲喊自己寶貝,再看看她和自己有幾分想象的臉,常笑笑頓然明白,嘶啞了嗓子喊了一聲:“娘!”
“寶貝,娘在這里,娘在這里!”常夫人喜極而泣,不敢去捧常笑笑的手,只能捧著她的臉,一遍遍溫情又急切的到。
雖然是頭一遭見面,但是常笑笑忽的有股沖動,想抬手去揩拭眼前女人的眼淚,只因為這眼淚,讓她心疼了。
常笑笑嘗試著抬了抬右手,錐心刺痛讓她額間細汗密布!常太師見狀,忙抬手按住她手臂,細心的哄:“笑笑,乖孩子,不要亂動!”常笑笑這才注意到,自己身邊還多了一張陌生的臉孔,顯然,她也猜到了此人是誰,忽然想到了常媛媛和月季的對話,她對常太師無形中生了隔閡和厭惡。
把自己的女兒當作政治交易
“賣”給皇帝,他眼下這一副表情是怎么回事?難過,傷心,后悔,關心?
常笑笑不質疑常夫人的親情,卻開始置疑常太師的親情,是真是假!見她目光疏離的看著自己,不同尋常的笑笑,太師楞了一下,隨后一陣心疼,這孩子,怕是燒了一場,又更傻了,不由老淚縱橫起來!
“我的笑笑,是爹錯了,明天爹就接你回家!爹讓你受苦了,我的笑笑!”熟話說男兒有淚不輕彈,常笑笑看人很準的,常太師的眼淚,不似作假的,是當真心疼了。
她心里就越發(fā)的疑惑,會把自己女兒做了政治交易,如今又因為看到女兒過的不好受了傷害不顧一切要把女兒接回去,這個常太師,究竟是歌什么心態(tài),是個什么樣的人?
她知道看人不能只看一面,聽話也不能只聽只言片語。她對常太師的一切都只是道聽途說,實際他是個如何的人,她根本就不知道。
看著他哭的那么傷心難過,許是血緣親情,她居然也跟著難過起來,甚至收斂了眼底的厭惡和隔閡,安慰道:“爹,女兒沒事,你不要哭了,傷身的。娘也是,若是哭傷了眼睛,女兒會心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