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著于夏陽坐到鄭白面前的秋小寒,第一句便是。
“你們這棟樓上的那個帽子殺手已經(jīng)被我殺掉了?!?br/>
鄭白三人表情驟變,特別是汪宏,直接拔出了腰間的□□,槍口對準(zhǔn)了秋小寒。
“你是來幫他報仇的嗎?”鄭白掃了一眼滿眼憤恨的于夏陽。
于夏陽在看到地上沒有衣服,奄奄一息的女朋友那刻,早就變得面目猙獰、雙眼圓瞪,他額上的青筋一節(jié)節(jié)地鼓脹起來,緊握著拳頭,竭盡全力使自己保持一種冷漠而僵硬的平靜。
在鄭白三人和秋小寒的默認(rèn)下,于夏陽跪在女友面前給她處理傷口。他幾乎是眼淚溢滿了眼眶,無聲的淚珠滴滴灑在地面,形成一點點的水漬,很快又消失不見。
秋小寒則對著槍口,神情沒有絲毫變動地說:“我是來跟你們交換情報的?!?br/>
她說著,指了指于夏陽:“他已經(jīng)告訴了我,關(guān)于腦波不符會炸掉腦袋,以及你們并不是這個世界的原住民,而是從某處進入這個世界的人。那么咱們來聊聊其他的?!?br/>
秋小寒的語氣不急不緩,就像在陳訴一件再簡單不過的事情。
她那種鎮(zhèn)靜自若的神態(tài)具有無法抗拒的力量。
至少鄭白幾人在桌下焦躁而緊張的雙手,慢慢地松開了。
但是汪宏的槍并沒有撤掉。
秋小寒瞄了一眼于夏陽這對情侶的傷勢,緩緩開口:“你這把是8發(fā)裝彈匣的自動□□。地上有兩枚打偏的彈孔,他們身上各自有三處槍傷,目前你應(yīng)該是空彈匣狀態(tài),指著我好像并沒有什么用處?!?br/>
汪宏:“我身上還有新的彈匣。”
秋小寒:“這把槍凈重在800g左右,滿彈狀態(tài)下,你的槍口不會揚得這么高?!?br/>
還是第一次被人猜中了狀態(tài),汪宏陰沉著臉,手顫了顫,被鄭白伸手擋住了。
作為三人組的頭目,鄭白的心理素質(zhì)始終要強大些。
他盯著秋小寒:“既然你主動找上門,說明你需要這些信息,雖然我不知道你是誰,但若是你不主動先告訴我們相關(guān)情報,就算是殺了我們,我也不會讓你多知道一點。”
沒想到秋小寒回答得很干脆:“好啊,我先說。”
她伸手往窗外指去:“從這里右轉(zhuǎn)的街對面,寫著bohr的寫字樓,我從那里過來。實際上,到過來你們這邊之前,我還進入過這棟寫字樓附近的大樓。每棟樓里,都有一個帶著紅色機械帽子的殺手。[注1]”
鄭白:“每棟樓里都有帽子殺手,這點我們都知道了?!?br/>
秋小寒并沒有介意他打斷自己的話,而是繼續(xù)說道:“我一開始所在的bohr的寫字樓的帽子殺手,手里拿著的是消防斧頭,我猜想,帽子殺手手里的武器,可能是就地取材。于是我再次去了bohr的寫字樓里查看,果然看見了放置消防斧頭的位置是空的,說明帽子殺手一開始沒有武器,是直接取用了身邊的東西作為武器?!?br/>
“然后我到附近查看其他帽子殺手,果然,他們所持有的東西,都跟他們附近的物品有關(guān),所以我暫時得出結(jié)論,帽子殺手的武器跟他們本身所處的環(huán)境有關(guān)。”
閆博眼眸一緊,差點沒忍住脫口而出真相,但他很快壓制住了提醒秋小寒她的推論并不完全正確的沖動。
鄭白則笑了一聲:“這點雖然我們也知道,而且我們認(rèn)為這并沒有什么用處,但你能面對兩個帽子殺手,之后從兩棟樓里面平安出來,的確很厲害?!?br/>
秋小寒:“不,我認(rèn)為有用處。他們拿的兇器,都能置人于死地。但是東西的重量和大小是不同的。能拿起消防斧頭的帽子殺手,力量非常驚人,可以輕易砍碎人的身體,然而拿著網(wǎng)線的帽子殺手,卻力量薄弱很多?!?br/>
鄭白:“那又怎么樣?”
秋小寒:“速度會不同?!?br/>
“力量越強的帽子殺手,速度和耐力越低。反之,則速度和耐力越高?!鼻镄『钢约旱牟鳖i,“就我個人的奔跑速度,拿斧頭的帽子殺手沒有追上我,我沒有跟他們發(fā)生任何沖突。但我沒能勝過另外一棟樓里的拿網(wǎng)線的帽子殺手,我被他追上,脖子被套上了網(wǎng)線?!?br/>
幾人這才看見,她的脖子上還有幾圈沒有散去的淤青套痕。
鄭白:“那你怎么脫險的?”
秋小寒指了指桌上盛滿了水的水杯:“我給他的帽子上潑了水?!?br/>
“他抓住我后,將我拖到了一張辦公桌前,可能是他的力量不夠,想要直接勒死我很勉強,于是他借助了桌子,把我抵在桌面,利用桌面邊緣的壓力,來迫使我窒息?!?br/>
“我反抗無效后,看見伸手可拿到的地方,有瓶純凈水,我抓住了瓶子,擰開蓋子,反手向他的頭上潑去。然后我聽到了啪嘰的火花聲,脖子上的壓力也松了下來?!?br/>
鄭白幾人目瞪口呆,他們從被帽子殺手追殺起,就沒想過要給帽子潑水。
雖然仔細(xì)想想,那個好像還有電路在嗡嗡運行的東西,可能真的會遇水短路。但是他們幾個大男人花了很多其他小心思,唯獨沒有冷靜想過怎么對付帽子殺手。
不,普通人就算知道有辦法,在這個空寂恐怖的環(huán)境下,也不會冷靜去想。
眼前這個看起來還十分年輕的女人,心理素質(zhì)該強大到了何種地步。
他們從心底開始對秋小寒產(chǎn)生了畏懼。
鄭白還是想了解到最后:“沾了水的帽子壞掉了嗎?”
秋小寒:“沒有,只是造成了他約莫一分鐘的行動暫停,很快他就追了上來。我想水的作用并不是讓帽子短路,而是有可能造成一種指令隔絕?!?br/>
這種比較專業(yè)的描述,鄭白幾人就聽不懂了。
秋小寒解釋道:“人腦接受信息和命令,都由神經(jīng)元突起來完成,信息傳輸時,會有一個觸點。我雖然不知道那頂機械帽子的信息是怎么傳輸?shù)模蔷痛丝磥?,水可以讓兩者之間的接觸暫時中斷?!?br/>
她帶來的這個消息,的確是個好消息。
如果她的分析是正確的,在生死關(guān)頭逃離帽子殺手的秘密武器,就可以是一瓶純凈水。
秋小寒說著,指了指樓上:“真實性你們可以不用懷疑,我已經(jīng)試過了,在對付樓上的那個帽子殺手的時候。”
“因為他的力量小,速度快,我在他的必經(jīng)之地的空中設(shè)置了繩索圈套,在他因為沖得過快,腦袋套入圈套后,頭頂就會開啟一瓶純凈水當(dāng)頭淋下,我就趁著這個空隙,將他撞下了樓梯,讓他吊死在了樓梯上?!?br/>
本來鄭白等人覺得秋小寒可以殺掉一個帽子殺手,心里有些畏懼。
沒想到她居然會這樣詳細(xì)的把經(jīng)過說出來,這么看來,她也沒什么好怕的。如果他們也想她一樣,了解到帽子殺手的這些信息,他們也能誘殺一個帽子殺手。
想到這里,鄭白等人看秋小寒的眼神就有些不善了。
汪宏甚至還有些挑釁地開口:“哦?這么說來,殺死一個帽子殺手,也沒有想象中那么困難?!?br/>
秋小寒點頭:“沒錯,你們只要想辦法,就有可能?!?br/>
汪宏往桌前一趴,臉上的謹(jǐn)慎變成了調(diào)笑:“那么小妞,你也沒那么可怕嘛?!?br/>
秋小寒沒接話,眼前幾個男人的目光,像是餓狼一樣兇狠,從于夏陽的遭遇她就能知道,這幾個是什么貨色。
她沒指望他們在聽到了她的所作所為后,還對她有所畏懼。
不過她并沒有慌亂,而是突然問道:“你們知道為什么街道并不是全部都形成深淵,而是還留有一條小路嗎?”
鄭白笑道:“怎么不知道?!?br/>
秋小寒又問:“你們知道這條小路的作用嗎?”
汪宏:“不就是方便我們在大樓之間做移動嗎?”
秋小寒笑了,咧開的嘴,有著好看的白牙。她問:“本來就是為了殺人用的環(huán)境,干嘛要給人留生路呢?”
鄭白似有所感,猛地轉(zhuǎn)頭看向外面:“你是說……”
因為餐廳在轉(zhuǎn)角處。兩邊的透明玻璃可以看到兩條街道上的情況。
此刻,兩條街的街面早就變成了黑漆漆的深淵,然而在僅留的兩條通道上,行走的不是逃亡過來的人類,反而是兩個帽子殺手。
其中一個就是秋小寒最開始遇到的那個拿著斧頭的帽子殺手。
而另一個則是拿著電棍的保安樣的帽子殺手。
汪宏大驚失色:“他們怎么會到街上來!不是不能出大樓嗎?”
秋小寒撐著頭,歪著腦袋看外面,聲調(diào)冷靜:“不能出大樓,只是限定條件還在。當(dāng)條件不在了之后,他們就會來到街上。實際上,這些通道本來就不是為了我們準(zhǔn)備,而是為了帽子殺手的移動而準(zhǔn)備的?!?br/>
閆博想起了之前的同伴們的遭遇,臉色大變:“你說的限定條件是?”
秋小寒比起兩根手指,在他們面前晃了晃:“第一、所在大樓再無一個生還者。第二,隔壁大樓里的帽子殺手死去且還有生還者??偟膩碚f,就是為了滿足讓帽子殺手把人殺光的條件?!?br/>
眼見兩個帽子殺手分別從兩個方向逐漸靠近,閆博慌亂地大叫了一聲,拔腿就跑。
汪宏喊住他,但閆博沒有停留。
閆博的眼神明顯不對勁了,他的腦袋搖得好像撥浪鼓,聲音尖銳:“你們不知道被圍攻的可怕,你們沒見過幾個帽子殺手一起來的恐怖,我不要在這里待了,我要離開,對,現(xiàn)在街面通道已經(jīng)顯示了,我要去另外的樓里!”
閆博跑得很快,汪宏也不慢,趕緊追了過去:“你蠢啊,我們這邊有這么多人,那個女人才講了怎么對付他們,我們可以一起把他們弄死!”
可惜他追得再快,也比不上閆博腦袋分家的速度。
從餐廳的后門處,揮砍過來一把菜刀,無情而冷酷地斬斷了閆博的脖子!
圓滾滾的腦袋伴著沖向天花板的鮮血,飛到了空中。
睜著驚恐雙眼,張大了嘴的閆博的頭顱在地上滾了幾圈,停在了汪宏的腳邊。
汪宏被嚇得連連倒退,抬起手里的槍就一陣亂射。
但是連續(xù)摳響了扳機后,他才回想起,自己還沒填裝新的彈匣。
都怪他們目前的狀態(tài)持續(xù)太久了,久到已經(jīng)放松了警惕。
要是才來到這個世界那會,他一定在子彈用完了之后,馬上填裝。
可是現(xiàn)在……
眼看著歪著腦袋,喉嚨里發(fā)出咯咯怪響的帽子殺手,提著血淋淋的大菜刀,用瘋狂而詭異的眼睛盯著他,他突然雙腿發(fā)軟,動彈不得。
“把槍和彈匣扔給我?!?br/>
黑暗中,一個清脆悅耳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汪宏幾乎是本能的,對著身后把東西拋了過去。
接到□□的秋小寒,轉(zhuǎn)著□□觀察了一圈,這東西跟她末世用的型號不同,屬于古老種,但她還知道用法。
裝彈、瞄準(zhǔn),控制后座力。
一顆子彈精準(zhǔn)地射入了帽子殺手的身體里。
汪宏這才反應(yīng)過來,槍不在自己手上了。
他也沒忘記自己當(dāng)初為何放棄了用槍來攻擊帽子殺手。
“沒用的,槍打不死他們!”
話音未落,那個提著菜刀的帽子殺手,就咚地一聲倒在了地上。
汪宏目瞪口呆:“你怎么做到的?”
秋小寒走到地上的尸體面前,蹲下?lián)芘艘环?,單手捏著帽子上的那根天線,波地一聲,把帽子從尸體上拔了下來。
“我也是猜的,不過我運氣還不錯,猜對了他們最薄弱的地方?!?br/>
汪宏看著帽子下面,已經(jīng)失去了天靈蓋的、被無數(shù)透明觸須扎入的人類腦髓,差點沒有吐出來。
結(jié)果秋小寒轉(zhuǎn)身跑到窗口邊,對著還在通道上的兩個帽子殺手開了兩槍,將他們擊落下深淵后,還拿了杯水澆到了那些觸須上。
觸須見水就收縮,大腦里留下了無數(shù)黑色的小孔,過了一陣子觸須才重新恢復(fù),扎入那些小孔,緊緊地纏繞上人類的大腦。
“果然是怕水啊?!鼻镄『娌桓纳乜粗@一切,眼底滿是探究之色。
汪宏已經(jīng)驚懼地保持了跟秋小寒的距離。
他算是看清楚了,這個女人簡直……不是人!
鄭白從頭至尾都沒從桌邊離開過,不知道是嚇得走不動,還是真的鎮(zhèn)靜。
但他此刻開口沉穩(wěn):“主動開口只是拖延時間,你為了讓帽子殺手有時間從他們所在的地方走出來,神不知鬼不覺地靠近我們。你是什么時候知道街面通道‘規(guī)則’的?”
秋小寒眨了眨眼睛:“我不是說了嗎?我還進入過bohr的寫字樓附近的大樓,但我沒說只去了bohr的寫字樓左右兩邊,沒去其他地方呀?!?br/>
現(xiàn)在不是計較她用的一些話語小詭計的時候,鄭白盯著秋小寒手里的槍:“這就是你的目的?”
秋小寒回頭笑道:“是啊,我目前的體質(zhì)不見得比你們強多少,赤手空拳和槍支熱武器相比,肯定是赤手空拳吃虧。更何況你們?nèi)宋乙蝗?,你們有槍我沒有,還怎么談呢?沒有壓倒性武力在手的談判,都是單方面被欺壓而已?!?br/>
她雙手持槍,槍口對準(zhǔn)地上的汪宏,眼神陡然冷肅:“現(xiàn)在坐回去,我們重新交換信息。我只用了三顆子彈,目前還有很多,并且我的槍法比他準(zhǔn)多了?!?br/>
“該你們說了。”秋小寒豎著拇指,往窗外指了指,“我不確定這棟樓已經(jīng)死掉四個帽子殺手的前提下,會不會把周圍的帽子殺手全部都引來,你們的子彈應(yīng)該沒有太多?!?br/>
原本打算隱瞞、從對方嘴里套出更多信息的鄭白兩人,在武力的脅迫下,終于低下了頭。
鄭白望著秋小寒的眼睛:“你認(rèn)為世界上有‘神’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