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毅心里一動,“王爺若是此時出手,讓那路屹然遭受些麻煩,豈不是三天后他必然死在那位張掌教手下?”
紀清元搖頭道:“龍虎山和武當山,張掌教和路天師,這一戰(zhàn)關系的乃是兩派千百年來的名譽和地位,道家正統(tǒng)往后千百年的發(fā)展和延續(xù)。
所以這一戰(zhàn)一定要有絕對的公平,無論是誰,都不會,也不愿在此時和這兩人私下動手。”
李毅低頭道:“屬下明白了,確是屬下考慮不周?!?br/>
紀清元轉過身,對身后的兩人擺擺手,腦海中已經(jīng)開始盤算著怎么從柳姨那里騙來幾壇真正的好酒。
既然自己都出手救下了這個集所有人寵愛于一身的郡主,想來撈一點好處也是不過分的?
“李將軍啊,你說我們也算是略微小勝,是不是應該來兩壇好酒慶祝一下?”紀清元使了個眼色,讓李毅來先開口。
李毅趕緊將頭扭到一旁,“王爺說的是,只是末將有公務在身,不能飲酒,倒是可以以茶代酒陪王爺喝上幾杯?!?br/>
開什么玩笑,找柳夫人要好酒?就連陛下親自來,柳夫人不還是一樣拿兌了大半瓶水的假酒來糊弄陛下,陛下還笑呵呵的沒有半點意見。反正他李毅自然是沒有這個本事,七王爺面子大,您來?李毅扭頭看向欄桿外。
紀清元大手一揮道:“這是什么話,皇兄派你來跟隨我,那自然就是一切聽從我的安排。今日你的公務就是陪我喝酒,其他事務暫且放到一邊。”
李毅悄悄看了一眼一旁柳夫人似笑非笑的看著兩人表情,內心有些打鼓,然后義正言辭道:“君命不可違,哪怕是王爺允許了,屬下也不能壞了規(guī)矩。”
紀清元有些恨鐵不成鋼,這人怎么油鹽不進,他只要好好配合,兩人一唱一和,就不信搞不來一壇美酒。
算了,還是自己來吧,實在不行,大不了一會去順著味兒去偷幾壇然后跑路。
如此想著,紀清元轉過頭來對上柳如煙的視線,裝模作樣的咳嗽了兩聲清了清嗓子。
“王爺似乎是有什么話想說?”柳如煙索性走到桌子旁重新坐下。
“那個,柳姨,我覺得......”紀清元剛剛把腹稿打好,準備著高談闊論一番,但很快酒樓外傳來的一股氣息就打斷了他的思緒。
柳如煙椅子還沒坐穩(wěn),瞥了一眼天邊又趕緊走到了欄桿處,三人一齊抬頭望去。
不遠處的屋頂之上,一個身穿青色長裙的少女不知何時突然從正在散去的人群中反方向沖向正在給弟子療傷的路屹然,左手中握著一道紫色的符咒,右手快速掐訣。
少女扎著高高的馬尾,有些稚嫩的臉上卻是一臉堅決,口中念念有詞,手中的符咒也隨之開始燃燒起來。
在少女精致的鵝蛋臉上短暫停留了一會兒后,紀清元便將目光轉向了她手中那道極為危險的符咒。
“這得是多大的深仇大恨,這姑娘不惜以自己的性命為代價,用上了一張九天鎮(zhèn)殺符?!奔o清元皺了皺眉。
“以性命為代價的符咒?”柳如煙好奇道:“那這威力能有多大?”
“相傳持符咒者,將自己的性命獻祭給這張符咒,在符咒燃燒殆盡之時,會從蒼穹之上降下一道九天玄雷,將持符者與其所在范圍內的一切活物當場誅殺,可以說是一門以命換命的路數(shù)?!奔o清元解釋道:“我也只是聽說過這道符咒的存在,其實并未親眼見過。這道符咒最為狠辣之處在于,被九天玄雷誅殺之人,只會落得一個魂飛魄散的下場,連轉世輪回的機會都不會有?!?br/>
“如此說來,那位路天師豈不是危險了?”李毅看向了樓下,路屹然似乎并不在意少女帶著殺力巨大的符咒正在飛奔而來,而是低頭繼續(xù)給林秀英修補斷裂的經(jīng)脈。
“看來將符咒給這少女的人并未告訴她要怎么使用這道符咒?!奔o清元搖了搖頭,“九天鎮(zhèn)殺符確是威力巨大,但若是在符咒燃燒時,殺死符咒的主人,或是將其攔截在安全范圍之外,那最后這道符的威力也只作用于符咒主人自身。”
李毅一愣,低頭看去,那位路天師雖然還是毫無反應,但站在三人前方的那名高大道人,身后佩劍已緩緩出鞘。
看到高大道人已持劍在手,少女的眼神中閃過一絲驚慌,但很快又恢復了堅定,甚至是有些倔強,反而是加快了沖向四人的速度。
“師尊,是那納蘭老兒家的女兒?!备叽蟮廊丝辞鍋砣说拿嫒荩湫Φ溃骸罢伊诉@丫頭許久,沒想到自己送上門來了,正好斬草除根?!?br/>
路屹然并未答話,但高大道人知道這正是準許了自己這么辦的意思。
眼看著少女還有約莫五十步就來到了自己身前,高大道人輕喝一聲,一劍遞出,直指少女的咽喉而去。
看著黝黑的長劍一劍刺來,少女咬了咬牙,在劍尖即將觸及咽喉的瞬間迅速偏了一下身子,任由長劍刺穿自己的肩膀,同時撞在高大道人的身上帶著其一起沖向后面的三人。
高大道人并未驚慌,右腳重重的跺在地上,帶著少女一起止住身形,同時翻轉手中佩劍,寬厚的劍身將少女肩膀上將原本只是刺穿的傷口狠狠撕扯開來,少女頓時痛的滿頭大汗,但還是沒有停下口中念誦咒語。
“垂死掙扎嗎?”道人嘲諷道:“為爹娘報仇固然是好事,自古以來,百善孝為先,貧道自然是敬佩你的,只可惜貧道能為你做的也只有去送你和爹娘團聚了?!?br/>
“你也配提‘善’?可笑至極?!鄙倥O铝酥湔Z的念誦,顫巍巍舉起了手中的符咒,身子狠狠地往前一沖,道人手中的長劍劍身全部貫體而出。
少女用另一只手緊緊拉住道人握著長劍的手,憤恨道:“不能殺了那姓路的,拉上你這條走狗本小姐也不算虧?!?br/>
看了一眼即將燃燒完的符咒,高大道人哈哈一笑:“據(jù)說黃泉路甚是艱難,貧道就不送納蘭小姐了?!?br/>
說罷便是一掌拍出,將少女擊飛數(shù)丈之外,狠狠地摔在地上,落在人群之中。
“該死,把那姑娘拍入人群,豈不是要傷及無辜!”李毅怒道。
紀清元臉色也沉了下來,看向高大道人,眼中浮現(xiàn)出一絲殺意。
“你們看,那符咒燃燒完,并沒有九天玄雷落下?!绷鐭熖嵝训?。
紀清元一愣,偏轉視線,少女手中的符咒此時已完全變成一堆灰燼落在地上,但天空之上卻沒有一絲異象出現(xiàn),甚至連一兩片雷云都未曾見到。
“抱著必死的心來和龍虎山的道士同歸于盡,結果不知從哪弄了張假符咒。”紀清元搖了搖頭,有些無語。
少女此時坐在地上,看著地上的灰燼有些發(fā)愣,不遠處的高大道人看到這一幕,忍不住笑道:“看來上天垂憐納蘭小姐,沒忍心讓納蘭小姐這般絕代佳人魂飛魄散。既然如此,還是由貧道親手來送你上路吧。”
說罷,高大道人手指在劍身一抹,以極快的速度沖向了坐在地上的少女,長劍周身的空氣都泛起了絲絲波動。
少女輕嘆一聲,閉上眼睛等待著這一劍斬到自己身上。既然沒有為爹娘報仇的能力,那就干脆下去和爹娘團聚好了。
忽然間,少女感覺到那極具壓迫力的一劍似乎是停在了面前的不遠處,沒有再前進一步。難不成那道士還要再折磨自己一番?若是如此,還不如直接咬舌自盡,不給他羞辱自己的機會。
少女睜開眼睛,身前卻不是那揮舞著必殺一劍的高大道人,而是一個一襲白衣的年輕男子站在自己身前,左手負后,右手手持折扇,壓在那道人的劍身上。看起來好像是輕輕搭在上面,但道人憋紅了臉,手中佩劍都無法前進半分。
是那個長得好看的年輕王爺?他為何要幫自己?少女有些疑惑。
“王爺這是何意?這少女試圖暗殺貧道等一行人,王爺莫非是要包庇他?”高大道人沉聲道。
紀清元面無表情,“各算各的,方才你將這位姑娘丟入人群之中,如果她手中那道符咒是真的,你可曾想過我天祺無辜百姓會有多少死傷?”
“情急之下,貧道也是害怕那道符咒傷了師尊及同門,此事確是貧道有錯,貧道自會向王爺請罪,但還請王爺將這少女交給貧道處置。”
紀清元看了眼坐在地上的少女,少女此時正怒視著不遠處的路屹然,滿臉恨意及倔強。
“道長請回吧,三日后乃是我朝云汐公主的生辰,這三日內城中忌出人命,所以道長今日不能殺她?!?br/>
高大道人的面色變了一變,又問道,“既然如此,那貧道就暫且放過這丫頭一命,但請王爺把人交給貧道,貧道可保證在公主生辰前留住她的性命?!?br/>
紀清元并未搭理他,看向坐在地上的少女,“你叫什么名字?!?br/>
少女一愣,收回了目光看著面前的男子,思量了一番還是回答道:“納蘭初見?!?br/>
“納蘭小姐肩上的傷口和內傷再不處理可能就有些麻煩了,本王不才,對醫(yī)術略懂些皮毛,不知能否邀請納蘭小姐做客府上,讓本王為小姐診治。”紀清元笑道。
納蘭初見有些戒備的看著眼前這個笑瞇瞇的男人,不知他是何用意。
似乎是看出了她的想法,紀清元輕聲提醒道:“報仇這種事,只要人還活著,就始終是有機會的,納蘭小姐大可不必急于一時,現(xiàn)在就將性命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