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小白以前去外村招人，都是帶著目標(biāo)的，心里事先就有了譜，直接奔了要去的村子就行。

    像今天這樣，隨意地上路，隨意地找個村子，她可就不及高山熟悉環(huán)境了。

    還真像高山說的，兩個人很快就到了那個村子，進了村口，高山剛一跳下牛車，正要囑咐小丫頭坐穩(wěn)呢，迎面就走過一個年輕后生來。

    “咦？這不是高山嗎？眼瞅著要過年了，你怎么這么清閑，想著到我們村子來了？有什么事兒么，找人？”

    不等高山開口問路，后生就連珠炮似的接連著問了好幾個問題，高山這才看清楚來人。

    來人穿著一身很舊的棉衣褲，布面都洗白了，幾乎看不出原本的顏色，可能是深藍，也可能是黑。

    衣褲有好幾處的地方，都用細密的針腳縫著，頭上只戴著頂舊棉帽，再無它物，看著倒是利落干凈。

    “是東子?。空媸呛镁脹]見你了，你還去酒樓賣野物么？沒想到我把自己捂成這樣，你還能把我給認出來?！?br/>
    高山上前一步，伸出拳頭，不輕不重地在對方的肩頭擂了一下，年輕人表達友誼的方法，總是有點攻擊性才帶勁兒。

    東子的歲數(shù)看著比高山大些，也回擂了高山一拳，“怎么可能認不出你，好歹還一起上過山呢，還行，也沒把我忘了。”

    “你今天來我們村有啥事兒??？一路上不好走吧，先去我家暖和暖和，有事兒咱們慢慢說，不管是找人還是辦事，我能幫上的你盡管開口?！?br/>
    東子倒是個熱情的，不管三七二十一，話都沒問明白呢，扭身就拉著高山往村里走，高山連忙把人攔住。

    “等等，等等，東子，我看你的樣子是要出村呀，有事兒你就去忙你的吧，耽擱了你的正事可就是我的不是了?！?br/>
    “只麻煩東子兄弟，告訴我們倆一聲，你們里正家住在哪一戶就行了，我們自己可以找過去的。”

    “你們是要找里正?。孔?，走，走，我領(lǐng)你們過去，他家住得靠村子里邊，指給你也不好找，把你們送到他家門口吧?！?br/>
    聽東子的語氣，并沒有想跟自己一起去里正家里的意思，這就有點奇怪了，不常說送佛都是送到西么？

    怎么能送到里正家的門口，就不能送進里正家屋里了，起碼也應(yīng)該對自己為什么去里正家好奇呀？東子這是不愿意去里正家？事情有些蹊蹺啊。

    這邊東子拉著高山的手依然沒放下，“走啊，愣著干嘛呢，我出村也沒什么事兒，就是閑了，想著往哪兒逛逛?！?br/>
    說這話的東子，心里正翻江倒海地波濤洶涌呢，面上倒是沒顯出來，北風(fēng)呼嘯，凍得面皮都緊了，也不容易露出表情。

    聽說東子只是閑逛，確實沒事兒，高山這才放心了，“那就麻煩你了，等有機會了，我請你喝酒。”

    東子就樂，“怎么，你現(xiàn)在發(fā)財了，都能請得起我喝酒了？那我可得找家高檔點的館子，好好吃你一頓?！?br/>
    聽他這話就知道是說笑呢，想來高山說要請他吃飯，在他心里也不過是客氣一句，畢竟都不是有閑錢的人。

    “高山，你找我們里正干嘛？你日常的生計不就是上山打獵，然后去槐樹鎮(zhèn)賣嗎？難道跟我們里正還有什么關(guān)系？”

    說完撓了撓頭，“難道我們里正是你家親戚？不對啊，若是親戚怎么從來不見你到我們村子里來，我們村里好像也沒有你家的親戚吧？”

    東子的話挺多，高山也不嫌他煩，“我這陣子沒打獵，山上的獵物越來越少了，往深了走又怕不安全，暫時就閑在家里呢?！?br/>
    “這次來你們村兒，是想問問你們村里有沒有繡花手藝好，會做衣裳的，我同村的妹妹開了個作坊，缺些人手?！?br/>
    說完才想起來，轉(zhuǎn)頭指了指牛車上的丁小白，“不好意思，還沒給你介紹呢，這是丁家二姑娘，同村的妹妹。”

    “二丫，這是東子，也往鳳鳴酒樓送過野物，我們還一起進過一次山?！碑?dāng)著外人，高山叫了丁小白二丫，女孩子的閨名，到底還是要忌諱些。

    原來是高山之前的同行，丁小白趕緊想要從牛車上跳下來，被東子伸手給虛攔住了。

    “這位妹妹就先別下車了，天兒太冷，還要走一段路呢，看再凍著，我跟高山也不算外人，不必那么客氣?！?br/>
    丁小白就乖覺地坐在牛車上給東子福了一禮，“見過東子哥，麻煩東子哥給引薦了，還好一進村就遇見了你，不然可是要走冤枉路的。”

    有個熟人事情就能好辦不少，若是不認不識的，就算是跟里正說了想要招工，恐怕也不是那么好招的，萬一是騙子咋辦？人家也會擔(dān)心的。

    “不麻煩，不麻煩，前邊那個院子就是我家了，先去我家暖和暖和吧，進屋喝口熱水，我家后園子大，還能停牛車。”

    東子不由分說地拉著高山去了他家，丁小白心里不由得有了些警惕，這熱情的有點過分了啊。

    明明已經(jīng)走過半個村子了，想來村長家就算再靠里，離得也不會太遠了，怎么就非得要先進他家的門兒呢？

    高山倒是沒想那么多，他是真怕小丫頭給冷風(fēng)吹著了，能有個喝熱水的地方，停一下也沒什么大不了的。

    到了東子家的院門口，往里一看，沒想到院子還挺寬敞的，比丁小白家現(xiàn)在租的院子還要大上一些。

    “姑娘在門口稍等一下吧，我跟高山兄弟把牛車趕到后院去，后院里還有些干草，也能喂喂它?！?br/>
    高山可不放心小丫頭離開自己的視線，“不用了，反正馬上還要走的，先在門口拴一下就好?！?br/>
    東子倒也不堅持，“那行，就拴在我家門栓上吧?！彼帜_麻利地把牛韁繩在自家大門上的拴好。

    引著兩人進了院子，還沒進屋呢，就大聲地嚷嚷道，“娘，我?guī)Я藘晌毁F客回來，你趕緊燒壺?zé)崴?，給兩位客人沖點糖水。”

    “又領(lǐng)了什么狐朋狗友回來了，還貴客……我看是你自己饞糖水了吧，一天到晚就知道呼朋好友的，沒個正事?！?br/>
    東子拉開房門的時候，正好傳來一聲女人的數(shù)落，東子臉都紅了，感覺老娘掉了自己面子。

    “娘，我真請了貴客來，你別亂說話，小妹，過來幫這位丁家妹妹，把棉被烤起來，路遠，被子都上霜了?！?br/>
    東子喊人的工夫，從東屋里跑出來一個十三、四歲的小姑娘，看到高山手里的被子，趕緊伸手接了過來。

    高山不好跟著人家姑娘，丁小白就趕緊跟了上去，“這位姐姐，被子要晾在哪里，我搭把手吧?！?br/>
    看到丁小白才八、九歲的樣子，小姑娘笑了，“不用你，你才幾歲呀，連晾繩都夠不著呢?！?br/>
    堂屋里正在燒水的婦人，也笑著過來，接過小姑娘手里的被子，“還是我來吧，小香，你去陪著小妹妹?！?br/>
    這時候大多人家都沒有火墻火炕，東子家也沒有，所以棉被只能掛在堂屋里烤著。

    在爐子后的白墻上，高高地釘著一根長繩，想來就是東子家冬日里晾衣裳烤被子的地方了。

    東子也不管他娘，拉著高山就進了東屋，屋中央站著個憨實的男人，正有點無措地搓著手。

    “爹，這是高山，這是丁家姑娘，高山，丁姑娘，這是我爹，這是我妹妹小香，趕緊先過來坐吧?！?br/>
    屋里靠墻邊有一張圓桌子，木料看著挺厚實的，東子從桌子下面拽了兩張凳子出來。

    丁小白暗暗地點了點頭，東子家的條件，大面看著還行，起碼日子應(yīng)該是還能過得去的。

    當(dāng)然啦，只是有張吃飯的桌子，坐人的凳子，齊全的鍋碗瓢盆，寬敞的院子……并不代表就是多殷實的家庭，可比起自家當(dāng)初，那可是要強多了。

    東子又示意了下爹爹和妹妹，三個人各自拉了凳子出來，五個人團團圍著圓桌坐下了。

    東子用手指輕輕地點了兩下桌面，臉上的表情有點猶猶豫豫，好像有點欲言又止的意思。

    “東子哥，你有什么事兒就說吧?！睙o緣無故地被叫進他家的院子，不想也知道有事情，丁小白也不轉(zhuǎn)彎抹角，很直白地就開口問了。

    這一問，倒是把東子問得有點不好意思，“丁家妹妹，你可千萬別往歪處想，我把你和高山請進我們家，并沒有半點壞心思，就是吧……”

    停頓了一下，東子才重新開口道，“剛才聽高山說，你們來我們村子是想要招人進你家的作坊？要招會繡花會裁衣裳的？”

    東子話音一落，小香的眼睛就亮了起來，身子都欠了欠，差點就直接從凳子上站起來了。

    丁小白看著小香的動作，心里一動，遂收回目光，平心靜氣地答道，“是啊，我家里開了間作坊，想招些會裁繡的人工。”

    聽到丁小白的回答，東子整個脊背都挺直了起來，人也下意識地往前蹭了蹭，幾乎貼在了桌子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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