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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宗言滿意的放下兒子的功課，“我聽陳先生說你蒙書學(xué)的差不多了。..co他跟慕容氏十二歲成親，直到慕容氏去世, 成親有八年，可八年里兩人在一起的日子不滿半年, 要說夫妻感情有多深厚是假。

    但慕容氏是他表妹，就算沒男女之情也有兄妹親情, 秦纮又是自己僅有的嫡子, 將來要繼承自己的大將軍之位, 他怎么可能不上心？秦纮身邊的小廝、侍衛(wèi)都是他精挑細(xì)選的，就是給他啟蒙的蒙師都是他的心腹謀士。

    “就是把蒙書背完, 不敢說學(xué)會?！鼻乩€垂著手說, 他容貌長了父母的優(yōu)點，膚白若雪、眉目如畫，若不是穿著男孩兒的裝束, 任誰都會認(rèn)為他是個女娃娃。他生母早亡，父親對他只有教導(dǎo), 從無親近，自小寄人籬下的經(jīng)歷讓他比同齡孩子成熟許多，言行舉止不說宛若成人，也是極有章法的。

    兒子的言行舉止讓秦宗言十分滿意，不過臉上依然不動聲色, “就是騎射方面差了點, 等這次回去, 跟你幾位兄長好好學(xué)騎射?！?br/>
    秦宗言的話讓秦纮驚愕的抬頭，“大人，你要帶我回去？”

    秦宗言見兒子不敢置信的看著自己，眼底閃著水光，他心也難得的軟和了，“不錯，你也年紀(jì)也不小了，該跟我回去了?！?br/>
    “那皇命——”秦纮遲疑道，他當(dāng)然愿意跟父親回六鎮(zhèn)，可當(dāng)年是先帝下旨不讓他們回去的，父親能違背先帝旨意嗎？

    “為父自有計較?！鼻刈谘哉f，他繼母如今年紀(jì)大了，她也是京城出來的貴女，想來很樂意攜子媳孫輩落葉歸根。

    秦纮垂手溫順的站在秦宗言身側(cè)，雙手微微顫抖著，竭力的壓抑著自己的激動。秦宗言因為秦纮是承爵的嫡子而多有看重，秦纮對父親也沒太多的孺慕之情，他之所以激動是因為他要回六鎮(zhèn)了。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如果他在長安，不去六鎮(zhèn)、沒有站得住腳的軍功，即使他是父親的嫡子，也不可能坐穩(wěn)大將軍之位。而以他的身份，不當(dāng)大將軍，就只能去死了，他那些庶兄弟是不可能放過自己的。

    “將軍，謝中書派人送請柬來，邀郎君今晚過府?dāng)⑴f?！鼻刈谘缘挠H衛(wèi)遞了一份請柬給他。

    秦宗言接過請柬，率先入眼簾是謝簡那手風(fēng)流不羈的行楷，他贊了一聲道：“謝郎手書果然行云流水、若粒粒明珠?！狈鲲L(fēng)秦氏是詩禮傳家的世家，秦宗言也是詩畫皆通的世家子，也寫了一手好字，就是比不上謝簡，不過當(dāng)朝也沒幾人能比過謝簡。

    秦纮聽說是謝中書送來的請柬，好奇的抬頭看著父親，從母不是從來不愿跟父親聯(lián)系嗎？為何姨夫會給父親送請柬？

    秦宗言心情大好的跟兒子說：“走，隨我去拜訪你從母、姨夫。”

    秦纮在陳留公主府住了兩年，對公主府的一草一木都非常熟悉，秦宗言則是第二次拜訪公主府，第一次還是他跟妻子新婚來公主拜訪，當(dāng)時陳留的駙馬還是蕭赫，陳留還是一個抑郁陰沉的公主，整個公主府的氣氛也沉悶不已，跟現(xiàn)在截然不同。

    秦纮被侍女帶去陳留內(nèi)院，秦宗言隨管家去謝簡的書房。此處的書房是謝簡的內(nèi)書房，招待親友和心腹。秦宗言自然不會認(rèn)為自己去了內(nèi)書房就能跟謝簡交好，但謝簡這舉動無疑讓他很舒心，秦宗言微微一笑，難怪眾人都夸謝簡有君子之風(fēng)。

    “秦將軍。”謝簡穿著家常的青袍出來迎接秦宗言，發(fā)髻用白玉簪束了，氣度爾雅，仿若謫仙。

    “謝中書?！鼻刈谘砸矝]有穿官服，而是著一身玄色深衣，頭戴文士冠，他今年二十三歲，身量頎長，容貌俊雅、氣質(zhì)溫文，完不帶半點邊關(guān)的風(fēng)霜之色，看著像文人而不是武將，但沒有人會真把他當(dāng)只會看書的酸儒。

    他十二歲隨父出征，十五歲接替父親大將軍之位，同年大敗趁虛而入的柔然，帶著親衛(wèi)直入柔然皇庭，將柔然皇室在京都的男丁部殺光，只有兩個原本就在外面的皇子逃脫。

    柔然人聽到秦宗言的名字就發(fā)抖，柔然新皇為了討好大魏，將自己五個如花似玉的妹妹都送入了宮廷?？上旌偷巯埠脻h女，對同出一族的柔然女并不感興趣，這五位身份高貴的柔然公主迄今都沒個名分。

    謝簡含笑請秦宗言入書房，侍從們伺候兩人洗手凈面，然后再奉上茶水。秦宗言注意到謝簡手上拿的是茶水，他手中是奶茶，秦宗言微微一笑，舉盞輕啜一口：“仆冒昧登門，叨擾謝中書休息，還望中書海涵。”

    謝簡笑道：“都是自家親戚，談何叨擾？”

    秦宗言也不跟謝簡兜圈子，直接將說出自己此行的目的，“謝中書，我這次回來是想把阿狼接回六鎮(zhèn)，我母親年老體弱，這幾年總想落葉歸根，我想她送到京城來?！贝蠹叶际锹斆魅耍瑑扇松矸菀哺?，他愿意給謝簡送拜帖，謝簡愿意請他過府議事，就說明兩人暫時形成了同盟關(guān)系。

    謝簡頷首道：“阿狼年紀(jì)也不小了，是待在父親身邊好，不過只老夫人一人來京城的嗎？”

    “還有我六弟一家和我長子?！鼻刈谘哉f，秦纮是自己嫡子，光用一個繼母換份量太輕，所以他加上自己的長子和六弟一家。

    謝簡道：“老夫人年老體弱，有個親子在身邊照顧比誰都好。我明日便上書太后，太后素來憐老惜弱，定會答應(yīng)?！?br/>
    “仆謝過中書?！鼻刈谘云鹕硇卸Y道謝：“若日后中書有事，盡管差遣仆?！?br/>
    謝簡說：“說來我現(xiàn)在就有一事要勞煩將軍?！?br/>
    “將軍只管吩咐?！鼻刈谘哉f。

    “我長子、幼子不日便要來魏國，他們此番前來，偕老帶幼，我總有些擔(dān)憂，我想勞煩將軍派幾名親衛(wèi)去接他們?！敝x簡說。

    秦宗言心念一動，“謝大郎也有弱冠之年了？謝中書可曾安排了什么官職給大郎？”他知道謝灝、謝洵都逃亡北國了，可他沒想到謝簡會讓他去接兩人，身為當(dāng)朝中書令，謝簡還缺保護兒子的侍衛(wèi)？他讓自己去接謝灝，是想讓謝灝來六鎮(zhèn)？

    謝簡淡淡說：“他少年輕狂，在梁國仗著自己是國舅，得罪了不少人，來魏國可沒人慣著他，我也不會安排他在京當(dāng)官?！?br/>
    秦宗言立刻道：“令郎可愿當(dāng)我長史官？”自魏國遷都后，六鎮(zhèn)的地位就越來越低了，以前來六鎮(zhèn)當(dāng)官的都是高門弟子，現(xiàn)在連寒門弟子都不肯來，朝廷派來的那些文官有些連邸報都不能完讀懂。秦宗言目前的長史官是他的侄子，為人沉穩(wěn)有余、機警不足，還需要多歷練。

    謝簡笑道：“大郎年紀(jì)也不小了，行事有自己的主張，我也不好擅專。”

    秦宗言也不指望謝簡能答應(yīng)，只要他肯自己這個機會，他就有把握說動謝灝，“謝中書放心，我會親自帶親兵去接應(yīng)令郎，一定讓令郎萬無一失的來長安。”

    謝簡拱手一笑：“謝某多謝秦將軍?！?br/>
    秦宗言豪爽道：“舉手之勞?！?br/>
    兩人商談完正事，又手談了一局，待快宵禁了秦宗言才起身告辭，這時陳留早讓秦纮洗澡歇下了，秦宗言便一個人先回府。他之所以敢放心把唯一的嫡子留在京城，就是因為有陳留在。

    他也不是不關(guān)心兒子，只是妻子早逝，他平時又常年在邊關(guān)巡視，家中內(nèi)務(wù)甚亂，與其將年幼的兒子接到身邊，還不如留在京城讓陳留照顧。陳留是魏國那些公主中少有的明白人，讓她養(yǎng)兒子秦宗言很放心。

    秦宗言吩咐親衛(wèi)道：“明日一早你來接五郎回府，我們辰時出發(fā)?！?br/>
    親衛(wèi)吃驚的問：“五郎也隨我們一起去？”他們此番接人，定是日夜不停的趕路，五郎今年不過五歲，能支持的下去嗎？

    秦宗言道：“當(dāng)然要去，我的兒子還能不會騎馬？”他五歲已經(jīng)隨父親巡視邊關(guān)了，他能做到的事，他兒子也能做到。

    親衛(wèi)領(lǐng)命而下，同時暗暗吩咐人準(zhǔn)備一輛空馬車，一旦五郎支持不住就坐馬車上。

    謝灝待疾醫(yī)診過脈，確定阿鏡只是驚怒過度而暈厥，吩咐下人好好照顧她，他則出門去找秦宗言，謝灝頭疼的揉了揉眉頭，他沒想到秦宗言會看到阿鏡。他跟秦宗言皆是元妻早逝之人，女眷不可能有來往，所以他也沒想過阿鏡身份會曝光。

    謝灝不認(rèn)為秦宗言會像長舌婦一般將阿鏡的身份宣揚出去，可有他一人知道阿鏡身份就夠了。謝灝面色微沉的走到前艙，他臉色在踏入艙內(nèi)前已經(jīng)改成云淡風(fēng)輕，他入內(nèi)就向秦宗言道謝：“阿舅，多虧有你帶來的疾醫(yī)?！?br/>
    秦宗言心中念頭轉(zhuǎn)了好幾轉(zhuǎn)，對謝灝笑道：“鳳郎，你們這次出行倉促，想來身邊沒什么得用的侍女？我?guī)Я藥酌膛梢蕴婺阏疹櫦揖?。?br/>
    秦宗言來接謝灝時就沒考慮過他的女眷，謝灝元妻早逝，何來女眷？所以也也沒準(zhǔn)備得用的侍女，這些侍女是他給兒子準(zhǔn)備的，阿狼畢竟還小，親衛(wèi)本事再強都代替不了女性細(xì)心照顧。

    不過阿狼最近都跟在自己身邊，暫時用不上，可以先給謝家的女眷孩子用。她身份尊貴，備受寵愛，恐怕出生迄今都沒受過那么大的委屈吧？秦宗言暗想，同時也明白為何之前沒聽說謝灝還有一個嫡女，這突然冒出來的嫡女應(yīng)該是廣陵公主。

    謝灝略有遲疑，他也是心思玲瓏的人，怎么看不出秦宗言對自家阿妹的別有用心，不然他怎么會主動提出送侍女。他心中暗惱，怎么會讓秦宗言看到阿鏡的？到底是誰跟阿鏡泄露了圣人的謚號？

    謝灝雖帶著謝蘭因逃亡，可他并不準(zhǔn)備把阿鏡放在明面上，想她在家中潛伏幾年，等風(fēng)聲過去了再給她找個合適的夫婿。無論從哪個角度看，秦宗言都不算合適的夫婿。

    秦宗言說：“路上舟車勞頓，別說女眷孩子，就是我們成人都不一定支撐得住，鳳郎不必跟我太客氣。”他頓了頓笑道：“這一路上阿狼還要勞煩你們了?！?br/>
    謝灝聞言也不再推辭，“那我卻之不恭了?！彼麄兇_實需要幾個得用的侍女，不然阿菀都快沒衣服穿了。

    “爽快?！鼻刈谘岳世识Γ傍P郎可有想過到了長安后去何處為官？”

    謝灝道：“我身份不便，還是暫時不去長安為好。”

    秦宗言頷首問：“我聽謝中書說，你想去六鎮(zhèn)？”

    謝灝點頭道：“是。”

    秦宗言開門見山的問：“我尚缺一名長史官，鳳郎可愿當(dāng)我的長史官？”

    謝灝笑道：“只要阿舅不嫌，我自然愿意?！痹谇刈谘詠斫討?yīng)他們的時候，他就明白父親的用意了，他替自己選了秦宗言。從本心來說，他不想選秦宗言，但父親選他肯定有其道理，而且秦宗言都親自過來了，他不去就是把秦宗言徹底得罪，他也不想初到魏國就得罪一個柱國大將軍。

    “謝簡這老狐貍?！鼻刈谘耘阒x灝喝了半天的酒，得了一個長史官，心滿意足的帶著酒意回自己船上，微醺的酒意被夜風(fēng)一吹就散了，等回到船艙時他已經(jīng)神采奕奕，完不帶一絲醉意。常年的軍旅生涯，練出了他的酒量，也讓他學(xué)會了如何永遠(yuǎn)讓自己保持清醒的狀態(tài)。

    “郎君何出此言？”幕僚好奇的問。

    秦宗言輕笑了一聲，謝簡當(dāng)初讓他帶上阿狼，恐怕不是想授意他借阿狼跟謝灝拉近關(guān)系，而是想讓他有機會見到謝蘭因。他偏頭問心腹幕僚：“你說我向謝簡的女兒提親該用多少聘禮合適？”秦宗言不是拖沓的人，看上了就要娶回家，而且以謝蘭因的身份也不適合拖沓，一旦她進入長安，能娶到她的人就不會是自己。

    “謝中書的女兒？郎君是想為五郎君提親嗎？”幕僚問，謝簡和陳留公主的女兒今年七歲，比五郎大了兩歲，兩人又是表兄妹，最合適不過。

    秦宗言說：“不是她，是我?！?br/>
    幕僚一驚，遲疑的問：“年紀(jì)是不是差太多了？”而且郎君去提親，會不會被陳留公主打出來？

    秦宗言啼笑皆非道：“你想到哪里去了，我提親的人已經(jīng)及笄。”他算著謝家女郎的歲數(shù)，她今年是十五還是十六？秦宗言摸了摸下巴，似乎比自己小了不少。

    “謝中書還有這么大的女兒？”幕僚吃驚的問，依他所知，謝中書在南梁僅有一女，就是剛剛殉夫的謝皇后。

    “你知道她已成年即可?！鼻刈谘圆挥嗾f謝蘭因的身份，逃亡的皇后、公主不會對魏國有威脅，但卻能給她們母女帶來麻煩。秦宗言太了解男人的劣根性，莫說謝蘭因容色如此絕美，就算她相貌平平，光憑她前皇后的身份，就能帶給她無盡麻煩。

    謝簡再權(quán)勢滔天，在魏國也是孤身一人，不可能護得住她。除非謝簡想讓女兒入宮，不然謝蘭因嫁給自己是最好的選擇。就憑今上的才能，他估摸謝簡也看不上，否則謝灝就去當(dāng)獨孤雄的長史官了。獨孤雄的姑姑是今上的生母，獨孤氏是最堅定的保皇黨。

    幕僚不知他認(rèn)為殉夫的謝皇后其實沒死，還當(dāng)是謝簡過繼族女跟郎君聯(lián)姻，這也是極常見的事，只是這樣郎君有點委屈，以他的身份什么樣的女子娶不到？但他轉(zhuǎn)念想到，郎君已有五郎，新娶的夫人空有身份、沒有底氣也好，免得郎君將來家宅不寧。

    秦宗言不知幕僚因自己一句話腦補許多內(nèi)容，他只盤算最近這兩個月里有幾個可以成親的良辰吉日。

    秦宗言懷疑他見謝蘭因的事是謝簡促成的，同時謝蘭因也在懷疑，她沒懷疑謝簡，她懷疑此事是秦宗言做的，他是聽到了風(fēng)聲，特地來確定自己的身份？等謝灝離開，謝蘭因就沉著臉叫來侍女詢問：“為何阿兄和秦將軍會在內(nèi)艙，你們?yōu)楹尾桓嬖V我？”

    謝蘭因五歲就長住在宮廷了，宮廷里住最重要的就是心細(xì)寡言，多年的宮廷經(jīng)驗讓謝蘭因即使再傷心都感覺到了不對勁的地方，阿兄怎么會帶秦宗言來后艙？為何沒人告知自己需要回避？

    謝蘭因的想法跟謝灝一致，她并不想外人知道自己的存在，所以決定這幾年都深居簡出，沒想到還沒到魏國就碰上秦宗言了。秦宗言是什么人？十二歲就打敗柔然的魏國戰(zhàn)神，這樣的人怎么可能猜不出自己的身份？謝蘭因眉頭緊蹙，也不知自己身份暴露會給大兄帶來什么麻煩？

    侍女茫然看著謝蘭因，“剛才來了好多人，家里都亂了，我也不知道為什么后艙有外人?！?br/>
    侍女的話讓謝蘭因無言以對，能在她身邊伺候的宮侍哪個不是人精子？她長這么大還沒見過的這樣的侍女，她看了侍女半晌，嘆氣說：“你退下吧?！?br/>
    侍女隱約知道自己做錯了，可真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么，只能慌亂的行禮后退下。

    謝蘭因坐在榻上想著秦宗言此行的目的，謝蘭因不信他是受父親委托來護送他們，父親是太后系的官員，而六鎮(zhèn)武將想來是?；庶h，父親應(yīng)該還沒這么大的面子。

    那么他來這里的目的只有可能是為了阿兄，光憑他肯親自來接的架勢，就表示出足夠誠意了。只是阿兄去六鎮(zhèn)，阿虎可以留在長安，她跟阿菀卻不適合長期留在長安，或者她帶阿菀去洛陽？

    謝蘭因心煩意亂的想著以后的打算，不想外面聽命的侍女又帶了幾名陌生的女子進來，謝蘭因挑眉看著侍女，侍女稟告道：“姑娘，這幾位是步六孤將軍送來伺候你和郎君、娘子的侍女?！?br/>
    侍女？謝蘭因偏頭看著這些陌生女子，她們看起來歲數(shù)相差不大，都是二十出頭的年紀(jì)，相貌端正、舉止溫順有度，看起來頗有規(guī)矩，顯然是被人精心教調(diào)出來的。

    步六孤宗言沒事送侍女過來做什么？謝蘭因暗暗疑惑，其中一名侍女似乎看出了謝蘭因的疑惑，上前一步輕聲解釋道：“我家小郎君要麻煩姑娘看顧一段時日，將軍特地遣我們過來替姑娘分憂?！?br/>
    有這么多侍女，還需要她來看顧步六孤纮？謝蘭因暗暗搖頭，他是想讓兒子跟兩個侄子交好嗎？他可真會鉆精，謝蘭因?qū)λ齻兾⑽Ⅻc頭，“小郎君在隔壁，你們?nèi)フ疹櫵麄??！?br/>
    侍女們應(yīng)聲而下。

    謝蘭因坐在窗邊發(fā)呆。

    謝知趴在廂房窗戶的隙縫上看阿娘，見阿娘坐在窗邊發(fā)呆，她也不去打擾阿娘了，讓阿娘一個人靜靜吧。就在謝知想努力離開窗戶的時，突然身體被人抱了起來，來人柔聲道：“小娘子，窗框不好啃，奴給你拿果子來啃?！?br/>
    可惜崔太后正當(dāng)盛年，今上心有大志但資質(zhì)平平，尚及不上蕭賾三分，連蕭賾都含恨而終，謝簡怎么會讓女兒嫁給這種庸才？且蕭賾喜歡女兒，所以愿意讓女兒死遁出宮，拓跋家的皇帝么——要真喜歡上女兒，臨死前肯定逼著女兒真殉葬。

    他連庶女都不忍心送入宮中，更別說是自己最疼愛的嫡長女，只是他也不好當(dāng)著崔太后的面嫌棄今上。今上不是崔太后親子，也是崔太后養(yǎng)大的，她可以打罵今上、別人可不行，所以謝簡找個借口推脫。這借口也不是隨意找的，重點不是她跟蕭賾感情好，而是她的啟蒙恩師是文靖公和謝嵐。

    “文靖公？你叔父？”崔太后微驚，“你怎么請到顧太傅和謝公給她啟蒙的？”文靖公是梁國名臣顧翰、三朝老臣，懿惠太子和建元帝的太傅。謝簡的叔父謝嵐雖不是太傅，卻也是江左名士，文采風(fēng)流。這兩人怎么可能做小女郎的啟蒙恩師？

    謝簡道：“阿鏡出生就被成祖定為太子妃，三歲便隨建元帝在書房讀書。文靖公和我叔父都是建元帝的蒙師，所以也是她的蒙師。她素來貪玩，不肯用心讀書，也虧的是兩人教，不然她連四書都讀不下，更別說史傳?！?br/>
    當(dāng)今魏帝是崔太后的養(yǎng)子，他和蕭賾一樣都是沖齡登基，他被崔太后把持朝政多年，早有親政之心，只礙于太后勢大，只能暫時安于現(xiàn)狀，作出一副沉溺女色的模樣。而崔太后巴不得皇帝能假戲真做，每年都會給他找不少美人入宮。

    不過送美人是一回事，送有才華、得帝師啟蒙的美人又是另一回事。崔太后可不想在宮里出現(xiàn)第二個自己。她似笑非笑的看著謝簡：“都說謝郎性狡，我今日方信了?！贝尢笈R朝攝政多年，要看不出謝簡的心思，早成為朝臣的傀儡了。

    謝簡輕笑著說：“送我女兒入宮，還不如讓崔家的女兒陪太子，青梅竹馬長大，感情才深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