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8

    連話都沒有聽清, 懷姣只來得側(cè)過頭，余光中瞟到一片白色殘影，接著就被擋在身前的瀾拽住, 快速往外跑去。

    轉(zhuǎn)身那一瞬間, 洞內(nèi)黑暗處的隱約腥臭氣息, 像被人拔開瓶塞，刻意外泄一般。

    一下濃重了許多。

    手電筒燈光在疾跑中四處亂晃, 懷姣看不清路, 只能讓口罩男捉著手跌撞跟著，偶爾踉蹌一下, 面前人都會反應(yīng)極快地扶住他。

    好在他們并沒有走多深, 只兩息間便差不多快跑出洞內(nèi)。

    懷姣喘著氣, 額上冒出點汗，洞外溫暖火光映在出口石壁上，意味著他們已經(jīng)快到洞口。

    懷姣心下一松，抬眼的瞬間, 就正巧與洞口處站著的一人對上視線。

    那人一臉焦躁, 似正想往洞內(nèi)走。

    “小姣！”單馳看到他, 急急叫了聲。

    “你們?nèi)ツ膬毫?？？?br/>
    伸過來的手讓懷姣面前的男人擋住, 瀾面色平靜，在單馳輕微變化的目光中，冷聲道：“先出去再說?！?br/>
    ……

    河邊四散的背包已經(jīng)整理好, 幾人大概都察覺到什么, 動作迅速地換了另一處地方。

    差不多兩米來深的某個死洞里，兩個女生安然無恙的坐在隊伍中間。

    “所以你們到底跑去哪兒了？”問話的是第一個發(fā)現(xiàn)她們不見的胖子。

    胖子在看到洞口那兩件換下的濕衣服時, 著實嚇得不輕, 他有些生氣道：“手電筒也不帶就擅自離隊, 我看到衣服還以為你倆出事了。”

    “那個，我也不知道，我跟著雨姐跑的?！?br/>
    短發(fā)女生被幾人盯著，回想剛才情況，表情尷尬的解釋道：“雨姐好像看到什么東西了，突然就往洞里跑，我怕她遇到危險，手電筒都沒來得及撿就跟上去了?！?br/>
    懷姣坐在單馳旁邊，腦子里還有些混亂，幾人的對話也不太能聽得進去。

    “到底看到什么了?！庇阢肭灏欀?，朝一直沉默不語的高馬尾的女生問道。

    他不知道，同樣的話在不久前瀾也問過懷姣。

    懷姣當時在洞里，什么也沒看清，高馬尾的女生也是，她讓于汶清問了一句，安靜半晌，才說：“我聽到了奇怪的聲音……”

    后面的話和懷姣之前形容的差不多，懷姣看到離他不遠處的瀾，側(cè)眸看了他一眼。

    “難不成洞里除了我們，還有其他的人？”

    懷姣張了張嘴，剛想指正那聲音根本不像是人時，被稱做雨姐的高馬尾女生就搶先他，快速反駁道：“怎么可能是人？！”

    “是人我早聽出來了?！蹦莿屿o很怪，單聽聲音都能感覺出，對方絕對不會是什么體型較小的穴居動物。

    “那是什么？”于汶清眼尾挑著，冷靜道：“洞里還能有怪物不成?！?br/>
    “水猴子？還是穴居人？”他說話的語氣，似乎根本就不相信對方的說辭，于汶清下顎微抬，不冷不熱指出道：“除了電影里的怪物，溶洞這種生態(tài)環(huán)境，正常人根本無法久居。”

    于汶清話說的在理，只懷姣卻知道不對。

    副本簡介里，清楚透露了洞里有詭異的爬行類物種。

    正常人無法久居，另一方面更說明，溶洞里的東西不正常。

    與其讓大家按原劇情走，損失慘重后莽撞找到真相，還不如一開始就打下預防針，讓所有人提高警惕。

    懷姣這樣想著，在周圍驀然安靜的環(huán)境下，小聲開口道：“可是，我也聽到了……”

    身旁坐著的單馳和于汶清兩人，一下子看向他。

    “你們?nèi)フ宜齻兊臅r候，我在旁邊洞里也聽到了?！?br/>
    懷姣努力維持自己智商不高的小朋友形象，磕磕巴巴形容出剛才的情況。

    “瀾、哥也覺得很奇怪，才拉著我往外跑的?！睘樵黾涌尚哦?，懷姣還強行扯了瀾下水。

    一直游離在隊伍以外，眉目冷淡的口罩男，在幾人都朝他望過去時，蹙眉點了下頭，肯定了懷姣的說法。

    “有東西，不像是人。”

    ……

    “還要走嗎？”

    容身的小洞很窄，幾人背著包，亦步亦趨跟在單馳身后，聽他回道：“怎么不走，都到這里了還想返回去不成?！?br/>
    “水猴子長什么樣我還沒見過呢?！迸肿渔倚α寺暎f：“美人魚也不錯?！?br/>
    說到美人魚，幾個男的一下來了興趣，胖子想到很久以前曾經(jīng)看到過的某個笑話，忍不住就拿出來分享道：“你們記得之前網(wǎng)上那個選擇題嗎？”

    “說你流落到荒島上，面前有兩條人魚供你選擇，一條是人臉魚尾的美人魚，一條是魚頭人身的性感魚人，你們怎么選？”

    “你他媽的，真惡心?！庇阢肭暹寺?，笑罵道。

    除性格高冷些的高馬尾女生外，短發(fā)女生也被一時的輕松氣氛感染，跟著放松下來，好奇起哄道：“你們別光笑，快選啊，我倒想看看直男都怎么選?！?br/>
    “于汶清、單馳你倆先說！”

    懷姣跟在隊伍靠后位置，和瀾一前一后走著，邊走邊聽幾人說笑。

    “我選毛線，一點代入感都沒有，什么人臉魚尾、魚頭人身的，饒了我吧我恐人獸?！庇阢肭遄屌穯栔?，語氣惶恐告饒道。

    單馳這人平日里就愛擺著冷臉裝逼，這時更是，被問到這問題時連回答都懶得多想，只冷聲附和道：“我也恐?！?br/>
    “沒代入感是吧?！迸肿颖粌扇朔笱艿剑勓宰旖且煌?，張口就道：“那你們就代一下身邊人嘛。”

    “小瑤雨姐兩個老熟人就算了……”

    “小姣你們看怎么樣，盤靚條順小臉兒賊正，這樣好代了吧！”

    隊里這胖子顯然平時臟東西就看的不少，見隊里兩個男的一下都不說話了，更來勁，他語氣油膩，細細碎碎就跟兩人科普道：“你們別看小姣是男的啊，男人有男人的玩法，關(guān)了燈能有多大差別，別說他臉還頂，圈兒里隨便找個美女還不定有他帶勁！”

    “胖子你沒完了是吧?！庇阢肭逡娝秸f越離譜，額角跳了下，打斷道：“倒是沒看出你喜歡男的。”

    “我不玩男人，但小姣這樣的我又可以了哈?！?br/>
    “人臉魚尾或者魚頭人身我都可以，你們懂的少，別說男人了，就是人魚也不是沒別的道，生殖腔知道吧，小尾巴配上漂亮小臉蛋，嘖嘖?！?br/>
    他們往常在洞里，因為周遭憋悶環(huán)境所致，隊員心態(tài)和情緒調(diào)節(jié)都很重要，偶爾為了活躍氣氛，開起玩笑來總是沒個底線。

    胖子沒看出單馳的沉默和汶清語氣里的怪異之處，還在嬉笑繼續(xù)著：“人身就更妙了，剛才過河我就想說了，好家伙這小細腰小臉蛋，村里怎么養(yǎng)出的這寶貝……”

    “于汶清你挺牛啊，給人安全繩扣的，絕對領(lǐng)域都沒這吊?！?br/>
    洞里安靜，除了女生偶爾的一點點笑聲，胖子口中的每句話每個字眼都毫無阻礙的，直往人耳朵里鉆。

    他好像回憶到了什么令人興奮的情節(jié)，說到過河時，聲音都大了些：“我們?yōu)懜邕€是頂，腿纏腰上和小姣在水里抱著走都面不改色的，要是我，早就抓著人腿環(huán)……”

    “你他媽閉嘴！”

    隊伍最前方打著手電筒帶路的單馳，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jīng)黑了臉色，他聲音冷硬，臉上是進洞后很少顯露出的兇惡表情。

    “你在放什么屁，跟個小孩兒說什么惡心話呢?！?br/>
    單馳搞不明白自己是冒的哪門子火，但他聽到胖子用不明不白的口吻去點評懷姣，用以前也說過的低劣惡俗話去形容懷姣和瀾時，心里的火燎一般的不適和暴躁感止不住的就往外四散。

    他還偏偏要當著所有人的面這樣說懷姣。

    安全繩，腿纏腰上，閉著眼睛被瀾抱上岸，只要一回想到之前過河的畫面都難以忍受。

    單馳薄唇緊抿，額上青筋都在跳，他咬著牙，不想承認自己無端端在吃醋，在為別人生氣。

    只能背對著眾人，頭也不回的冷聲警告道。

    “少惡心人了?！?br/>
    ……

    隊伍里安靜了許多，沒人說話的密閉空間里，白色的燈光也無法照亮石壁縫隙的每個角落。

    在經(jīng)歷過之前那一遭后，懷姣聽著耳邊的滴水聲都隱隱有些怕。

    身旁瀾默不作聲走著，懷姣和他并齊，耳朵豎直，仔細聽著周遭的動靜。

    像能感覺到懷姣害怕一般，指骨修長，溫度略低的一只手，安撫性的握上了他的手腕。

    冰冷指腹在他纖細的手腕內(nèi)側(cè)，揉捏了會兒。

    懷姣讓那親昵動作，一下搞懵了，他側(cè)過頭，表情呆愣地看向身旁的瀾。

    微暗的洞穴里，卷起的睫毛細碎抖了抖，眼瞼下暈出一點薄粉，他神色不解，抿唇朝對方看著。

    “？”

    為什么摸我啊……

    兩人對視一瞬，男人表情不明的率先撤回視線。

    洞內(nèi)隧道走向沒有規(guī)則，先前能容下幾人并排走的大路，幾分鐘之后，又逐漸走窄，向上通去。

    懷姣排在短發(fā)女生身后，佝著腰避開頭頂?shù)氖?，彎腰往前走著?br/>
    “小心點，這里要往上爬。”單馳翻過一個極度狹窄的小洞，站在小洞那頭，接應(yīng)他們。

    這段路很窄，快要和剛進洞時差不多了，幾人取下包，彎著腰站在小洞口，一個一個往上爬去，女生上去之后，就輪到懷姣。

    懷姣原本也能自己翻上去的，只身后有人抵著他，箍著他的腰抱起他往上蹭。

    “不，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懷姣讓身后人抵得，半身都貼到了平滑石壁上，翻身時衣擺卷起一截，露出白晃晃一段腰線。

    瀾不知道在干什么，手一下就伸了過去。

    根本不是在幫忙了，箍在腰上的手好像使了大力，身后人托不像托，懷姣被他幫倒忙似的按在洞口動也不能動。

    那人還抱著他不放手。

    身后冷冰冰的高大身影存在感實在強烈，懷姣半身卡在小洞里，使勁晃了幾下腿，怎么都擺脫不了當前這窘境。

    “瀾！”他手撐在洞口，半晌，忍無可忍，面紅耳赤地朝后喊道，“放開我……”

    “怎么了？？”

    上方單馳聞聲快步跑回來，看見懷姣不知怎么紅著臉卡在了洞口，面上一愣，忙伸出手去扯他。

    手電筒在單馳松手時，滾落在洞口地面上。

    強光正面打在懷姣身上，透過小洞縫隙往后折射去——

    在懷姣意識里，牽著他手、一直抱著他的瀾，此時正站在離他兩米開外的狹小隧洞里，兩人之間，甚至還隔著一個十來公斤重的登山背包。

    懷姣跟隨光源望過去，瞳孔都猝然放大一瞬。

    “你怎么了？”

    面前是關(guān)切看著他的單馳，身后兩米外是隔著登山包等著他過洞的瀾。

    懷姣面色微怔，腦子里一片空白。

    胸腔里心臟跳的很快，懷姣想不通，也不敢去想一個問題。

    既然所有人都在這里，那現(xiàn)在抱著他的人。

    又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