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處理完手上的事務,齊偉早早回到了潘府。
自落日候到掌燈,自掌燈候到燈熄,他的心情似被人緩緩拋起,再沉沉墜下。
她沒有來。
齊偉為自己的失落感到可笑。
她只是一個傳話的丫頭,若是她家小姐不曾叫她來,她應該也不會來吧?更何況,她昨夜什么時候說過,她今夜會來?
理智提醒他放下執(zhí)念,上床睡覺。可是心底,卻殘存著一絲絲小小的希望,讓自己呆坐在窗邊的書案前,移不開身。
深吸口氣,小小的房間里都是她送來的香氣。那香氣入了腦,開始一點一點勾勒她的樣子。他不由自主地想,他大概是,有些魔障了吧……
第二日早晨潘永榮來尋齊偉的時候,發(fā)現他趴在書案上睡著了。窗口大開,看來是灌了一夜的風。
潘永榮擔心他因此著了寒,遂未敲門便走進房中,推了推趴著的齊偉。
正在沉睡的齊偉被人猛地一推,驀然驚醒,一手抓住了潘永榮的手,“憐兒!”
潘永榮奇怪地看著他,“齊兄,你喚什么?”
齊偉很快看清了眼前人,心中止不住發(fā)虛,急忙掩飾面上尷尬,“我做夢呢,也不知道自己在喊什么?!?br/>
好在潘永榮未再說什么,只是道出了此來的目的,“今日十五,城中有廟會,我小妹嚷著要去玩。齊兄若是一起來,我便叫上二妹一起,也可讓你們趁機見個面,齊兄覺得如何?”
齊偉早就想見見自己未來的妻子,只是眼下卻有些興趣缺缺,可巧此時窗外鉆進一股風,惹得他忍不住打了個噴嚏。“阿嚏!”
他于是揉了揉自己的腦袋,為難地對潘永榮道,“昨夜看書看得入迷,竟趴在書案上睡著了,眼下正有些犯暈,想必臉色亦不好。我還是不要帶病去見潘兄的二妹?!?br/>
潘永榮見他臉色確實不好,也不勉強,只道,“也罷。反正日后多的是機會,不急在一時。你身體不舒服便先出休息一會,我讓人請個大夫給你把把脈?!?br/>
齊偉也不推辭,徑自走到床邊,“有勞潘兄了?!?br/>
潘永榮看齊偉躺好便退出了他的房間。
令仆人去請大夫,他轉而來到了西廂。西廂的門口,種滿了各色的花朵,每個季節(jié)都是花香縈繞。
這個香氣四溢的地方,是妾室劉氏和她女兒的住所。平日里徐氏都不樂意她的幾個兒女到西廂串門,所以他即便在家,也少來此處。更遑論他一年到頭,呆在外地的時間比在家的時間多多了。
劉氏聽說他來簡直喜出望外,聽說他是來找潘芙蓉的,立刻熱情地親自將他引到了潘芙蓉的閨房。
“多謝姨娘?!迸擞罉s對劉氏一向彬彬有禮,“我與二妹說些話便走?!?br/>
劉氏自然聽出了潘永榮的意思,忙回,“那你們慢慢聊,我先走了。”
潘永榮頷首送她,“姨娘慢走?!?br/>
送走劉氏,他邁進潘芙蓉的房間。
潘芙蓉正坐在繡架上,專心致志地做著女紅。
“二妹。”他喚。
自他的兩個妹妹六歲后,府中上下皆把潘芙蓉喚作三小姐,除了潘永榮。
在他看來,潘菡萏要求換名字的舉動根本就是鬧劇一場。名字排輩,生來如何就該如何,豈能因為一個六歲小女孩的胡鬧隨意更改?
潘芙蓉仿佛這才發(fā)覺他的到來,忙放了針線朝他福身作禮,“大哥。”
潘永榮只覺這個妹妹身姿聘婷,言語溫柔,比任性驕縱的潘菡萏強了不知多少。
掃眼看到她正在繡的床單,他止不住嘖嘖稱贊,“這鳳凰,繡得大氣。”
艷紅的床單上,金色絲線勾勒的鳳凰雖然只繡到一半,已然栩栩如生。卻見那鳳凰展翅欲飛,仿佛下一刻,就要沖破紅綢,直入長空。
好則好矣,就是有點……潘永榮看了一陣,終于知道何處奇怪,“怎的先繡鳳凰?”
婚床用的床單,繡龍鳳呈祥。但一般人,都是先繡龍,次繡鳳。潘芙蓉的床單上,只有一只鳳凰,故而美則美矣,卻太過與眾不同。
“只是覺得鳳凰比較易繡?!迸塑饺厣裆磩樱崧暬卦?,“況且,還未找到合意的龍形繡樣,便先繡鳳凰了?!?br/>
潘永榮不懂女紅,也未在這個問題上糾纏太久,“我和小妹約好了今夜一起去逛廟會,想來邀你一同去。聽府里的下人說你少出門,這樣不好。偶爾也該出門走走?!?br/>
潘芙蓉聽到潘永榮提起潘菡萏的同時垂下了眼眸,“大哥美意我心領了。婚期將近,我的床單只繡了小半,還有許多繡品要準備,怕去了也不能安心好好玩?!?br/>
潘永榮看看那繡了一半的鳳凰,心道這些東西確實費神。又想到齊偉也不來,遂也沒有堅持,“你若忙,便算了……對了,”他頓了一下,狀似不經意地問,“怎么進來這么久,都沒見憐兒?”
潘芙蓉繼續(xù)平靜地回話,“買辦的事情我都交給了她。今晨她早早便出門去了,眼下還未回來呢?!?br/>
“哦?!迸擞罉s應了聲,斟酌一陣后,又問,“你近日,是不是讓憐兒偷偷地見過齊偉了?”
潘芙蓉似乎一愣,明顯地慌亂,“大哥怎么知道……我只是,只是……”潘芙蓉垂下了首,毫不費力的紅了臉頰。
潘永榮只道她小女兒情態(tài),急忙笑著開導,“二妹想見見未來夫君,人之常情,有什么好羞的。過些日子大哥自會安排,讓你們見上一面?!?br/>
潘芙蓉垂首絞著帕子,吞吐道,“大……大哥……費心了……”
潘芙蓉這般情態(tài),讓潘永榮愈覺得自己促成了一段好姻緣,“齊偉為人二妹不用擔心,大哥絕不會讓你嫁給品性惡劣的人。只是……”他轉了語調,神色微顯嚴肅,“你還是少遣憐兒過去?!?br/>
“大哥的意思……”潘芙蓉抬起頭來,疑惑地看著他,“幾日前我確實讓憐兒悄悄去探過齊偉。但那以后……”潘芙蓉似突然想起了什么,臉色一變,捂住了自己的嘴。
“以后如何?”潘永榮自然注意到了她的不正常,“憐兒她……”
“是我的疏忽?!迸塑饺孛γΥ驍嗯擞罉s的話,一臉焦急,“我真是不知道憐兒夜里頻頻出去竟是去會齊偉。大哥千萬不可將此事說出去,否則憐兒的名節(jié)就毀了?!?br/>
潘永榮也知事情可大可小,接口道,“我自不會亂說。只是憐兒那邊……”
“我會好好同她說的,還請大哥不要插手此事,交由我來處理。”潘芙蓉期許地看著她,滿眼的焦急和心切。
“好吧?!迸擞罉s想了好一會,終于松口,“你好好同她談談,也許只是我多想?!?br/>
得到滿意的答復,潘芙蓉終于松口氣,感激地看著潘永榮。
自己的侍女很有可能背叛了她,可她居然還是為她擔心。潘芙蓉真是善良。潘永榮如是想。
又想到自己跟這個妹妹接觸得太少,他忍不住再次發(fā)出邀請,“夜里的廟會,你當真不去?”
潘芙蓉沒答,只回了他一個虛弱的微笑。
潘永榮只道她眼下心緒煩亂,無心玩樂,只能作罷,“那便下次吧。我先走了?!?br/>
“大哥慢走?!迸塑饺胤湃崧曇?,得體地將哥哥送出了門。
門方掩上,潘芙蓉臉上的冷笑便揚了起來。
看來,事情進行得非常順利。
作者有話要說:趕在七夕過去之前更文。
七夕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