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嗚!”
這一刻,天地寂靜,因為天地將自己所有的一切,都放在了這一箭上。所以這一箭,是絕對無法阻擋的,無論是江小魚,還是路不平,都一樣。
人,怎么能與天地意志對抗呢?
因為這一箭,旁觀的江小魚心中發(fā)寒,忌憚萬分。
那路不平呢,這一箭的直指目標,他又怎么樣呢?
他已經(jīng)被嚇住了,嚇得連怕都來不及怕了。
轟?。?br/>
一聲巨響下,那快速擊向鏡無暇的金色大日便陡地爆開,干癟,消失無形。這哪里還有剛剛神威凜凜不可侵犯的樣子,簡直就像是一個徒有其表的破氣球一般。
但,它真的只是破氣球嗎?
當然,不是。
在中間被破開一個大洞后,它那耀眼的赤金神霞便向四周爆發(fā),如同狂暴的熱浪,猶如侵略的巖漿,本身所具有的真正力量全被爆炸了出來。
突然間,這個地方充斥了刺鼻的焦味,難聞至極。
這焦味是哪里來的?
是大地、黃沙被烤焦了,黑黝黝的一片,就如同變成了黑戈壁,黑沙漠一般,有的地方甚至還在冒著黑煙。如此一擊之下,這里絕沒有任何生靈再存在了。
便是生命力再頑強的,躲在地底深處的小蟲子們,怕不是被烤得黑乎乎的焦了,就是已經(jīng)化為飛灰了。
若無意外,這里起碼要變成數(shù)十年之久的生命絕地了。
那江小魚呢?這條懶魚被烤焦了嗎?
沒有,他依舊懶洋洋的,笑得好好的。
只不過,他懷里的那一把納陽草實在是糟了大難。當了江小魚一會兒嫁衣的它們,早已變成了肉眼看不見的飛灰,早已不知道飛到哪個角落里去了。
這已算是逃過一劫,但江小魚臉上卻沒有絲毫喜色,反倒擺出了一張臭臉,不樂得很。
就在剛剛,眼看著爆炸余波就要觸及他和他身邊那些鏡無暇的師弟師妹時,淡然的鏡無暇再次出手。
他伸出一指,指向眾人。而后,輕啟薄唇,清晰地吐出了四個字:“八卦星象!”
說完,就只見鏡無暇之間柔和白光,淡淡的白色光暈,圣潔而神秘。隨后,就見一個個柔和,不停閃爍的白色亮點飛出,一共八個,灑落淡淡的白色神輝,交相輝映,就如同夜空中真的八顆神秘星辰一般,玄奇美麗。
它們將鏡無暇襯托得就如同是一位高深莫測,容貌絕世的白衣仙人般,出塵脫俗,不在凡人行列。
而后,它們又快速向鏡無暇的師弟師妹等人飛去,堪堪趕在爆炸余波到來之前趕到,不早不晚。早一點,消耗自身的神力,晚一點,鏡無暇的師弟師妹們恐怕就要全都遭劫了,時機完美得不差分毫。
位置也同樣是如此,八個如星的光點將江小魚和這些人完美地分割了開來,位置緊密,但又涇渭分明。
顯然,鏡無暇并沒有打算順手也將江小魚的麻煩給解決掉。
之后,八個光點開始游動,各自占具了八卦的一個方位,竟形成了一個又小又簡陋,但又玄奧非常的小八卦陣。
它們開始旋轉(zhuǎn),各自閃爍的節(jié)奏,明暗的程度突然擁有了某種玄奧的規(guī)律,同時彼此之間還相互配合,一下子竟成了一個完整的整體,找不出一點瑕疵。
接下來,它們的速度越轉(zhuǎn)越快,讓人只看到一個八卦的小八邊框,圣潔的白光閃爍,再也分不清它們的方位。
在爆炸余波就要及身的瞬間,這個小八邊框突然放出瑩白無暇的光幕。它淡如薄翼,純白無暇,同時它又在旋轉(zhuǎn),形成一個白光漩渦,不時飛濺出點點白色神輝,光華柔和而美麗,湛湛奪目,就如同一個白色神河中真的小漩渦一樣。
緊接著,沒有聲音。
是的,是真的沒有聲音,這實在神奇。
原本,寶術(shù)之間的碰撞,不僅景象奇異,而且還應(yīng)該動靜極大才對,哪會如此安靜。但,事實卻又真的是如此。
只見,白光漩渦慢慢消磨著赤金神霞的神力,除了偶爾會有幾點赤金色的神霞飛出外,沒有任何特別的動靜,就如同巖漿流入大海一般,無論自身再怎么炙熱,最終都只能被消融、吞噬。
如此手段令人震驚,實在是太過舉重若輕,輕描淡寫了。
最后,待得這波襲向鏡無暇師弟師妹的爆炸余波消除后,那散發(fā)白光的小八邊框也同時消失,沒有多停留一秒,沒有多浪費任何一絲神力。
完美的出手時機,完美的位置,完美的神力控制,這實在是一次完美的寶術(shù)施展,堪稱是教科書的典范。
完美的人,完美的出手,鏡無暇還能更加完美嗎?
他簡直就是完美的標尺!
但,有時候完美和恐怖是畫上等號的。
看著依舊一副淡然樣子,一塵不變的鏡無暇,江小魚眼中的忌憚再也消除不去。
這是一次完美的出手,但同樣這也是一次刀尖上,與死神的跳舞、打賭,而賭注就是鏡無暇這群師弟師妹的性命。
若非有鏡無暇的出手,已經(jīng)被路不平的信之道萬全壓制的他們,根本就不可能從這爆炸的余波中逃生,九死一生也不過是如此了。
但,就是這樣的時刻,鏡無暇竟然還完美的保持著自己的完美,沒出現(xiàn)一絲一毫的波動、失誤。
這到底是冷靜,還是冷血?!
他到底是真的想救他們,還是只想拿他們的命來驗證自己的完美?!
他救他們,是因為同門的情誼,還是他單純地須要他們的命,向門派內(nèi)的長輩給出完美的交代?!
江小魚想不透,也不想繼續(xù)想下去。
因為,他心里想得簡直滲得慌,寒得慌!
這個完美的人,真的還是一個有血有肉的人嗎?還是,這僅僅是一個完美的藝術(shù)品,一個情緒、情誼的藝術(shù)品?
江小魚沒繼續(xù)想,因為他已經(jīng)不敢繼續(xù)想下去了。
那路不平呢?
他此刻腦子里也沒有任何想法,只是本能地做著,想要救下自己的一條命。命沒了,道自然就消了,也受不住信了,這對路不平而言,根本無法接受。
若是,此刻他身死,他的信道便能立即大成的話,他或許會十分欣然接受死亡。但,這可能嗎?
肯定不可能。
所以,他此刻的求生欲,比這大世界上的任何一個生靈都一定要更強。
“收!”
大喝一聲,外放的信之道被他全部收回,轉(zhuǎn)為防守。他要憑借這天下至重之重,干擾甚至壓制這絕命的天地之箭,為自己求得一線生機。
至于,鏡無暇此刻會不會趁機出手這件事,他根本就沒有想。
所幸,鏡無暇也根本沒有這樣做,只是淡淡笑著,饒有興趣的觀賞著。似乎,比起擊殺路不平,他更希望看看對方要如何應(yīng)對。
是的,他只是在看戲而已。
或許,這場對決與他而言,也只是一場戲,一場嬉鬧而已。根本沒有認真對待,也根本不值得認真對待。
這決戰(zhàn)之地,并不是一方寶地,只是一片普通的貧瘠之地,根本沒有多少靈氣,也沒有多少的生靈。
這對路不平而言,實在是一個絕好不過的消息了。若非如此的話,只怕這天地之箭根本不需觸及他的肉身,他便魂飛魄散,身死道消了,哪像現(xiàn)在這樣或許還有著一線生機。
收斂的信之道,如同一個金鐘倒扣在路不平的身邊,形成一道絕重的護盾。比之江小魚等人剛剛感受到的重量,不知道增加了多少倍,這已經(jīng)是他最好的保命手段了。
天地之箭,與這信之盾,這是一次信念的交鋒。
這無形無體,但卻足以致命,這已經(jīng)是道術(shù)層面的對抗,其中的兇險已遠不是剛剛的寶術(shù)對決可以比擬的了。
在這里,敗,就是道心受挫,道印有缺。
稍有不慎,更是身死道消,一條求道之路走到了盡頭。
這兩條無論哪一條,對路不平這種執(zhí)著,癡道之人來說,都是生不如死。
“鐺!”
交手了!
這是道擊之音,鏡無暇的師弟師妹或許聽不到,但江小魚卻聽得一清二楚,并且還振聾發(fā)聵。
憑借自己的道法,江小魚可以在自己的腦海中,完完整整地觀想出這場絕世對決,這次驚世對撞。
璀璨的火花四濺,七彩斑斕,那是道念碎片在飛揚,宛若夏日靜謐燦燦的星空,絢爛多彩,也如冬日夜落下的流星,雖然孤寂,但那瞬間的剎那,遠勝世間無數(shù)。
你若看得到,就一定知道這絕對是世間最美的景象。
所以,道實在是世間最美的東西。
若非如此,似鏡無暇,江小魚,路不平這等人杰,又何必如此追逐呢?
他們明明知道,這是一場沒有盡頭的旅行,顛簸的苦修!
江小魚在每每觀賞著,那路不平呢?
他在忙著救自己的命。
這場對決終于來到了最關(guān)鍵的時刻,他終于看到了這天地之箭的原形?;蛘哒f,這根本就不是箭,只是一團黑霧而已,一團如厲鬼般怒嚎,如魔鬼般慟哭的黑霧。
這就是這塊天地的恨意,對路不平的絕殺之意!
“??!”
路不通痛苦的怒吼著,如同萬雷交擊,響徹了這方天地。
此刻,他雖然已經(jīng)看見了活下來的希望,但他的道心卻被這天地之箭所凝聚的恨意重創(chuàng)。
這如靈魂撕裂般的痛苦,實在是世界上最難忍受的痛苦!
饒是路不平這般鐵鑄的九尺漢子,深山猛虎也熬不住。他此刻嘴里已滿是血腥味,他簡直要在自己的嘴巴里活生生咬下一塊肉來,他的忍耐已然到了極限,幾近崩潰!
最終,他成功了。
在將信之盾完全鑿穿之前,天地之箭被活生生耗光。
路不平保住了自己的命,也保住了自己的道心。
但他已經(jīng)實在沒力氣了,他此刻根本就動不了自己任何一根手指頭。
那雙雷霆般的雙眼已然呆滯無神,一張黝黑的粗糙大臉簡直比大姑娘還要白,整個人就如同從水里出來般,完全被汗水浸濕了,整個人跟攤爛泥一樣軟在地上,動都不動一下。
這哪還是之前虎威赫赫,嚇得人不敢出聲的路不平,簡直比最落魄的流浪狗都不如。
“你很不錯!”
鏡無暇的身影突然閃現(xiàn)在他身前,淡笑著俯視著他,微微贊賞地說了一句。
這是奚落、鄙視嗎?
不是,肯定不是。
只要你看得到鏡無暇眼中的真誠,你就一定會覺得他是真的在稱贊,而非有其他什么意思。
路不平用盡自己最后一點力氣,像是從沒有抬頭一樣,吃力地往上一瞧。
白衣瀟灑,從容淡定,傲然真誠,冰雪無暇!
老天,這哪是人???!
簡直就是完美的神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