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摩托車在月夜之中疾馳。
不足一小時,孟平川回到拳館。
從市區(qū)回來,眼看景色一路從花天錦地到平實靜謐。
心里也平添兩分夜深的涼意。
拳館的門一側打開,一扇半掩,孟平川進去后把門帶上。
墊子上三三兩兩坐著幾個教練,彼此不搭理,埋頭玩手機。
見孟平川進來,點個頭算作招呼,不出聲,只拿眼往吉旸的辦公室一撇。
孟平川收緊神色,手抄在袋里摩挲著煙盒上的花紋。
往四周掃一眼,地上七零八落橫著些器材、燈罩,平時也不放什么重要東西的兩排鐵制儲物柜,連著被撬開幾格,更多的是遭到重擊癟了進去。
不明事的人看過去,只當是中秋失竊。
看不出故意。
“川哥!”扁擔拎了桶水從器材室出來。
他“哐當”一聲丟下桶,水濺出來,潑在他庫管上。
他挽起袖子,罵罵咧咧:“我剛進去看了下,我房間被那群孫子翻得亂七八糟,連床頭放著當鬧鐘的舊手機也給順走了。”
孟平川悶聲,朝水桶那邊抬了下手:“你收拾一下?!?br/>
扁擔著急,往孟平川跟前走近一步:“不著急收拾!吉哥在里頭等好半天了,剛剛接了通電話,正火大呢!估計是查著人了。”
“所以?”孟平川冷冷道。
“拳館被砸了,要不找這群孫子算賬,他們還以為我們認慫了呢!”扁擔把胸口拍得悶響,手往外一指:“我看就是萬卓那撥人搞得鬼!”
坐地上的教練只混口飯吃,又大多是案底不干凈的人。
只想在曼輝拳館有個安身立命的地方,做點出勞力的事。
周身早沒了年少時的肝膽義氣。
見扁擔憤憤不平,他們坑著頭玩手機,一副“天塌下來也與我不相干”的態(tài)度,滿腦子只盼這家店能長久經(jīng)營。生意淡點,都無所謂。
有錢賺,足夠養(yǎng)家糊口就行。
吉旸背后有余路平撐腰,萬卓背后又是誰妄圖只手遮天?
誰也不清楚。
獨善其身最好,誰也不想管,想管也沒幾條命能管。
古來各國戎馬一聲,為的是爭地;梨園子弟目不識丁,苦練十年,為的是有朝一日在臺上找一角落腳;如今兩家明爭暗斗,為的自然是滾滾財源的好地盤。
扁擔看不到這一層,只當是兩家死對頭搶生意。
對方?jīng)]曼輝拳館生意紅火,就使這點陰險不上道的伎倆惡心人。
孟平川也不點破,蹙眉道:“你當你是銅鑼灣扛把子?”
扁擔語氣變弱:“這不是有你跟吉哥么……”
孟平川不動聲色:“有我給你收尸?”
不等他反應,一把將他推到門衛(wèi)老叔跟前,態(tài)度強硬:“跟老叔回去住一晚。其他人也回去吧,大過節(jié)的,別讓嫂子、孩子在家擔心。”
扁擔胳膊被門衛(wèi)老叔抓在手里,垂著頭說好。
其他人一聽,跟著散了。
孟平川進辦公室找吉旸。
他正面向窗戶抽煙,墨綠色的煙灰缸里摁滿了煙頭。
孟平川沒敲門,進去喊了聲:“吉哥?!?br/>
吉旸沒回頭,一肚子晦氣還卡在喉嚨口。
拳館、酒吧、養(yǎng)生館都被人砸了個精光,他讓余路平給臭罵一頓。
坑著頭屁都說不出來。
加上這事擺明了是故意找麻煩,余路平到底有頭有臉,不好貿然出面。他在電話里讓吉旸看著辦,別鬧出事。辦不好,就把這口血生生給咽下去。
要怪,就怪自己無能。
吉旸心里火燒,打電話叫波人過來,到這個點兒了還沒來齊。
陣仗遠沒有他想的大。
來了估計也是些二十不到的黃毛小混混,蹲街角還行,沒見過世面。
裝樣子都裝不像。
越想越來氣。
孟平川走過去,給吉旸點一根新的煙,直截了當問:“萬卓的人?”
吉旸重重憋下一口氣,說:“嗯,估計是看酒吧最近找了批波蘭妞兒來,搶了他們生意,趁今天店里生意好,故意找人砸場子,打我臉來了?!?br/>
孟平川沒接話。
吉旸突然大吼一聲:“萬卓那狗雜碎我早晚要弄死他!”
看孟平川一直沒多話,只站在他身側靜靜抽著煙。
也看不出什么情緒,跟尋常沒什么兩樣。
吉旸知道他這店是什么情況,要不是余路平看中了孟平川,三番五次吩咐他把阿川帶上道。他是不愿拖孟平川下水的。
他遲疑了下,還是沒開口要孟平川去酒吧看夜場。
只拍拍孟平川的肩,甩頭喪氣坐下:“阿川,場子的事你甭管。”
孟平川心里清楚,問:“你打算怎么做?”
吉旸腳架在大理石辦公桌上,搖晃椅子,吐出口煙:“他敢背地里捅我一刀,我他媽就要他拿命來還!”
“不值當?!?br/>
孟平川不想多管閑事,但兄弟一場,吉旸在他初入平江遭人白眼時,拉了他一把。那此時他血氣上涌,理智全無時,孟平川無法坐視不理。
何況,曼輝出事,對誰都沒好處。
孟平川說:“砸了拳館,只不過是錢的事?!?br/>
吉旸把腳放下,一巴掌拍到案面:“萬卓他敢這么做,就是沒把我放在眼里!打的就是老子的臉!我能就這么饒了他?!”
孟平川嘆口氣,淡淡道:“但你要是弄死他,就不是錢能解決的事?!?br/>
吉旸還想張口辯駁,但想到余路平在電話里斥責,讓他不要把事情弄大。
又把孟平川這句往心里聽了去,沒再作聲。
轉過身,背對著孟平川擺擺手:“回去吧,我看著辦?!?br/>
孟平川“嗯”一聲,言盡于此。
先走一步。
.
到程溪放寒假,幾個月過去,曼輝拳館都相安無事。
吉旸不肯吃那啞巴虧,到底意難平。
等砸場子這事過去大半個月,他才派人叫幾個生面孔的小弟,守在萬卓棋牌室后門,等帶頭砸場子的萬卓親信一出來,就結結實實套了麻袋,一頓打亂。
廢了他一條腿,算是出口惡氣。
萬卓那頭見好就收,跟吉旸這邊的損失比起來,他不過是拋下一個小弟。
丟只名貴的手表,都比這事來得心疼。
學期結束,程溪拖著行李箱回家。
朱晨和程卿凌照常上班,孟平川有課,吩咐扁擔去接人。
路上,程溪好奇問了當天砸場子的事,扁擔嘴快,但好在出門前孟平川給他一通嚇唬,說是他要敢在程溪面前亂說,嚇著她,他這條腿也就別想要了。
扁擔腳底打顫,連連搖頭:“沒事!就是進了些小毛賊,我還丟了一手機呢!”
程溪“哦”一聲,輕聲安慰:“人沒事就好?!?br/>
扁擔無所謂道:“可不么?!?br/>
到拳館。
里頭換了裝潢,跟程溪前幾次來的時候完全不同。
眨眼看過去,“曼輝拳館”四字招牌還掛著,晚上亮燈。
但門邊又多立兩個廣告牌,“火熱招生中”奪人眼球,室內也從全是沙包、軟墊子變成了隔間,貼了值班表,跟普通培訓班沒什么兩樣。
聽扁擔說,拳館現(xiàn)在最大的客戶不是公司大佬,而是學生。
從小學到大學,全是來打著玩兒的。
教練們全天滿課,忙地都沒空喝口水。
程溪見不少年輕女士背心外頭套個羽絨服,喝著水往外走。
身材豐滿,曲線緊致。
小聲問扁擔:“……你們這的女學生都這樣啊?”
扁擔跟過往的學生打招呼,笑容燦爛,完全不看程溪:“可不嘛!一個個長得都跟世界小姐似的!”
程溪:“……哦?!?br/>
正說這話,腰上被人從后一攬,柔聲起:“小姐,來找誰?”
程溪許久沒見孟平川,冒雪穿了身大衣,拿凍紅的鼻尖碰了碰孟平川的下巴。
配合說:“報班來了?!?br/>
孟平川摟著她往里走,撇下扁擔,拿臉貼貼她的:“報什么班?”
程溪胡謅了一個:“女子防身術?!?br/>
孟平川說:“沒有,只有男女子混合生理班?!?br/>
程溪“咦”了句,沒反應過來,問:“這是學什么的?”
孟平川反問:“真不知道?”
程溪搖頭,愣愣看他一眼。
孟平川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道:“學怎么造人?!?br/>
程溪說:“……滾?!?br/>
“喲呵!”孟平川捏一下程溪的臉,“幾個月不見,敢罵我了?!?br/>
程溪歪著頭掙開他的手指,“誰要跟你學那什么了!”
孟平川點到即止,知道小姑娘臉皮薄,不再繼續(xù)拿這種事逗她。
今天的課已經(jīng)全部結束,拳館的人基本都回家了。
孟平川就把程溪帶過去。
關上門,程溪在門口學著孟平川的樣子,把鞋脫了。
室內暖氣充足,光著腳也不覺得冷。
墊子很軟,程溪原地蹦跶兩下,被孟平川看在眼里,暗暗笑了下。
孟平川拉住她的手,給她帶上拳套:“我教你幾個防身術?!?br/>
程溪故意說:“哼,不是沒有這個班嗎?”
“那你是想學別的?”孟平川壞笑。
“才不!”
程溪忽然抬起拳頭,擺出要對打的架勢,“孟老師,請你專心教課。”
孟平川教的是拳擊初學者的基本步伐和拳法,很簡單,但也實用。
平時這幾個動作反復練練,跟其他有氧運動一樣有益健康。
很快,程溪就渾身是汗。
別說左右揮拳一百次,沒到五十次,她就覺得累了。
整個人呈“大”字型躺在墊子上,粗粗喘著氣。
孟平川也不勉強,本身拳擊的運動量就比較大,冬天穿得多就更難做動作。
他把燈關了,窗戶稍稍打開一點。
正值傍晚時分,陰雨天,不算太暗,光從窗戶透進來,往墻上慢慢爬。
程溪抬腳,可以照在腳上。
放下,光就不見了。
反反復復,程溪自得其樂。
孟平川在她身側躺下,又突然一翻身壓到她身上。
程溪突然只聽得見自己的心跳聲,睫毛驟然眨動:“孟老師,你平時也這樣教其他女學生?”
“不止,高興了我還抱抱他們。”
“……你敢!”程溪皺著臉,舉起拳頭,作勢要打人。
被孟平川握住,放他嘴邊親一下,附身在她耳邊說:“我教的幼兒班。”
隨機,吻落在程溪的臉上。
從上到下慢慢的捻,孟平川用嘴咬住程溪身前的扣子,鼻子隔著衣料蹭在她胸口。
程溪整個人被壓制,只能伸手抱緊他的背,任由他一點一點往下移,自己的扣子一個一個被解開,到最后一顆,落在程溪腰間。
盡管隔著衣料,但程溪還是呼吸急促起來。
她的手指穿在孟平川的半寸之間,飄渺一聲:“別……”
孟平川沒遲疑,低頭一口咬住扣子,慢慢解開。
停下動作,孟平川把頭枕在程溪的小腹上,悶聲道:“想要你?!?br/>
聲音帶著一絲慵懶,一點笑意。
在靜謐的空間,獨處,沾染上樂意虛度時光的怡情。
濃云掩去,月暈慢慢在遙遙的天邊鋪展。
宛若程溪面上浮現(xiàn)的櫻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