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祀天于寰丘。

    御駕浩浩蕩蕩地去了,隨行的竟有數(shù)千人之眾。這畢竟是新朝初立以來,皇帝第一次祭祀,從欽天監(jiān)到禮部再到內(nèi)務(wù)府,各各忙得人仰馬翻。

    后妃是不能進(jìn)寰丘的,只能遠(yuǎn)遠(yuǎn)地跪在外頭，聽皇帝念著長長的禱文，共同祈禱新朝風(fēng)調(diào)雨順、子息繁衍。

    “……告諸天上帝曰：朕受命于天……”

    “……勤勉自律，勵精圖治……”

    “……盼天降祥}瑞于人間……”

    年素鳶在風(fēng)雪中縮縮脖子，有些冷。她本就受不得寒,如今冷風(fēng)一吹,嘴唇也有些發(fā)紫。但祭祀極為莊重，宮女們并不能貼身隨行，而是遠(yuǎn)遠(yuǎn)地跪在后頭。即便她有心吩咐如玉給她捎帶披風(fēng)，也是無能為力。

    她悄悄回頭看了一眼。

    齊妃已經(jīng)決意破罐子破摔，在祭天大典前告了假，并未隨行；裕妃神色平和，寧妃隱隱有些興奮和焦躁；熹嬪垂首斂眸，看不清眼神和表情；懋嬪不時掃裕妃一眼，眸光不定，看樣子，裕妃的突然晉位，確實(shí)是刺激到她了。

    年素鳶收回目光，計(jì)算了時辰，覺得差不多了，便咳嗽幾聲，身子一歪，栽倒在雪地里。

    胤禛恰好念完了禱詞，走下祭壇。諸人叩拜。

    “年妃！”

    胤禛低喚，聲音中隱含著急切。

    眾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年貴妃身上。

    胤禛大步向年素鳶走來，將她扶起，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只覺得有些發(fā)燙，不由掃了皇后一眼，眼神有些怪異。

    皇后氣得咬牙：年貴妃早不倒、晚不倒，偏偏揀在大禮結(jié)束的那一刻倒，還真是有心了！她定了定神，低聲說道：“年貴妃怕是受不得寒。臣妾即刻命人送她回宮，還請皇上安心。”

    胤禛“唔”了一聲，小心翼翼地將年素鳶交給皇后，轉(zhuǎn)身去處理牲醴?；屎蟠掖艺{(diào)了幾個人，將年素鳶送回去，隨后又急調(diào)了幾個眼生的侍衛(wèi)填補(bǔ)空額。侍衛(wèi)的一抽一換之間，熹嬪的臉色竟然變了幾變，隱隱有些歡喜，又有些懊惱。

    大輦高馬，暖香四溢。

    年素鳶漸漸緩過神來，睜眼一瞧，如玉不在身邊，反倒是伺候皇后的幾位宮女正一動不動地盯著自己，眼神頗為不善。她輕咳一聲，悄悄掀起簾子，朝外頭看了一眼。

    天壇外的人流匯聚成了長龍，看不清熹嬪究竟在哪兒。

    她放下簾子，閉目養(yǎng)神。那個年輕的侍衛(wèi)，已經(jīng)被她摸透了底細(xì)；她幾番恐嚇、幾番威脅，終于讓他答應(yīng)“監(jiān)視”熹嬪。至于那兩人最終會不會湊在一處……年素鳶覺得，熹嬪既然已經(jīng)看上他了，那么他脫身而出的可能性極小。

    回宮之后，年素鳶接到了一封家書。年遐齡在家書中諄諄告誡，要躬逢圣意、體察圣心，萬萬不可妄自矜驕。年素鳶微微一哂，將家書整整齊齊地疊好，移到炭火盆上，讓火舌吞沒了它。

    如玉輕手輕腳地進(jìn)來了。

    “如何？”年素鳶問。

    “回主子話，熹嬪半路崴了腳，‘他’將熹嬪送了回來。一路上，熹嬪扶著‘他’上下車，言語之間頗為贊賞，又細(xì)細(xì)問了‘他’家中境況。奴婢以為，差不離了?！?br/>
    “行了，下去罷?！?br/>
    “主子不接著做么？”如玉有些詫異。

    年素鳶輕笑一聲：“推一把就夠了。做多了，留下的把柄自然也就多了。”

    啪、啪、啪……

    年素鳶臉色微變，迅速撥了撥炭火盆子，將紙張的灰燼和銀炭的灰燼混合在一處，才疲倦地躺回到炕上，掐準(zhǔn)了時間，顫顫巍巍地扶著如玉的肩頭起身，盈盈下拜：“臣妾參見皇上?！?br/>
    胤禛大步走進(jìn)，扶起年素鳶，關(guān)切地問道：“可還好么？快躺回去?！?br/>
    年素鳶應(yīng)了聲是，順著胤禛的手歪了回去，輕咳幾聲，刻意憋了憋氣，雙頰有些通紅。她細(xì)細(xì)喘|息片刻，低聲說道：“臣妾怕是染了風(fēng)寒，皇上還是……若是過了病氣，那可是臣妾的過錯了?！?br/>
    “怎么，要趕朕走？”胤禛挑了挑眉，冰涼的手輕輕按在她的額頭上，感覺仍有些發(fā)燙。

    “臣妾是……”

    “噤聲?！必范G阻止了她，又沖著外頭喊道，“讓他進(jìn)來?！?br/>
    一位白發(fā)蒼蒼的醫(yī)者走了進(jìn)來，向胤禛與年素鳶分別請了安，又在年素鳶皓白的手腕上搭了帕子，細(xì)細(xì)地摸了摸脈。良久之后，醫(yī)者才捻著胡須說道：“貴妃早年傷了底子，雖靜養(yǎng)過一段時日，終究……”

    年素鳶心頭一凜。

    她一直認(rèn)為，福沛順利降生，她又細(xì)細(xì)調(diào)養(yǎng)過很久，早該把身體調(diào)養(yǎng)得七七八八了才對。今日若不是為了做戲，她肯定會在寒風(fēng)中強(qiáng)撐著不倒的。難道說……

    胤禛安撫地拍拍她的背，低聲說道：“鳶兒，莫要多想，朕會讓你平平安安的，懂么？”

    年素鳶愣了一下，良久才說道：“臣妾謝皇上?！?br/>
    或許是她多心，但她總覺得胤禛語焉不詳……

    胤禛只坐了片刻就走了，顯得很是匆忙。

    年素鳶歪在塌上躺了一會兒，只覺得倦意襲來，昏昏沉沉地睡了很久。隱約中聽見有人叫她，似乎是年羹堯，卻又聽不真切。

    她在夢中驚醒，大汗淋漓。

    ***

    萬壽節(jié)已經(jīng)近了。

    年素鳶暫時將熹嬪的事情擱在一邊，替胤禛籌備著壽禮。她親手畫了一幅駿馬踏山河的屏風(fēng)，又一針一線地繡了上去。她要試探胤禛對弘晀的真正態(tài)度。

    胤禛屬馬。

    后妃不得干政。

    所以，若胤禛因?yàn)檫@扇屏風(fēng)而治她的罪，那就意味著，弘晀是胤禛推出來的一個擋箭牌、一個障眼法，他真正要立的儲君，不是弘歷就是弘晝。

    若胤禛不治她的罪，那很可能意味著，弘晀的確有爭奪儲君之位的資格。

    過了幾日，年素鳶聽說熹嬪回府省親，親自去典儀司指了幾個侍衛(wèi)隨行。

    又過了幾日，年素鳶聽說熹嬪要替胤禛挑選生辰禮物，特意求皇后放她出宮一日。陪伴在她身邊的，自然是她的新歡。

    再過了幾日，年素鳶聽說，熹嬪近來心情大好，時常能聽見她房中傳出的笑聲。而且，熹嬪喜歡給侍衛(wèi)賞明珠，賞了一串又一串，跟不要錢似的。到后來，熹嬪不小心將親手縫制的荷包當(dāng)成了打賞的物件。

    年素鳶即刻斷定，熹嬪栽了，徹底栽了。

    “還君明珠雙淚垂，恨不相逢未嫁時”。

    滿州女子出嫁時，都會為夫君系上一個親手做的荷包，上頭繡著夫君的名字。

    熹嬪啊熹嬪，本宮倒要看看，你還能再活幾天！

    ***

    萬壽節(jié)。

    皇后奉上壽禮時，胤禛禮節(jié)性地贊了幾句，內(nèi)容無非是皇后賢德。

    年素鳶奉上壽禮時，胤禛微微皺眉，卻并沒有多說什么。

    齊妃奉上壽禮時，胤禛輕輕“哼”了一聲。

    裕妃奉上壽禮時，胤禛面上明顯帶了幾絲笑意。

    寧妃奉上壽禮時，胤禛已經(jīng)在笑了。

    熹嬪奉上壽禮時……

    胤禛瞥了皇后一眼，皇后一粒粒地捻著佛珠，端莊賢淑；他瞥了年貴妃一眼，年貴妃低著頭，微微抿著唇；他又瞥了熹嬪一眼，熹嬪笑語盈盈，妙目流盼。最后，他的目光停留在了年貴妃身上，緩緩開口：

    “熹嬪……有功，升為熹妃?！?br/>
    年貴妃不為所動，甚至連眼皮也沒抬。

    胤禛異常失望。他甚至狠狠瞪了熹妃一眼，似乎是嫌棄她分量不夠重。

    “臣妾叩謝皇上恩典！”

    熹妃喜不自勝，重重叩首。這些日子，是她有生以來最快活的一段時間，事事順?biāo)欤喼庇X得自己像是在做夢。

    胤禛又看過懋嬪的壽禮，不是瞥年貴妃一眼，可年貴妃依舊是那副老樣子，不喜，也不怒。他沒來由地一陣煩躁，揮了揮手，道：“下去罷，朕回養(yǎng)心殿批折子去了?！?br/>
    萬壽節(jié)……回養(yǎng)心殿批折子？

    放著外頭等待朝賀的宗室、大臣、命婦們不理，獨(dú)個兒回養(yǎng)心殿批折子？

    好罷，最近皇帝的心思是越來越難猜透了。

    不過，聽說最近西北連連大捷，年羹堯又三番兩次地給九貝子找不痛快，似乎是在努力證明著什么。

    年素鳶同樣在努力證明著，她什么也不知道。

    熹妃搬回了延禧宮。

    她已經(jīng)不能用“春風(fēng)得意”這四個字來形容了，簡直就是“好運(yùn)連綿”。

    她覺得上天實(shí)在是太眷顧自己了，連上次出宮時不小心抽到的簽，也都是上上簽。

    雖然她時刻告誡著自己要小心謹(jǐn)慎，可是她很高興，真的很高興。

    于是，當(dāng)天晚上，毛団趁著她高興，伺候得更盡心了。

    嬌喘連連，被翻紅浪。

    她一連泄了好幾回，整個人完全耽溺于欲|望的漩渦之中。

    只是，宮外響起了噼啪的靜鞭聲。

    她赤|裸著身子，下邊兒*的，空氣中彌漫著發(fā)泄過后的膩香，毛団已煞白了臉。

    “呵……”

    熹妃輕笑出聲。

    “瞧你，慌什么？”

    聲音如鶯啼婉轉(zhuǎn)，襯著一身雪白細(xì)膩的肌膚，分外妖嬈。

    (紫瑯文學(xu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