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藍這一刀本是拼盡了全力。
當年在基紐學堂中她因為失明的緣故,被很多人排斥,最適合女人的狙擊術她無法練習,就在心灰意賴的時候,遇到了基紐高層幕僚潘神講解身體術運用技巧。興許是失明的人耳力非常敏慧的緣故吧,她在潘神大人的口音里聽出了一種非常不同的韻味。
潘神的天資卓絕眾所周之,與她同期的眾多學員都將潘神當作心中的目標和崇拜的偶像,不停追逐,希冀有一天能夠趕超。
因為自卑以及其他女學員譏誚的關系,她一直認為那些人敬仰的潘神既然站在光環(huán)之中,一定看不起自己,所以每當潘神出現(xiàn)在她所在的地方,她總會進而遠之。她是怕,怕報著滿腔希望后再度失望。
但當那個午后,意外聽到他清雅的嗓音和略微哀傷的語調(diào)后,她想,這位大人也許有一顆憐憫的心。終于,在思索了幾個夜晚后,她鼓足了勇氣。某天,潘神在圖書館翻閱資料時,她怯懦地說出了請求。
“指導我技巧吧,潘神大人!”
“不要叫什么大人了,如果你信任我,叫我一聲老師,我就很高興了!”
“老師……我愿意為您做任何事的!”
那一年,她十六歲,有著知恩圖報的單純心思,雖然對方只是笑笑,并沒有從她這里索取任何東西。那一年,她有了一個不再是代號的名字,霓藍。
五年后,憑借比別人艱苦好多倍的努力和不能為潘神榮耀摸黑的信念,霓藍成功掌握了基紐三大身體術中最基礎的重力掌控點,而且作為潘神唯一的弟子,這位老師將自己的絕技“十字大紅心”傳授給了她。
可惜,在四年前,潘神莫名失蹤,沒有留下只言片語就消失在維也納?;~學堂迅速作出反應,z親赴歐洲,追攝他的行蹤,不過如此廣袤的大陸上一個人要蓄意隱藏,極難發(fā)現(xiàn),況且還是基紐中心算第一的潘神。返回落基山總部的當天,z發(fā)下手諭,不惜一切代價清洗潘神。
昔日那個為少年少女們傳頌的名字再也沒有誰敢冒然提起,而霓藍就像一副留了靈魂軀殼,為了麻痹自己,也為了有一天能再見到他,將所有的時間用來學習中文和十字大紅心。再后來,基紐內(nèi)部發(fā)生了情報處高管“菲羅娜”泄密事件。她擔心有人會拿她威脅潘神,于是心甘情愿地接手了一個臥底任務――做美國一個大公司高層人士的情人。
兩年一晃而逝,許多事情都改變了,她不敢也不期望帶著不潔的身子能再見老師,然而,就在前幾日,那位高管人士在眾多非議下要娶一個盲女為妻,而基紐總堂主事也轉(zhuǎn)達了z的默許時,他接到了一個噩耗――潘神已死。
她的地位沒有資格了解到這個消息的來源方式,起初甚至懷疑這又是z的一次煙霧彈,像兩年前放出消息處決菲羅娜一樣,不同的是,她的確不知道老師現(xiàn)在的所在,就這樣,懷著希望和忐忑,她在婚禮前一天離開了佛羅里達,返回落基山。
當知道連夜鷹在內(nèi)的基紐高手被調(diào)回了總部,次日趕往中國東江的時候,她的心一下子死了。
那晚,她在老師曾經(jīng)臥室的門前,跪了一晚,第二天便隨著夜鷹來到東江。對于是誰殺掉了潘神,夜鷹緘默不語,縱使在真正有眼力的人看來,如今的夜鷹已經(jīng)追上了當年的潘神,但是誰能擔保這次行動能穩(wěn)操勝券?
就在這個檔口,又橫生枝節(jié),接到安插在蒼鷹特種大隊代號“沙鷗”的暗樁,發(fā)來信息,告訴他們在帝王加納手下逃跑的凌榛就在一兩天之內(nèi)將會到東江,請求援助。
于是,作為總指揮的夜鷹讓普頓牽頭,冰人和她協(xié)助,組織這次行動。
意料不到的是,沙鷗竟然被發(fā)覺,那個陰陽怪氣的男人又纏住了她,萬不得已之下,她第一次在對戰(zhàn)中用出了老師所教授的十字大紅心,可就在縱向血線將要完成的剎那,一柄刀后發(fā)先至絞在她的刀刃上,接著,對方出手將布拉格打昏,抽身便走。
“當啷!”
霓藍的手中的短刀失手脫落。
多年前的回憶波瀾洶涌地沖潰了理智的堤壩――
“霓藍,我教你的這招名為十字大紅心,算是我的一點私藏吧!”
“老師,我的眼睛……”
“正是因為你的眼睛看不到,所以精神力更容易集中!十字大紅心分為兩步,第一步簡單說就是迷幻術,第二步,是刀法,我現(xiàn)在做一次,你聽著……”
他的聲音就像風一樣輕,雨一樣涼,仿佛帶自己回到了幼年時的農(nóng)場,小小的馬駒,矮矮的青草,騎在馬上感受風的自由。接著,左胸口便感受到橫向劃過的微痛,還沒來得及反應,后側(cè)肩胛下不分先后傳來豎向的微痛,一剎那,心臟仿若受到了重擊忽然跳停,身體不受控制地仰面栽倒,幸好,后背被他托住。
“剛才我用的只是手指,而且留了四成的力,假如是刀的話,即便對手穿著防彈衣,也免不了身死!好了,從今天開始,你先學習梵音分神的第一步,至于能到什么成就,只能看你的悟性了!”
她紅著臉,垂著頭,雖然知道自己看不見,但還是不敢觸碰他的目光,捂著胸口,她輕輕問了句:“老師,這個是不是很厲害?”
“當然!”一貫謙遜的潘神,難得地豪邁道:“就算帝王加納在此,如果不知道手法,也休想阻止我解決目標,呵呵,不過被他近身,我同時也會身死!”
……
“老師――”
一瞬間,眼淚奪眶而出。她記不清有多久沒有哭過,就算被那個大公司的高管奪了初夜的那一晚,她也沒有因為委屈掉半滴淚,可是這一刻,她實在控制不住,朝著衣袂風動聲傳來的方向追去。
“老師!”
終于在一個靜謐的環(huán)境中,前面的人停下了腳步,霓藍聽著自己的聲音在空間里回蕩,瑟瑟發(fā)抖。
她伸手勾掉面紗,掩不住欣喜地撲了過去,可來到他的身前,微微抬起的手臂又驀然垂落了,她已經(jīng)不配在擁抱昔日的恩師了,已經(jīng)不配了。
霓藍雙膝一軟,跪在對方面前,死死咬著唇忍住酸澀的眼淚,輕輕喚了聲:“潘神大人!”
夏夜之沒有說話,借著雨后初霽的一絲朦朧月色,細細地打量著面前女孩的臉,如今,她已經(jīng)二十五歲了吧,比起當年清麗了許多,同時也淡漠了許多,如果當初能料想到今天的一切,他一定不會教她任何東西,不如跟隨斯卡羅布林導師做些學問,哪怕是嫁給一個大學生也好。
可惜,已經(jīng)不能由他重新選擇了。
夏夜之輕嘆了口氣,將她拉起,“你的老師已經(jīng)死了