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的殘陽映著醉色的酡紅,不情愿地墜入天邊的懷抱。密林之中,樹藤盤繞,枝葉錯節(jié),荊棘密布,雜亂叢生。
窸窸窣窣的聲音不斷在林間響起,昏暗深邃的森林此刻成為了夜行動物的游樂園,然而就在此時,一陣嘈雜的腳步聲打破了即將入夜的和諧。
這個瘦小的身影突然被腳下一根掩蓋在枯葉下的樹根絆倒,虛弱地趴在地上“呼哧”喘著粗氣。
顏陌已經(jīng)在這座山上奔逃了一整天,全身上下衣物沒有一處完整的。
黃景去阻攔暗中尾隨的未知高手,想來此時已經(jīng)分出了結(jié)果,而這個結(jié)果他不敢想象。
雖然趴一會兒能讓他恢復(fù)些體力,但顏陌深知自己沒有資格,因為追逐他的人很快就能尋到這里。
胡亂將地面上自己留下的痕跡抹去,偽造野獸到此曾盤踞過的證據(jù),顯然這種事情他做得輕車熟路。
或許自己最終逃不出這座迷宮一樣的森林,但他不會放棄。
吝嗇地咬一口饅頭,還剩下一小半,顏陌吞了吞口水,最終還是忍著饑餓將其藏在懷里。
向著光亮的方向前進(jìn),他相信終會有奇跡發(fā)生,然而顏陌不知道的是,越接近陽光,距離山頂越近。
奔逃中的顏陌逐漸發(fā)現(xiàn)樹木不再密集,殘陽余暉變得觸手可及,內(nèi)心歡喜,頹廢的腳步也變得輕快了。
就在此刻,身后破空的聲音傳來,緊接著三個身影成品字形將他攔住。
“顏小公子真是好體力,我們兄弟幾人陪你整整玩了一天,你怎么不逃了?”
你是……!
顏陌震驚地看著為首之人,他萬萬想不到追殺他的人,自己竟然見過,他是戍衛(wèi)營洪統(tǒng)領(lǐng)的心腹張珊。
“看來顏小公子認(rèn)出咱了,也叫小公子知曉,你其實完全不需要逃跑,我等尋你并無惡意?!睆埳何徽?jīng)說道。
“既然對我沒有惡意,就請你們放過我?!鳖伳敖鋫涞囟⒅鴱埳?,嘶啞著說到。
“這倒是令我為難了,張某奉命行事,要把你活著帶回去?!?br/>
“洪統(tǒng)領(lǐng)已經(jīng)死了,你們奉了誰的命令?”
“小朋友,你不用套我話,知道了又能怎么樣,勸你還是乖乖配合,否則哥幾個雖然會留你一命,但下手可不知道輕重。”張珊皮笑肉不笑說道。
看著對方勝券在握的模樣,顏陌內(nèi)心一片冰冷,對方的不懷好意是赤裸裸、毫不掩飾的,難道就這樣放棄抵抗?坐等對方施舍憐憫?
或許這一切發(fā)生之前他會選擇坐以待斃,但此刻已不同往日。
“呦,還有力氣跑?”
顏陌還沒跑出幾步就聽到刺耳的破空聲,緊接著,后背猶如遭受一記重錘。
“砰……”
顏陌在樹林中翻滾出好遠(yuǎn),撞到一顆古樹上,樹身“嘩嘩”亂顫,他痛得幾乎要昏厥,彎曲著身體不斷痙攣,艷紅色的鮮血洶涌從口鼻洶涌流出。
“命令中可沒提到必須完好無損將你帶回去,小子,我都提醒過你要乖一點,何必非要惹得弟兄們不舒坦呢!”
張珊獰笑著搖了搖頭,似乎憐憫道。
“你們倆去‘照顧’一下顏公子,卸掉他的雙手、雙腳,讓他老實點。”
“喏!”
其他兩個人對視一眼,都看出對方眼中的狠辣,然而就在這個時候,原本蜷縮成蝦團(tuán)的瘦小身子卻像彈簧一樣繞過身后古樹,雙手著地像個猴子一樣向遠(yuǎn)處竄去。
“哼,都逮到你了,能逃到哪兒去!”
張珊三人眼瞅到手的兔子跑了卻不著急,不疾不徐追上去。
此時的顏陌感覺自己胸口像風(fēng)箱一樣火辣辣刺痛,眼中的畫面變得血紅一片,枯竭的體力讓四肢不堪重負(fù),全憑著一股不屈的信念在支撐。
記憶畫面像萬花筒一樣牽著意識去沉淪,只需眼睛眨一下就會從痛苦中解脫。
最終所有意識定格在一道堅韌的弧形背影上,響徹心靈的聲音在不斷回蕩、吶喊。
“活下去!”
“活下去……”
血紅色的世界在快速消退,顏陌清晰聽到體內(nèi)某樣束縛碎裂的聲音,一股體內(nèi)不知何處涌出的力量瞬間灌注四肢百骸。
“咦,這小子邪門了,怎么速度變得越來越快,像換了一個人似得?!焙箝T緊跟著的兩個人驚詫莫名。
“還不趕快上去擒住他,捉迷藏沒玩夠??!”張珊在后面怒斥。
不提三人在后面多震驚,顏陌終于感受到體內(nèi)的變化,可是他心中沒有任何興奮,因為他知道黃景留在自己體內(nèi)的那道脈力在自己最危險的時候救了自己一命。
那道脈力是為顏陌安排的脈力種子,原本只要他在三日內(nèi)修煉“觀心經(jīng)”,這道脈力就會潤物無聲地幫助他水到渠成渡過修者的第一步門檻。
然而生死危機之下這股脈力被徹底激發(fā),消耗的卻是他的生命潛能,說不清他會因此失去多少機緣。
這種代價是慘重的,顏陌會徹底失去這道脈力種子,當(dāng)他今日有幸逃離生天想要再修脈力時,這股碎裂彌漫在體內(nèi)的力量不僅不會形成修行助力,反而會成為修行路上的攔路巨石。
顏陌沒有胡思亂想那么多,性命之危也不允許他有過多的雜念,腳下有種風(fēng)馳電掣的感覺,越跑越快。
眼看著樹木越來越稀少,即將落入黑暗的晚霞正在焦急向他招手,希望的曙光就在眼前。
終于,猶如撥云見日般,顏陌逃出了迷宮般的茂密叢林,還沒等高興逃離生天,突然神情大變,連忙剎住身子,腳下一片碎石子“嘩啦啦”發(fā)出刺耳的摩擦聲。
展現(xiàn)在眼前的不僅有遼闊視野,還有萬丈懸崖!
顏陌遲疑地低頭向下看去,山勢過高,光線不足,萬丈的懸崖猶如一張通往深淵的血盆大口,靜靜等待失足之人跌落。
本以為是通往新生之路,卻不料竟是絕路,他怔怔看著天邊的晚霞,一時間竟是癡了。
無人可以形容顏陌這一刻的心情,現(xiàn)實猶如一道天塹對自己當(dāng)頭棒喝,像極了酸楚與苦澀同時涌上心頭。
也就在此時,身后鉚勁追逐的三人終于也看到了眼前的狀況。
張珊笑了,譏諷道:“小兔崽子,還不認(rèn)命么?”
“看你這回往哪兒跑,給你個機會,乖乖滾過來給哥幾個磕幾個響頭,否則就拆了你的賤骨頭,讓我們解解氣?!逼溆鄡扇斯靶Φ馈?br/>
顏陌默默轉(zhuǎn)回頭,血污泥垢的面龐遮掩不住那雙明亮如星的雙眸。
這些人、那些人的恥笑和侮辱一聲聲回蕩耳邊。
勝利者的姿態(tài)永遠(yuǎn)是高人一等,失敗者的遺言往往是弱不禁風(fēng)。
這一刻,顏陌笑了。
張珊心中突然“咯噔”一下,敏銳感覺眼前束手待斃的小子要做出糊涂事。
剛一張嘴,眼睛卻瞪得溜圓,只見這小子展開雙臂,嘴角含著一抹解脫,向后一仰跌入萬丈懸崖。
臨死顏陌都沒有再說一個字,或許內(nèi)心深處還有千萬不甘心,然而坦蕩面對自己的不屈服,粉身碎骨也值得微笑面對。
“這……這……這……”
三人趴到懸崖邊往下看去,倒吸一口冷氣,都傻眼了!
這種深不見底的深淵,直上直下,光禿禿的,一顆植被都沒有,別說是一個人,就算是一塊堅硬無比的石頭掉下去也會摔得粉碎??!
張珊腦海一片空白,這樣不怕死、硬骨氣的孩子,他們生平還是第一次遇到。
“你們是豬么?為什么不沖過去拽住他?你們叫我回去如何交代?”
張珊暴跳如雷,恨不得自己跟著跳下去,幸得兩位部下不記生死攔住他,下山途中多次要以死謝罪,卻因不忘主上恩德,心哀若死回去復(fù)命。
不提張珊等人想著如何撇清責(zé)任,顏陌真的死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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