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濃動作僵硬地喝了兩杯,就沒再多飲了。
不知道單萱是真的渴極了,還是酒量好到在她看來,酒已和涼水無異了,一會兒工夫一壇桃花酒就下了肚。
“不能再喝了!”喝飽后,單萱還不忘添上這么一句。放下杯子,單萱安靜下來,一時又沒了反應(yīng)。
玉濃一見她這樣,就覺得不安,生怕她再來一個大變身?!澳氵@樣的性格不好,有什么心事要說出來,憋在心里會難受的。”
單萱點頭,舔了舔嘴唇,還是不開口說話。
玉濃好說歹說,哄了半天,單萱才開口問道:“我是不是被關(guān)在你這里了,你負責(zé)看管我,讓我別再闖禍了…”
“想什么呢!沒有的事!”玉濃不知道單萱為什么會有這樣的想法,她玉濃能做這種讓好友不痛快的事嗎?“我這是在照顧你?!?br/>
“真的?”
“嗯!”
“那我就放心了,我能去找我?guī)煾竼??”單萱高興地問道,說完又安靜了下來,扭捏道,“他現(xiàn)在肯定很忙,我闖了那么大的禍。”
玉濃也覺得毀壞鎮(zhèn)妖塔一事算是大過了,卻也不知道會有什么樣的處罰,畢竟天倉山自創(chuàng)派以來,還沒人做過這等驚世駭俗的事。
“你也不要杞人憂天了,如果真要重罰你,你肯定就被直接送到司刑長老的無情閣被關(guān)押起來了?!庇駶饫瓎屋孀拢还茉趺凑f,現(xiàn)在也不是單萱可以出去的時候,文淵真人不在天倉山,幫單萱說話的人少一個,萬一出去溜達被誰看了不順眼,真要重罰單萱,他們還占理。
“你暫時就待在房間里,等他們找你,你再露面。本來你從鎮(zhèn)妖塔出來時就滿身是血,你就當(dāng)你負傷在身,根本就下不了床,先休息好,養(yǎng)好身體!”剛剛單萱洗澡時,玉濃可是看得很清楚,單萱的身上連一個小點的擦傷都沒有。
她闖的地方是鎮(zhèn)妖塔??!能活著出來就是萬幸了,重傷是理所當(dāng)然的結(jié)果,那件血衣上不可能沒有單萱一滴血!之前因為文淵真人替單萱看過傷,所以玉濃并沒有仔細為單萱檢查過,但臉上都能留下那么深的刀傷,身上的傷口恐怕只會更多吧!
可玉濃只要一想到單萱左臉上的刀傷是如何復(fù)原的,一點也不意外單萱現(xiàn)在的完好如初,所以連問都不曾一句。
竟然玉濃都這么說了,單萱自然安分了下來,不再急著找文淵真人。她心里還記著師父說的那句,‘如果我說,你若奪了魔劍,從此以后便不再是我的徒弟呢?’
這十天來,單萱日日夜夜、每時每刻都在想,有時候覺得干脆死了算了,總比師父不要她好,但有時候又覺得死了就什么都沒有了,連師父都看不到了。若他有一天知道自己是他的女兒,會不會醉生夢死?會不會身邊連個勸酒的人都沒有了?
“你先睡一會兒,我出去看看什么情況!”
“嗯!”
玉濃又給單萱換了新被褥,好在可以施法,瞬間就安頓好了,拉著單萱,直將人塞到床上,又輕輕蓋上薄被,“天雖然熱,但你身體虛弱,被子老實蓋好!”
其實單萱現(xiàn)在看上去一點也不虛弱,在玉濃看來單萱也只是有點困倦,但想到單萱喝了那么一大壇桃花酒,便覺得好好睡一覺一定是單萱現(xiàn)在急需的。
單萱點頭,玉濃本來準(zhǔn)備走了,又叮囑了一聲,“保持心態(tài)平和,別情緒激動,我去去就回?!?br/>
會特意叮囑這么一句,是因為單萱說她情緒激動就會有外貌變化。說到底,玉濃還是害怕單萱又變成了紅發(fā)魔女的樣子,不管那樣的變化對單萱有無益處,玉濃不喜歡,很不喜歡,覺得很可怕。
玉濃走后,單萱困意襲來,沒多久就睡著了,她并不知道,玉濃出去并不是看外面的情況去了,而是去找了覓云。
將單萱對她發(fā)火的事情原原本本地給覓云詳盡描述了一遍,然后又說單萱似乎已經(jīng)不記得這段了。
本來覓云過來的時候,就看到玉濃站在門外苦惱單萱趕她出來的事情,但后來見到單萱,單萱嫣然一笑的樣子,確實不像發(fā)過火。
而且,身上竟然奇跡般的,并沒有什么大傷。
覓云知道文淵真人走得匆忙,根本沒有時間仔細給單萱醫(yī)治,能一夜復(fù)原的可能幾乎為零,但若是顏卿出手,又似乎…
一時拿不定主心骨,覓云決定叫上永生,再去看看單萱。結(jié)果過去的時候,單萱睡得熟熟的,還打著鼾呢!
仔細觀察了一下,三人都十分確定,單萱不僅身上沒有外傷,體內(nèi)真氣沉穩(wěn),靈力充足,竟是比以往的狀態(tài)還要好。
也就文淵真人曾經(jīng)將鎮(zhèn)妖塔當(dāng)作了試煉場,可不管怎樣,從鎮(zhèn)妖塔一趟打出來,至少也得修養(yǎng)個幾天吧!
帶著疑問,三人本著為單萱著想的心意,一起去見了掌門仁圣,請掌門仁圣務(wù)必看一看單萱是什么情況。
掌門仁圣聽說單萱現(xiàn)在就沒什么大礙了,也是略微驚訝了一下,復(fù)又捋著胡須說道:“她得文淵百年功力,又有魔魂力量,法力突飛猛進也是應(yīng)該的,但愿她一心向善,心無惡念?!?br/>
聽到掌門仁圣說道魔魂,覓云多嘴問了一句,“魔魂力量?”
掌門仁圣卻只是微微點頭,并未多作解釋。
文淵真人在當(dāng)天的傍晚時分,便回了天倉山,速度十分驚人。
雖然妖魔亂竄也讓凡人多多少少受到了一些影響,但好在眾志成城,補救及時,大多都抓了回來,又不過半夜功夫,一模一樣的鎮(zhèn)妖塔就被建造了出來。
布上結(jié)界后,文淵真人只覺得一陣陣體虛,儒圣也不輕松,這新鎮(zhèn)妖塔的一磚一瓦都是他和文淵真人從東方仙境搬回來的,用法力粘合成塔的形狀,然后罩上結(jié)界。
掌門人仁圣和十位長老都不能幫上什么忙,畢竟他們并不知道其中口訣。
儒圣解決完鎮(zhèn)妖塔一事,推說累慘了,就回去休息了。
文淵真人卻和掌門仁圣以及一眾長老在無極殿又商議了后半宿,自然是為了單萱的事情。
而單萱卻并不知情,她一覺睡到了天黑,醒來時,玉濃已經(jīng)回來守在她身邊了。單萱想了想,問了一聲,怎么董大哥住在隔壁都一聲不響的么?畢竟她一直未聽到隔壁發(fā)出來的聲音,也不見董捷爾來看她。
聽玉濃說董捷爾下山了,單萱還好奇竟然這么快又要下山歷練,直到玉濃說還俗了,單萱才沒再多問。
到天亮,再多的爭論也必須適合而止了,文淵真人剛準(zhǔn)備喘口氣,就聽掌門仁圣說單萱已經(jīng)醒了,又馬不停蹄地過來找單萱。
這兩天兩夜,天倉山上下,焦頭爛額的不止一個兩個,睡得最舒服的,卻僅有一個單萱。
可想而知,當(dāng)單萱睡得精神飽滿,文淵真人一大早就出現(xiàn)在她的面前時,她得有多么開心。
但再開心,也注意到文淵真人蒼白的臉色,剛準(zhǔn)備做自我檢討,就聽文淵真人說回長樂殿。
單萱當(dāng)然樂得高興,狗腿地上前扶著師父,文淵真人這時候但凡還有一點力氣,絕對不會容許單萱這樣攙扶著他。他還年輕好不好,掌門仁圣都不用人攙扶的,他竟然就得人攙扶著才能走路了?但那時,精疲力竭到連話也不想多說一個字。
和玉濃匆匆告別,一回到長樂殿,文淵真人就讓單萱回房休息。
單萱這一路,又怎么可能察覺不到文淵真人的異樣!未入鎮(zhèn)妖塔之前她就知道師父的身體大不如前了,現(xiàn)在更甚。單萱殷勤地為師父打了熱水,鋪好床鋪,甚至火速準(zhǔn)備了簡單的糕點和水酒。
文淵真人知道他需要補充體力,這些全都笑納了。
單萱還是不放心,在長樂殿到處翻找靈芝妙藥,準(zhǔn)備好送過來的時候,文淵真人已經(jīng)睡過去了,呼吸的聲音緩慢而規(guī)律。
明知道進去或許會吵醒師父,但單萱還是小心翼翼地推開了房門,守在師父的床頭邊。
文淵真人中途醒過兩次,看到單萱趴在床邊的小腦袋,并沒有多說什么,也或者是無力多說什么。
單萱趴了半天,想想覺得不是辦法,師父這么嚴重的損傷,不是睡一覺就能好的。這些靈丹也沒有那么神奇,得想辦法!
這主意一打,就打到了顏卿身上。
沒辦法,她跟掌門和儒圣還沒有那么好的關(guān)系,跟十位長老又都不熟,何況她剛闖完禍,去找他們也是自取其辱。
怎么著,她好歹跟顏卿朝夕相對了一個多月,顏卿那么厲害,脾氣又那么好。
單萱這么想著,便傳話問永生,怎么才能回鏡中境?
永生心細,多問了兩句,被單萱搪塞了過去,就連永生說要跟掌門請示一下,單萱也以她只是回去跟顏卿說一聲謝謝罷了!
這邊還沒有談妥,那邊顏卿竟然突然出現(xiàn)了。
“你找我?”顏卿還是原樣,白發(fā)少年模樣,不食人間煙火,看似冷漠,實則心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