絲絲泛起的熱浪和偶爾吹送過來的清涼讓外灘有著夏夜的清新和舒爽。音樂和廣場舞渲染了歡樂，悠閑的氣息彌漫在潮濕的空氣中。

    手挽手走在碎石鋪就的小徑上，蘇晴的心緒幻化萬千。

    熟悉而陌生的外灘讓她涌起了太多的情感。里面有愛，有恨，有羞澀，有惱怒。糾結(jié)在一起產(chǎn)生了太多的復(fù)雜，太多的沖撞。

    “姐。是不是每次來到這里都會讓你想起太多事。在大學(xué)時，總是奇怪你為什么喜歡獨自一人來這里流連。我當(dāng)時給自己的解釋很普通、很隨意。一個外地的女孩子應(yīng)該喜歡外灘，這里是S市的名片，這里敞開胸懷接納一切外來的游人。后來我漸漸明白了，姐姐是來倒苦水的。所謂的倒苦水，意思就是把苦水倒進(jìn)這滾滾東逝的江水吧。老姐，你還有要倒的苦水嗎？小弟我是否有這份幸運做一個傾聽者呢？”寧宇嬉笑的聲音帶著淡淡的苦澀。

    “討厭！你什么時候變得油嘴滑舌了？是不是做了凌云公司的老板后開始志得意滿了？我可警告你，凌云公司在S市根本算不了什么，現(xiàn)在的房地產(chǎn)市場競爭很激烈。你一定要時刻保持清醒和警惕，”蘇晴迅速整理著自己的心情，她迅速地投入到此刻的角色中。

    “是。我的蘇總。看來我的姐姐對凌云公司還是有著牽掛的。我一直對你杳無音信的極端做法感到無所適從。我甚至一度認(rèn)為你是因為我們的寧總才故意漠視凌云?，F(xiàn)在我可以釋懷了。姐。你終究還是凌云人。回來吧，見見那些關(guān)心你的人。我們都很想你。一別兩年，你一切都好嗎？”寧宇悠閑的步態(tài)里擠出來微微的干澀聲音。

    “好啊。我現(xiàn)在是美點集團(tuán)的董事長。所有人都真心呵護(hù)我，所有人都寵著我。我是世人眼里的白富美。我是所有女孩子羨慕的公主。你說，姐姐還有什么不快樂的？呵呵，告訴你一個秘密，姐姐就是回來炫耀的。”蘇晴突然爆發(fā)了清脆的笑聲，她的身體也隨著笑聲有了搖曳。

    寧宇停下了散步的步伐，他滿眼復(fù)雜地觀察著眼前女孩的細(xì)微之處。

    “喂。能不能不要這么看著我。你看得我心里發(fā)毛?！碧K晴揚起了聲音，也抖掉了一切痕跡。

    “蘇晴。請讓我用你的朋友的身份問一句，你快樂嗎？你究竟要得到什么？你自以為是的幸福是什么樣的幸福？”寧宇的眉頭皺起來。他的語氣充滿了嘲諷。

    蘇晴的眼光閃爍著，躲閃著。她終于咬起牙抬起了眼光。

    “你到底要說什么？你來看我還是來指責(zé)我的？我究竟做了什么讓你們一個個這樣？難道我不應(yīng)該自己做主嗎？難道我不能平靜地做出自己的選擇？呵呵！都是自以為是的人，都是自以為高尚的家伙！”蘇晴在突然爆發(fā)的歇斯底里中迸出了輕蔑，也蹦出了淚花。

    寧宇無奈地閉了一下眼，他猛地伸出手摟住了女孩的肩膀，他把對方擁入自己的懷中。

    他不愿意開口，他用力量讓對方瑟瑟的抖動漸漸歸于平靜。

    “為什么所有人都責(zé)怪我？我知道你要說什么，可是你知道嗎？我沒有選擇。我是一個從山里走出來的女孩，我不愿被人同情，更不愿被人憐憫。我從來沒有奢望過愛情。我懷著報復(fù)的畸形心態(tài)一路走來，我原本抱著和寧飛揚同歸于盡的態(tài)度對待自己的未來。我的心是灰暗的，我的神經(jīng)是緊繃的，我的身體是堅硬的。我拒絕一切柔軟，我拒絕一切色彩。我不害怕傷害任何人，我更不害怕傷害自己。因為我內(nèi)心裝著滿滿的委屈，這樣的委屈讓一個女孩扭曲。去他媽的未來，去他媽的的名聲。為了報復(fù)寧飛揚，我把自己變成一個所有人眼中的乖乖女，我讓所有人都對我有好感，這一切就是為了接近你。你說，我是不是個不擇手段的人。我是不是應(yīng)該讓人厭惡。。?！碧K晴無力地傾述，她用無力在做著掙扎。

    寧宇的嘴唇蠕動著，他還是把所有的安慰拼命咽回去。

    “我太自不量力了。我就是一個普通得再也不能普通的山村女孩。我幻想著憑借著自己的力量打敗一個社會認(rèn)可的成功人士?，F(xiàn)在想起來，我是那么幼稚可笑。我不惜自己的名聲，可是我的名聲和這個社會無情的秩序相比簡直不值一提。一個女孩子精心策劃的報復(fù)在S市這個花花世界竟然顯得那樣蒼白無力。這就是我浪費了將近十年換來的諷刺。一個冷酷可笑的諷刺。小宇，我該怎么辦？恨我自己不爭氣還是恨自己的命運。你知道嗎？我來這里是和奶奶傾述的，我來這里是欺騙自己的。我來這里就是要告訴奶奶，我馬上就要成功了，我馬上就要和她團(tuán)聚了?？墒?，我只是在為自己尋找借口。我只是尋找借口留下來，尋找抹去愧疚的借口。我沒有陪在奶奶身邊，我是個自私無情的孫女。。。。”蘇晴的聲音哽咽了，她的淚終于涌出來。

    寧宇輕輕撫摸著女孩的短發(fā)，他不敢發(fā)出聲音，不敢打斷女孩的傾述。

    “也許我注定是一個諷刺。也許老天爺還要和我作對。我遇到了一個可以幫助我的人。他在凌云公司的特殊地位和權(quán)勢可以幫助我實現(xiàn)自己的愿望。有他在身邊，我不再孤單。有他在身邊，我不怕任何責(zé)難。我對他有了依賴，我也漸漸滋生了一個女孩子的情愫。更重要的是，我有了女孩子對未來的渴望。我漸漸變得軟弱了，我漸漸迷失了。我終于有了報復(fù)之外的其他奢望。我奢望守護(hù)住這一份愛情。我一直把我們之間的情愫視為愛情。神圣的愛情。不容褻瀆的愛情。可是。。。當(dāng)他把一切不可思議的愛情都推給我的時候，他也推給我一份殘酷。他推給了我有一份欺騙，更推給了我一份殘忍。他讓我不得不做出選擇。我必須在原諒和放棄之間做出抉擇。小宇，這就是我遭遇的所謂愛情。我無論做出什么樣的選擇，我都注定擁有了一份刻骨銘心的傷痛。正如當(dāng)初那份刻骨銘心的愛。那份讓我放棄一切沉溺其中的動人愛情。我用盡全部的身心選擇了放棄，我選擇了自尊和厭恨?？墒牵曳艞壊涣俗约旱挠洃?，我放棄不了那份動人心魄的愛情記憶。我該怎么辦？放棄了對寧飛揚的報復(fù)，我還有他，還有一份自己從來不敢奢望的美好未來?？墒牵艞壛怂?，我真的變成了沒有靈魂的驅(qū)殼。現(xiàn)在的我再也沒有了對愛情的自信和渴望。你知道嗎？我不停地嘗試和不同的異性jiao往，可是，我一再傷害他們。我害怕自己會一直這樣走下去。呵呵，我有一個癡情而讓人憎恨的哥哥，他是我的心魔。小宇，不要責(zé)怪姐姐，姐姐終究還是那個從大山里走出來的女孩。小宇，姐姐真的好累。。?！碧K晴的聲音漸漸干澀，淚漬也在干涸。

    寧宇暗暗地嘆息了一聲，他扶著女孩在旁邊的一張長椅上坐下。

    “姐，我都明白?？墒俏覟槟阈耐?。我更為你不甘。你的經(jīng)歷讓你總是做出傷害自己的選擇。你只要知道你愛他就足夠了，你何必要苦苦糾纏于他對妹妹的情感。有些事是注定的，就如同你們注定要發(fā)生的愛情。姐，陸哥是感性的人，他對妹妹的情感是人性的光輝。這樣的光輝足以讓女孩子深深地眷戀。姐，你是世界上最幸運的女人。你不僅得到了一份真摯的愛情，你更是收獲了一份曾經(jīng)失去的親情。姐，丟掉所有的糾結(jié)吧。你只需要告訴他，你回來了。答應(yīng)我，給他打一個電話，告訴他你在這里，你還愛著他?！睂幱顜缀跏且е勒f出了自己的急切。

    “不。。。我不能見他，我更不能聽到他的聲音。我不想讓自己重新回憶起那份讓我心碎的屈辱。小宇，我是蘇晴，我不是那個寧可兒。我一輩子都不想成為那個幸運兒。我痛恨那個名字。她奪走了我的愛情。我在睡夢中都會浮現(xiàn)她嘲笑我的樣子。我絕不讓自己妥協(xié)。盡管美國的叔叔阿姨都呼喚我這個名字，但是我每一次都在和這個名字做著斗爭。哼！寧可兒。我不稀罕。我永遠(yuǎn)是我爸爸的蘇晴。。?！碧K晴再次尖聲爆發(fā)。

    尖銳的爆發(fā)后是令人窒息的沉寂。兩個相擁的人同時陷入了沉寂。

    許久的沉悶后，寧宇終于用伸手從褲兜里取東西的動作打破了沉寂。

    “姐。你看看這個吧。這是關(guān)于他的最新消息。也許真的到了需要你做出最終選擇的時候了?！睂幱畛粤Φ膭幼靼橹逎恼Z音。

    借著長椅上方潑灑下來的昏暗燈光，蘇晴勉強(qiáng)看完了頁面上的文字。

    蘇晴再次軟到在寧宇的懷中。

    “姐。你的臉色不好，是不是不舒服？”寧宇仔細(xì)地辨別著女孩的細(xì)微。

    蹙起的額頭顯示出女孩此刻的痛苦。她張開口用力呼吸著夜晚的潮濕空氣。

    “小宇，姐姐。。。姐姐的心口好悶。讓姐姐靜一會兒。一會兒就好?！碧K晴伏在對方的懷里費力地囈語著。

    寧宇摟緊了懷里的柔軟身體，眼淚從眼眶中嗆出來。

    不遠(yuǎn)處廣場上的喧鬧襯托了此時此地的靜謐。

    “好了。我沒事了。”蘇晴掙扎著坐直身體。

    “姐姐。你還好嗎？你是不是很難過？對不起，我來就是專程為了這件事。我相信這個報道是子虛烏有，它也許是誤會。可是，沒有你的答案，我無法去找陸哥。畢竟，你一直在折磨他。姐姐。。”寧宇小心翼翼的聲音泄露了他的內(nèi)心。

    “呵呵。我很好。此刻的我有了輕松。我終于知道，我還是原來那個蘇晴。我沒有改變。我依然是個女人。”蘇晴的聲音陡然輕快起來。

    寧宇困惑地看著眼前的那張蒼白的臉龐，費力地解讀著灌進(jìn)自己耳中的話語。

    “唉！傻弟弟，你終究是個粗線條的男人。不用琢磨了。姐姐真的感到了輕松。你知道嗎？我一直擔(dān)心自己變成一個四不像，現(xiàn)在我可以放心了。”蘇晴笑了。

    看著眼前綻放的苦澀笑容，寧宇的心抽緊了。可是，好奇也升騰而起。

    “姐，我不覺得這件事很好笑。拜托，認(rèn)真地告訴我，你準(zhǔn)備怎么做？”寧宇抓住對方的胳膊用力搖晃起來。

    “我。。。我的心好痛?？墒?，我可以確認(rèn)，我依然愛著他，不參雜其他，只是一個女人對一個男人的愛。我依然是那個愛著陸總的蘇晴，我依然活在他帶給我的幸福里。。。呵呵，我曾經(jīng)是那樣幸福，那樣迷醉。。?！碧K晴在搖曳里笑起來。

    淚水伴隨著嫣然的笑語模糊了視線，模糊了整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